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瑰河》稚厘

34、始终是你 我哪里都不

　　学校难得出了一个保送生，不仅要大肆宣传一番，校长还在周一的升旗仪式表扬罗暮延，但仍然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都是关于他的不实言论。

　　罗暮延没回学校。
　　第二天也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上学，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茉熹有想过找到校长询问原因，虽然出于同学关心，奈何并非同班同学。在以前有所听闻，是跟以前老师有过冲突才导致他转校，以及每晚都会出去滋事，谣言次次不重样。

　　对于不上学的他，似乎很多人都坐实了传闻的真伪。
　　“最近这附近不是来了一些混混吗？和罗暮延没回学校的时间很吻合，这也太巧了吧？”
　　“听说隔壁班有人看过混混带人走。”
　　“看来是真的，好像保送资格都被取消了，那么学校不用大费周章的宣传了。”

　　从那时起，她就不再在意传闻了，也证明人一旦优秀，只要身上沾上一丁点瑕疵，自然而然的被无限放大，之后跟风、夸大事件。
　　与其深究真相是什么，不如当下畅快而行。

　　尹茉熹背着书包，就往楼下跑去，漫无目的在竹舟市四处寻找，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

　　突然之间，尹茉熹猛得一下睁开眼睛，视野变得漆黑，她吃力地用胳膊肘撑着床，稍微起身，向周围张望。同时伸出手往床头柜上拿水喝，毫无疑问落了个空，才意识到不是在自己家里。
　　而回过头的一瞬间，仅靠着他手机亮屏的微光，与罗暮延对视。

　　让她一激灵，干口水咕嘟咽了下去。
　　然后，她尽量的坐直身子，轻声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病房灯亮起，留意到挂着输液绳的手，便清楚身在何处。
　　罗暮延见她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如实回答：“因为你低烧、过度劳累、睡眠不足，然后晕倒。”
　　可能小憩了一会儿，声音有点沙哑。

　　“我怎么来的？”
　　“坐车。”

　　面对毫无诚意的回答，尹茉熹蹙眉，抬头望着输液瓶里有小气泡。
　　紧接着，又问：“几点了？点滴还要打多久？”

　　这话让他嗅到一丝不对劲，罗暮延语气降下温度：“你还没退烧，现在在打第二针，已经快1点了，还要再打一个小时。”
　　“你先走，早上不是还要上班吗？明早我可以自己去现场。”
　　顿时，他眼神锐利，看着尹茉熹。

　　“可是你现在这样……”
　　“探病时间应该过了，如果你想留下来当陪护，我倒是乐意有人陪我说说话。”

　　尹茉熹微微一笑，渐渐恢复精神劲头，可罗暮延好像很累似的揉了揉眉心，神情不太明朗。突然听到他站起来的动静，转过头来。
　　罗暮延扶着她枕着枕头躺下，俯下身子，帮她掩好被子，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

　　“睡会儿吧。”
　　“你要回去了吗？”
　　“我哪里都不去。”

　　一把抓住她扑腾的手，轻轻地藏进被子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再启唇：“闭上眼睛。等你睡着了，我才能睡一会儿。”

　　“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快点睡觉。”

　　嘴唇一抖，罗暮延瞬间咆哮起来，恨不得把被子盖住她的嘴巴。
　　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尹茉熹咯咯笑的闭上了眼睛，轻松又紧张，已经不想确定他是否刻意回避她，在几分难舍的情感中，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嗡嗡嗡……
　　手机在包包里震动了很久，终于把她吵醒了。

　　晚上22点至早上8点的时间段是尹茉熹设定的勿扰模式，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然后现在时间是7点50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总觉得退了烧又复发。虽然会说的脏话不多，但还是想一个不落地说出来。
　　范太权，这该死的家伙！！！

　　于是尹茉熹埋怨地盯着响不停的手机，粗暴地按下了通话按钮。
　　“喂？”

　　『茉熹，你还没上班吧？我昨天打了十几通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
　　“有什么事？”

　　『我问过简文沾，原来出差人选并非是你，应该有另一个人负责的，但你为什么还一口答应了呢，如果简组长总是用这种方式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或许我和你一起出差？』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讲太久。”

　　比起一连串的问题，其实他的声音让她更累，耳朵似乎出现幻觉听到滋滋作响。

　　『你现在一个人在那边，不会有人催你上班，你可以慢慢来。』
　　“虽然我是你的组员，你对待简组长派给我的工作觉得有不妥，这无可厚非，但因为这一点小事，反而质问简组长的话，就会引来没必要的非议，况且我不能影响你，不然我有什么脸见ceo？”

　　『不能影响我？』
　　他的语气没了方才的顽劣，一下子沉入谷底，喃喃自语。

　　“我指的是你和名人日报千金的婚事。”

　　这件事是戴苇告诉她的，但没有直接和范太权说过，尽管如此，这也是终究要说出来的事情，如今就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她知道这些话一定会带给范太权不小的伤害。

　　“所以不要太在意我的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我先挂了。”

　　没有得到回答，结束通话后她看着手机自动熄屏。
　　到目前为止，她并不是没想过要用这种方法，来隔绝掉范太权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有时候的越界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等于适当地接受他的胆大妄为。

　　就在这个时候，门打开了。
　　罗暮延站在门口，稍微的愣了一下，见她手里握着手机，说不定一起床就处理工作吧。他不要再想关于她的事，淡淡的问：“你醒了。我没有买早餐过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吃？”
　　“好啊。”她应声。

　　然而，门重新关上了。

　　离医院200米转入拐角深处，有一条人声鼎沸的早市街，如果没有熟人带路，外来人应该很难找到这个地方。走到某家早餐店门口，里里外外人满为患，热腾腾的包子香扑面而来。

　　罗暮延径直走了进去，尹茉熹紧跟其后，明显是没有空位的，她想叫他换一家店，却不料正前方有人冲他们挥手。
　　“我在这里，延哥，我在这——”

　　他回头看一眼，发现她还跟着，这才自顾自地走过去。
　　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尹茉熹有一瞬怔了怔，从他身后探出头。

　　早餐店的桌子不大，如果一个人或两个人来吃早餐，需要和别人拼桌，只有朴勇独占一张桌子，奇怪的是，也没有人敢过去拼桌。
　　罗暮延拉开椅子就坐下。

　　“又见面了，朴勇不是没事先生。”尹茉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原来有你占位，辛苦啦。”
　　她的话让罗暮延不由自主的皱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反而朴勇吓得一惊，连忙摆摆手，不知从哪开始解释，支支吾吾的声音发出。

　　尹茉熹莞尔：“你堂弟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
　　紧接着，又问：“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呢？”

　　朴勇频频侧目凝望罗暮延，立刻转递“救救我”的信息，他心领神会‌，便点头。

　　这时，朴勇才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很高兴认识你，朴勇……”

　　话音未落。端着两碗粥的阿姨从尹茉熹身侧经过，溢出碗边的热粥随着晃动，飞溅了一点儿出来，她立刻缩着身子，避开。

　　与此同时，拉椅子的声音响起。
　　等她反应过来，罗暮延坐在她的旁边，一脸愕然，就听到他问她想吃什么？
　　完全像一堵墙隔绝了她与走道的距离。

　　片刻后，阿姨从托盘把粥放到桌子上，便赶紧往下一桌送。

　　罗暮延伸手，托着碗底挪到她面前，似乎忘记碗底滚烫，一触碰，连带声音也变了：“烫、好烫……”
　　“啊，延哥我来帮你。”

　　尹茉熹目睹了这一切，瞬间扑哧一笑，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怎么会如此笨拙？

　　她立刻把一瓶冰的矿泉水塞进他的手里，不可思议地说：“不知道的以为发烧那个人是你，做事糊里糊涂的。”

　　“看来你精神头挺足的？”
　　“还行吧，礼向往来，那我帮你们拿包子。”

　　看着他的冷脸，自觉的收敛笑意，她拿着号码牌去前面拿包子。
　　被碗底烫伤的手指头得到轻微的缓解后，他轻叹一口气，就察觉到朴勇的视线，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朴勇呆呆地问：“延哥，我是不是可以和那位小姐说话了？”

　　“随你便。”

　　恰好这个时候，尹茉熹端着两笼包子回来了，一坐下就关心罗暮延那几根发红的手指，问好点了没？
　　他一口气灌完那瓶矿泉水，启唇：“我不至于这么细皮嫩肉。”

　　随之，她点点头，给他夹了个汤包放在碗里。

　　罗暮延正要吃的时候，尹茉熹一把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道：“那个……会烫嘴巴，你小心点。”
　　“……”

　　顿时，他觉得这顿早餐难以下咽。
　　是觉得他是笨蛋？还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