《万人迷文里的beta丈夫》宓也

19、艺术创作的一部分 蒲玄成

　　蒲玄成也跟着起身洗漱、换衣服，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煎蛋面。

　　正吃着面时，桌上的手机响起，他随手将它接了起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是蓟尘藏着愠怒的冷笑声：“蒲玄成，你出息了。居然真敢辞职。”

　　即便隔着网线，他也能感觉到上司的暴跳如雷，像是要隔空给他几拳。他手一抖，反射性地挂了电话。

　　等狗上司冷厉的嗓音淹没在忙音后，他犹嫌不满足，将狗上司的电话、社交软件联系人、铛铛打包丢进了黑名单。

　　反正、反正有关辞职的事宜，人事部会主动联系他的。

　　等他将碗筷收拾干净，门铃就适时响了起来。他从猫眼往外看，看见了叶夔微笑的脸。

　　“学长，你在家吗？”

　　他连忙把门拉开，应道：“小夔，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想请学长帮忙。”叶夔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外罩了一条棕色的帆布围裙，显得明朗而活力。分明相差没两岁，但他瞧着却比蒲玄成年轻得多。

　　蒲玄成不由得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穿着：上身是一件灰色的纯棉T恤，下身是一件洗得发白发硬的黑色肥大裤子，脚上踏着一双被磨平了鞋底的廉价男拖。俨然一个人到中年的阴暗死宅。

　　真可谓天壤之别啊。

　　他叹了口气，侧身将路让出来：“进来说吧。”顿了顿，担心叶夔是冲着妻子来的，便补充道，“我的妻子出门了，并不在家。”

　　叶夔自然知道许希颜并不在家，他一早便注意着502的动静。等确认许希颜离开之后，他才找了个适宜的理由，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这样啊。”他可有可无地附和了一句，方道，“其实，我是想拜托学长一件事。我正在创作一幅画，只是尚且缺少一些灵感。如果方便的话……能请学长做我的模特吗？”

　　“模特？”蒲玄成扯着嘴角干笑一声，“小夔，我不太适合吧？”

　　虽然不爱照镜子，但他总归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能当模特的人，不说美若天仙，至少也不该是他这种萎靡憔悴的普通人。

　　毕竟哪怕是观赏画作的人，恐怕也更愿意在画中见到如同许希颜、蓟尘，或是叶夔的脸。

　　“没有比学长更适合的人了。”他缓声道，“学长让我很有创作灵感。”

　　他所画的画作中，至少有一半与蒲玄成有关。在学长所不知道的地方，他画了无数张他的脸：微笑的、哭泣的、愤怒的……

　　在意大利独自漂流的几年，他靠着那些画坚持了下来。

　　学弟有所请求，当学长的又怎么能不答应。见他坚持，蒲玄成只好点点头：“好吧。”但他转头又想到了什么，“小夔，你能照着照片，把人画出来吗？”

　　叶夔有些疑惑，但仍然老实颔首道：“嗯，可以的。学长问这个做什么？”

　　“那太好了。”他没回答，反而转身，从房间中捧着一个画框走了出来，喜笑颜开道，“小夔，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夫妻俩画一幅双人画吧！”

　　他指指沙发后那面空荡荡的墙壁，道：“我正好觉得这面墙空了点。难得你有心情给我们画画，等你画好了，我就买下来，挂在这个地方。到时候一走进门，就能看见我们夫妻俩的双人画，想想，倒也挺温馨的。”

　　叶夔微笑的唇角一僵。他听出来，蒲玄成这是将他当成了夜市里摆摊卖画的老头，坐等半个小时，再付个二三十块，就能把画带走。

　　他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学长，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作“艺术”。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复，蒲玄成又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方便吗？那就算了吧，确实有些太麻烦你了。”

　　再怎么说，叶夔也是个艺术家，画这种普通的双人画，是有些难为他了。

　　“不麻烦。”他及时整理好面上的表情，温和地朝蒲玄成笑笑，“都听学长的。”

　　蒲玄成终于走进了那间曾在他眼前锁得紧紧的画室，意料之外，画室内干燥而温暖，虽然不见阳光，但光线还算充足。

　　米色的窗帘紧紧拉着，屋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十数个画架，画架上皆摆着画，只是都用白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周墙壁上也贴满了画，小的仅有A4纸那么大，大的则足足有四五米长宽，都用白纸遮挡包裹着。密密麻麻的一片白色，乍一看，竟有些吓人。

　　画室中央则放了一个崭新的画架，前后各放了一张高脚凳子，叶夔将他领到其中一张椅子前。

　　“学长，你坐这里就好。”

　　第一次给人当模特，蒲玄成颇有些尴尬，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假笑的弧度，就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坐在高脚凳上，双手僵硬地捧着妻子的画框，以一个仿若送殡的姿势。

　　照片上的许希颜微微笑着，又很是应景地穿了一件白衬衫，远远看着，竟真的像遗照一样。

　　叶夔坐在蒲玄成正对面，左手拿着颜料盘，右手执着画笔，似乎真的认真地画起了什么。

　　没修剪的鬓发有些长，其中两缕落在他的鼻梁上，被风吹得些微颤动。无袖的背心内伸出的臂膀修长白皙，也许因为常年搬动雕塑与画作，并不像蒲玄成昨天以为的那么瘦弱。

　　相反，他的上臂与小臂处都覆盖着紧实的肌肉，关节曲起时，能清晰地观察到肌肉起伏的轮廓。

　　正发怔时，却听叶夔道：“学长，颜料用完了。我先去储藏室拿一点，你稍等一会儿。”

　　“好。”蒲玄成赶忙把僵直的双臂垂落，收回了脸上僵硬的假笑。

　　储藏室在另一个房间，叶夔走出门后，画室内只剩下蒲玄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学弟返回，他闲来无事，就踱步在屋内瞎逛了一圈。

　　昨天重逢时，学弟就将这些画藏得像宝贝似的。听说，在美术界，裸体艺术自成一股风潮。难道……

　　他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魔鬼，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你在看什么？”

　　他吓了一跳，匆忙回头时，对上了学弟漆黑的双瞳。叶夔站在门口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面上表情全无，看上去颇有几分阴郁。

　　“学长，你在看什么？”叶夔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冷得像冰。

　　蒲玄成被他骤变的神色吓得后退一步，嗓音竟有些发抖：“就、就是，随便看看。”

　　“那学长，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还没来得及……”

　　叶夔审视着他的脸，似乎正试图从他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蒲玄成咽了口口水，紧张地任学弟打量。也许过了十秒，也许是两分钟，学弟才露出一个令他熟悉的温柔的笑：“抱歉，学长，是我太紧张了。这些油画很脆弱，不能见光。吓到学长了吗？”

　　转瞬之间，叶夔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文雅的学弟，但他已经轻易不敢相信学弟的假面。

　　“没、没事，哈哈。是我不该未经允许就动你的画。”

　　“那请学长坐回凳子上吧。这张画只差收尾了。”

　　蒲玄成只好同手同脚地走回了原位，捧起了妻子的画框。刚才时间仓促，他没能看见那整张画的内容，但却知道，那确实是一张人像。

　　画面一晃而过，画中那张脸的轮廓令他感到异常熟悉，可却怎么也想不出是谁。

　　又坚持了大概两个小时，叶夔才道：“学长，我画完了。你快来看看。”

　　蒲玄成连忙像只漏气的皮球似的垮了下来，两步走到学弟身后，观赏这幅三小时速写。

　　哪怕是他这样丝毫不懂得艺术的人，也能看出叶夔的绘画技巧之纯熟。寥寥几笔，就描摹出他自然动态的身体轮廓，以及光影下他眉间漾起的细纹，甚至连他微笑时唇角的弧度都刻画得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比起技巧，更令人心惊的是叶夔对他的了解程度，就连他自己，也才在看见这幅画时的那一秒突然意识到：原来他微笑时是这样的。

　　画中的蒲玄成年轻俊秀、神态灵动，正抬手将手中的篮球往篮筐处扣，一派青葱少年模样。比起如今他憔悴而不修边幅的样子，其实更接近大学时候的他。

　　只是……

　　“小夔，你不是说，你能照着照片把人画出来吗？可这……”

　　“嗯。学长，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可这，”蒲玄成挠了挠脸，指着画中原属于许希颜的位置，“怎么把颜颜画成了一条癞皮狗啊？”

　　学弟的绘画功底确实出奇的好，那条穿白衬衫的癞皮狗，竟真的隐隐有些属于许希颜的神韵。即便没有明说，他也能看出来，这条狗指代的究竟是谁。

　　面对他的质疑，叶夔显得异常镇定：“学长，艺术创作，是这样的。”

　　“是、是吗？把人画成癞皮狗，也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

　　学弟乖巧颔首：“嗯。”

　　蒲玄成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既然学弟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在大学时，他就曾经听叶夔说过所谓的现代主义美术。据说通过抽象与夸张的形态、线条，能表现出所谓的澎湃情感……他连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也许，这条癞皮狗也是抽象的一部分吧。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新的想法突然击中了他。叶夔如此大费周章，说不准，只是不希望看见他与妻子同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