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瑰河》稚厘

32、同住屋檐下 因为有你

　　走到外面，她直奔车上的副驾驶座，自觉的扣好安全带，偏头看他一眼。注视着前方的罗暮延转动了方向盘，却发现他额前刘海稍微长了些，不至于挡着眼睛，应该会难受吧。

　　车子丝滑地驶出路面，一路畅通。

　　看着他的侧脸轮廓还是不敢相信。居然上了车，尹茉熹干笑了。
　　不明身份的感情似乎微妙地扭曲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工作的？辞职就来了？”
　　她歪头问，罗暮延干巴巴地回答。

　　“好像一个多月前。”
　　“通过中介公司进来的吗？”
　　“算是。”
　　“如果你是帮工，那么用不着中介公司啊？”

　　罗暮延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斜视了她一眼，而尹茉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蓬松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的眼睛，即使在近距离观看也看不出表情。
　　她再次开口：“所以你当帮工，像上次Meitu那样的邀请，还是自愿前来？”

　　“这好像和我们之间对话的内容没有关系。”
　　短暂叹气的罗暮延又迎面回过头来。

　　转眼间，车子驶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尹茉熹环顾窗外，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我先告诉你，你最好去别的地方看看。虽然打车有些麻烦，但有些酒店出入只需要10分钟已经很不错了。”

　　的确如此。因为路灯稀少，而且左右两处的旧房子中没有很多地方亮着灯，胡同本身就很暗，就像竹舟市以前没修缮时的模样。

　　“如果问题是脏或房间太窄，那没关系的，因为我住过那种房子。”尹茉熹温柔地说。

　　可下一秒，察觉到他正在看着她。老式的轿车慢慢地向内驶去，然后停了下来。尹茉熹一脸若无其事地开门下了车，不自觉地又观察四周。
　　她指了指正前方：“是这里吗？”

　　低墙的房子里有一个院子很大，尽管破旧到无法分辨是否有人居住，但还是有几个房间的面积相当于酒店的贵宾房。

　　天色渐渐变暗，她跟着他后面走，一同往胡同深处去。

　　“小罗，你回来了？”
　　“对。”

　　站在树荫下弯腰的白发老奶奶正在乘凉，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罗暮延后，不经意间扫过他身后还有人，满是皱纹的眼睛瞪得老大，透过房间传出来的灯光照亮，这才看清楚她的样子。

　　“你从哪弄来的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她等一下就走的。”

　　罗暮延抱着胳膊回头看向尹茉熹，他似乎不知道那种让她适当放弃的态度会刺激到人，于是她充耳不闻地走近了老奶奶。
　　轻声细语道：“你好。我正在找可以短暂住几天的地方，请问这里有空房间吗？”

　　闻言，老奶奶顿时哈哈大笑，一下子摆摆手，“你要住这里？哎呀，这里太老旧了，不适合像你这样年轻的姑娘来住的。沿着那条路往下走一点就是闹市区，那里有很多干净又舒适的酒店。”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看来小罗在跟你乱开玩笑了。”

　　尹茉熹也跟着微微一笑，又说：“没关系，我在任何地方都睡得着，何况我和罗先生上班的地方一样。没有车，又离得近，我就想住在附近的地方比较好，这里真的没有空房间？”

　　“不是，房间是有的……但是主要里面的陈设太旧了，卫生间和洗漱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已经把她当作客人看待了。
　　老奶奶有点苦恼，默默地看了罗暮延一眼。

　　他看懂老奶奶的眼色，低低地叹了口气，清清嗓子：“你不要这么固执，走吧，公司又不是不帮你出住宿费，甚至我可以载你过去。”

　　“为什么？我喜欢这里。”
　　刚入职那两年总是被派去现场盯视觉效果，配合企划活动，导致劳累过度，身体酸痛不说，只是后来稍微不用频繁出差，无论是舒适干净，还是窄小杂乱的空间，都有居住过，反正睡觉只占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几乎在外面，对于住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挑剔，就算出差费用绰绰有余。

　　但是。
　　她瞅见一脸不耐烦的罗暮延。

　　因为不可思议的偶然在这里见到了罗暮延，偏偏对他却一无所知，如果时间有限期，那么她也得把她心中的疑问全部解开再走。
　　而且这样的巧合不太可能有两次。
　　等着瞧吧。

　　“奶奶，麻烦你了。”
　　尹茉熹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面对她郑重的态度，奶奶不知所措地又望向罗暮延，他只是摇摇头。

　　“其实我住到我组长过来，我自然会走的。”她让一步的商量着。

　　“那么，小姑娘，我带你看看房间。”
　　尹茉熹跟着奶奶向右走去，奶奶挑了一间最干净的房间给她，甚至叮嘱着要是想去市区逛一圈，顺着前方那条路往下走就到了，只不过路很暗，最好叫小罗送你过去。

　　可她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请对方帮忙。”
　　奶奶不太明白：“但你不是跟着小罗过来的吗。”

　　话音刚落。
　　奶奶眯起眼睛，咧嘴一笑，似乎读懂一些事情，就不再逗留，带着笑声离开房间。

　　不知道被误会了什么，她刚想把门关上，就看见脖子上挂着毛巾从浴室出来的罗暮延，把湿头发往上一捋，也是终于看到了他完整的脸。
　　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给人的感觉是轮廓线条更利落，但绝对还是他。浓密的眉毛和锐利眼神却散发着清爽气质，毫无防备的对上他的眼睛，好像瞬间就被吸引住目光似的。

　　他人扭头就走。
　　……怎么又是黑色T恤，难道身上的衣服只有一种颜色？
　　尹茉熹微微蹙眉。

　　……

　　看似荒山野岭的地方正在出温水，此时外面响起奶奶的连声呼唤，洗澡只能推迟一下，洗完手就赶紧出来。尹茉熹便嗅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她坐在座位上，双手接过奶奶递来的筷子。
　　反而坐在对面的罗暮延，目光从未触碰过她。

　　奶奶对她，确切地说是她和罗暮延的关系有着不少的好奇，但没有一根筋询问下去，而是故意让他们开车到繁华地带，看两人的眼色行事。

　　“不管怎么说，这地方居住肯定有一些不方便，小罗你待会载小姑娘去市区买点东西吧。”
　　“没必要。”
　　罗暮延埋头吃饭，边说：“反正她明天要去住酒店，直接在附近买就行，干嘛一定要今天去？”

　　“谁说我明天要去酒店？”
　　一下子被驳回来，令他短短叹了一口气。

　　瞬间声音冷着往下走，毫无感情可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坚持要住在这里？”
　　“因为有你。”

　　简短地回答，罗暮延那双乌黑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可能是被吓了一跳，从饭碗里抬起头，看到露出干净帅气的额头，而她耸了耸肩。

　　旁边的奶奶喃喃自语，哎呦喂，真有意思。

　　尹茉熹补充一句：“一起去现场的话，也会很方便。”
　　“……”

　　罗暮延面无表情的承受着，惹得他一声不吭。
　　奶奶暗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当面夸尹茉熹，说话真爽快。

　　他启唇：“那才不叫直爽。”
　　紧接着，低声啧啧称奇地嘀咕着，“那叫一意孤行。”

　　尹茉熹莞尔：“如果你要载我去市区，我不会拒绝，只是目前我不需要买东西，记得明早一起出发去现场吧。”

　　她站起身来，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放进水池里洗涮，然后径直回房间。

　　一关上门，手机响了。
　　收到李芸悦的视频通话。
　　她从包包里翻出一个手机支架，立在上面，按接通键。

　　“茉熹，我来关心你……等等，这是在哪啊？”她嘴角下拉，眼神中透露一丝嫌弃和不理解，“你后面的墙纸发黄，隔着屏幕都觉得有一股散不掉的霉烂怪味，住宿环境那么差？”
　　尹茉熹笑了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其实还好啦。”

　　李芸悦咂咂嘴：“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你赶紧换个地方住吧。简文沾不是说和你一块出差吗，竟然我回公司就看到他在工位上，说不定假意叫你出差的，所以我当场就去拆穿他——”

　　闻言，尹茉熹惊愕。

　　“结果我还没开口，就说我上次视觉思路没和客户沟通好，导致他收拾我的烂摊子，我又不是口吃，怎么可能沟通不清楚！！！”
　　“明白，你主动送人头了。”
　　“才没有。不知道简文沾怕不怕猫，我明天回公司带上小甜甜，让它挠他的脸……”

　　听着她将自己的创意思维转变成“回报”领导的大计划，无奈地笑了，甚至吐槽可见之处的住宿环境，认为还收钱的话，就太不道德了。

　　尹茉熹一下子岔开话题，轻声：“我在这里见到罗暮延。”

　　虽然被打断了，也不妨碍她继续说下去，就这么简洁的话语，瞬间使得李芸悦哑口无言，然后嘶的一声，猝不及防被迫消化这个信息。
　　最后，她舔舔唇：“那你是怎么想的？”

　　尹茉熹嘴角上扬，笑得不明显。

　　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情书是他，表白是他，但那一瞬间从她脑海中闪过的影像实在太鲜明、太温暖，以至于会不自觉的想见一面。
　　当他定定的站在那，反而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她莞尔：“记得大学有一门课，老师突然说了些跟课堂无关的话，说上学除了树立三观和学到知识之外，其实更多是结交人脉，而人与人之间是需要眼缘的，特别对于谈恋爱，喜欢是一种情绪，爱是一种情感，如果读书时期遇到所爱之人，那是幸运，反观出了社会，掺杂太多东西在里面，爱情就没那么多真挚可言。”
　　紧接着，她垂下眼睫，再抬起：“虽然我拒绝他，但我喜欢他又是个不争的事实，从过去到现在都喜欢的心安理得，始终隔了这么多年，说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那太假了，他会像白天看不见的星星，又会像晚上亮过月亮的星星，无形间曾照耀过某段昏暗的日子，这份真挚的感情，却是我少年追忆。”

　　站在门外的黑影不知伫立多久，望着门底缝隙渗出微亮的光线，收回视线，便转身离开。
　　径直走向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