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背刺·奴颜屈膝 ...

  •   几人修整了一天,次日夜里,又各自召集了军中相好,组成了一队人漏液而出。

      西域新军治军谨严,却因多部混杂,只得且战且治,若是有心漏网,自是不难。

      一切打点得当不过花了季眠一锭银子,静堂做姐姐处处拘着他,在钱用一事上却格外大方,正是这些小资使他各处点当了军中关系。

      独立,他想真正的独立,从军师姐姐这个强大的羽翼下脱颖而出,赢得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一路上,热血波澜,马蹄开阖,他丝毫不觉凛冽。和□□的汗血宝马相合的,是他一颗壮阔的雄心,倘使自己救出了季静言,静堂便不会再拿他当小孩看。他会赢得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名号,自己的势力,而不是如今一个边缘角色。

      打仗吗?他也拼命。可是一句“小将军”之名却并未得到正式荫封,大家不过看在他哥哥姐姐的面上对他格外尊敬几分,每一个眼神,都使得季眠心中刺痛。

      严军营地,严忍冬正从舆图前出来,看月色正好,舒坦伸了个懒腰,前往静言帐中。

      两人关系时好时坏,如今因为报信一事,似是又闹了冷战,他进来,她看见了,只不闻不问,独自去看手中书卷。

      严忍冬在铜盆中净手,看着她笑:“又在看什么书?方志?图经?还是游记?”

      他洗好便凑过来:“又想学些什么?又想如何算计我,嗯?”

      她深吸一口气,沉沉叹出,一合书甩在他面前,冷声道:“《玉梨记》,讲男欢女爱的,你看吗?”

      “是吗?”他直起身来,用手帕擦擦手,“等战事结束了借我看看,说不定我会上瘾呢。”

      静言冷脸看他,一言不发。

      “别这个样子,日子还长,先睡吧,我去沐浴。”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半点没为攻城失败而懊丧,哼着小调兀自出帐去了。

      静言心中发紧,眼睛盯着桌上的书,忽然烦躁地一甩手臂,将桌上之物尽数扫到地上,一盏未燃的烛台滚溜到帐脚,似是撞上了什么硬物,轻轻发出“砰”的一声。

      “谁?”她忽而警惕起来,朝帐脚看去。

      发声之处的地毯不知何时被抠了一个小洞,似烟灰点破似的,和羊绒混着塞进来一股泛黄纸卷。

      静言瞪大眼睛,就这样看着那纸卷一点点冒出来,直到不动了,她警惕地朝帐门看看,蹑脚走将过去。

      “夫人,”侍女端盆进来,她吓得一跳,立刻回身问:“什么事?”

      “方才听得此处东西撒了,奴婢替您收拾。”

      “不必,我自己会处理,出去吧。”

      侍女闻言,便也不多纠缠,把铜盆放在架子上:“那半个时辰后,奴婢再替您梳洗。”

      “不必,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进来。”

      那人喏声走了,静言的脚步也不知何时慢慢挪到了那小洞之处,待人走后,慌忙蹲下身子背身去看,只见上面写道:

      “营西行,老槐树下候君。颜颜”

      那不是妹妹的笔迹,但短短几个字,足以叫静言兴奋、惊喜、后怕、怀疑。

      她顷刻间红温了脸,连忙把这字条搓成一个球塞到袖中,又万分警惕地回头看。

      若不是妹妹呢?严忍冬在试验她?

      若是妹妹呢?她何不亲自书写?

      漏液营救,这实在不像静堂的作风,但若她收到消息,确知自己就在此处,难道不会前来营救吗?

      看来她确乎来了西域。

      不对,静言又想,若是严忍冬矫作,那岂不是太危险了?如果是他,又一次抓到自己会怎么做,果真杀了自己吗?

      她把字条放入口中吞下,掀帘出去,一颗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却装作往日闲逛的样子,磨磨蹭蹭走到金帐旁,侍卫侍女皆守在外面,她问道:“首辅大人在里面吗?”

      侍卫掀帘,请她进去。羊毛毡抬起时,那成片的水雾往外钻,她道:“不必了,等洗好了问他一句,今夜是否还要到我那里,太晚就不必来了。”

      侍卫侍女们应下,她便做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像是彰显一个女人仰仗男人而取得的独特地位,徐徐盈盈的走开了。

      往日她最是爱在周围到处瞎逛的,一个娇女手无缚鸡之力,大家也不去管她。就这般辗转间,她不见了人影,从自己帐后的无人之处绕开来,直到军营处只有点点光亮,她便飞也似的奔起来。

      老槐树近在眼前,那里却空无一人,静言心中迟滞,脚步却一刻不停。若是被人发现了,她自是能找个由头避开,若是......

      还未及想清楚,树后一山垛侧早躲了三人,季眠轻唤:“大姐,是我!”

      静言吓了一跳,季眠索性站出半步:“是我,季眠!”

      “眠儿,”见到是他,她真的吓坏了,连忙回头去看,又同他们躲到山垛处低语:“真的是你?”

      “嗯,”他微笑,激动,这模样已然是个成熟少年,若不是细细看去眉眼,陌路相逢,静言几乎要认不出他来。

      “颜颜呢?你姐姐呢?”她扶住间笑问,又急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姐姐在碎叶城,她很安全,”季眠警惕朝营中看看,压低声音道:“此处危险,跟我走。”

      语罢,他同两个伙伴护住静言便往西边跑,不出十步,狄赖子喉咙忽然从身后猛地中了一箭,他即刻滞住了脚步,侧眼恐惧地看着季眠,整个直直朝身后倒去。

      几人汗毛竖了一背,皆不敢回头。静言心中明了,连忙一把护住身后两人,颤抖着缓缓转身去看。

      暗夜中,严忍冬穿着素白中衣,还带着刚刚洗过的香气,笑着附手走过来,问候道:“季小将军,少见呐。”

      季眠见他,又见自己挚友已死,心中悲愤,立刻便要挣脱长姐直面于他。

      静言一把护住,恐惧地对严忍冬道:“都是我的主意,严忍冬,我求求你,要打要杀都朝我来,别去伤害一个孩子。”

      她几乎哭了出来。

      她实在无法了。逃走,欺骗,对峙,自毁,她通通都试过,如今季家的小儿子自己送上门来,在眼皮子底下被他发现,凶多吉少,弟弟几乎一脚跨入了鬼门关,她心知肚明,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求饶,唯有求饶,利用他对自己最后一丝怜悯,放下所有高门贵女的骄傲,跪下来求他。

      周围士兵缓缓围拢过来,静言死死护住两个少年,双膝跪在地上。

      严忍冬抬手,止住士兵们围拢的步伐。

      “姐姐,不要跪他!”季眠红着眼怒道,“他杀死了我母亲,我父亲,杀死了季家一家人,我今天宁可死,也绝不屈服!”

      静言已听不进弟弟再说什么,只抱着他们哭。她边哭边想做点什么,放开手,已一种近乎屈辱的姿态爬到严忍冬面前,攥着他的裙边颤声哭道:

      “我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严忍冬,你不要再杀人了,好吗?”

      “姐姐!”季眠奔过来,严忍冬一脚踢开他。

      “眠儿!”静言回身去看,却被严忍冬一把揪起来,那边沙地上,季眠已口吐鲜血。

      “昔昔啊昔昔,你面朝我,背着我,究竟做了多少事?”他哂笑,“你以为你在女寺的信是怎么送出去的?幽灵卫是什么人?你的丈夫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没想到,她自以为是的聪明,竟然是他的一个局。是他故意给她听到军报,诱着她送信,再准时出兵,诱着季静堂季阳相信她的情报,然后等着傻子们自己送上门。

      “我知道,”她声音发颤,冰冷的指尖握住他滚烫的手,“我求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可以不是季家的女儿,可以不是季静堂的姐姐,可以不再和这个孩子有任何关系,求求你,放过他好吗?”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凄凉,越说越绝望。后面几个字,几乎语辞不清,身体发飘,手脚麻滞,像在做梦一般。

      严忍冬沉沉叹一声,将她提溜起来,扶她站直:“好,这是你说的,我答应你。”

      泪眼中,静言转眸去看他,眼里发出光亮,却又被一抹不可置信的阴郁压将下去。

      “我不杀这孩子,因为我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不是吗?”他替她抹泪,“昔昔,我也不想杀生,我也想替咱们的孩子积福。”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静言的眼泪越漫越多:“可是昔昔,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便不顾那阴司报应,剁了这孩子的骨肉,酿一醉骨,就像你妹妹对孙兼礼那样,好吗?”

      这话的语气何等温柔,温柔里又何等偏执,静言没有选择,她紧闭双眼,涕泪横流:“好。”

      “来人!把这两个小子押入大牢,无我军令,不得处置!”

      “是!”

      “等等,”静言叫道,又转目求他:“我弟弟吐血了,让我和他在一起好吗?”

      “不要打蛇随棍上,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他道,“我会叫医官治好他,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

      语罢,他一把拉住静言,众人让开一条道。

      静言满目是泪,回头看季眠,他捂着肚子艰难地同姐姐相视,她无声的嘴型道:

      “活下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日9:00 or 12:00单更,已存稿40万字,稳定隔日更新。 姜太公型作者,写给理想读者,愿者上钩,祝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