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引领》淤霜

72、chapter 41 41.

　　夜深人寂之时，江寒却被困于噩梦之中，过于真实的梦魇，竟让江寒一时感到恍惚。
　　梦中，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荒芜空地之中，远方，山脉连绵起伏，山脉的轮廓在远方迷雾之中若隐若现。
　　雨水冲刷大地，雾蒙的天气笼罩着江寒目光所视的整片天地，江寒一步步朝前走去，可无论他走多久，走多远，周遭的景致却始终如出一辙，好像是被困在这场雨雾之中，无处可逃。

　　江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双眸，继续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忽然间，江寒只觉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似的，他缓缓低头，只见一片血色赫然显现于眼前。

　　“杀人偿命”

　　地上印着四个血红的大字，甚至连颜料都并未彻底凝固，四个字，看上去无比狰狞，江寒俯身，凑近了些。
　　这才发觉，越靠近，血腥味便更加浓烈，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后退几步，这才发觉那并不是什么红颜料而是四个用血刻出的血迹。
　　这行血字在周遭灰暗的环境中格外诡异而又鲜活，死死钉在地上，江寒细看才察觉字迹下方有一块隆起的土地若不是江寒细心留意便无法发现这般异常。
　　江寒缓缓抬眸，果真，远方一道黑影正在向着江寒以极快的速度冲来，周遭温度渐渐发寒，那东西越来越近，此时江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拼尽全力向前狂奔着，原本零星的雨珠在此刻早已变了模样，无数雨点似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划过他的肌肤。
　　风声呼啸不断，他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跑过漫长无人的空地即使如此也依然逃不出去，这片封闭的空间。

　　不知跑了多久，江寒体力彻底耗尽，缓缓驻足过后便也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身后的黑影早已近在咫尺，裹挟着快要将万物吞噬的黑暗朝他袭来，江寒早已明白，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将化作徒劳。
　　江寒站在原地，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半生的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江寒脑海中一一上演。
　　过去的欢喜又或者痛楚，释然又或者遗憾，一同向着江寒涌来，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江寒只觉眼前的景象变得逐渐扭曲，扑朔迷离。

　　与此前不同的是，如今出现在江寒面前的并非是他的人生，而是那个名为唐媛的女孩的所有经历。

　　从降落于寡淡世间起，直至寒窗苦读考入高中，再到深陷霸凌的漩涡，直到最后彻底死不瞑目。
　　唐媛短暂的一生，一一掠过于江寒的脑海之中，她所承受的痛苦，绝望，此刻全部施压于江寒心底，感同身受。

　　画面定格的瞬间，周遭黑了，彻底无光，江寒一愣，下意识看向四周。
　　片刻，眼前的黑暗之中，险些出几行血字：

　　“只有心知愧疚之人，才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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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句话。

　　下一刻，周遭黑了，血字消失了，江寒的意识灵魂戛然而止。
　　江寒从梦中苏醒，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梦中而滋生出的冷汗所浸湿，窗外，天色微亮，但依旧是夜晚的模样。
　　刚才那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些许正是唐媛的托梦，她在试图向江寒求救，求一场迟来的公道与真理。

　　梦中的画面太过于真实，刺骨的恐惧感至今还弥漫于心头，久久无法散去，一瞬间，江寒竟无法分清真真假假。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床上，心脏每一次剧烈起伏都让江寒感到后怕。

　　窗外那场雨，似乎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淅淅沥沥的下，时至今日，也不见停，雨珠砸在窗户玻璃上，滴答雨声彻底占据整个死寂的房间。
　　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以及覆盖至他身上的绝望与恐惧，一次又一次的在江寒脑海中轮番上演，折磨的江寒早已没了半分倦意。

　　此时，他早已笃定，纵使全盘托出，纵使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他依然要为唐媛讨回公道，即使她是谭乐也好，不是也罢。

　　或许，这世间只有他，能为死不瞑目的唐媛讨回公道，不让真理被金钱与权利所压垮掩盖。

　　江寒深呼一口气，站起身走至门边抬手够下钩子上挂着的外套，披上大衣推开门走入前方的雨雾之中。
　　他凭着梦中的记忆四处寻找，却始终无法找到那块环山的空地，他靠在长廊边，闭上双眼，高山，细雨……
　　这片区域常理来说并不该是四面环山，许久以来，他从未见过连绵的山峰。

　　一瞬间，一个细节从江寒脑海中划过，他抬眸，看向远方，他这才回忆起，并非是没有山，只是他潜意识中忘记了。
　　山一直在，只是他忘了。

　　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前方走去，大雾四起，周遭只剩下一片朦胧，只是依托着过往的记忆一步步往前挪去。
　　江寒内心虽然无比恐惧，但是他清楚，这或许是所有人逃离这盘困局的唯一方法。

　　所有人都畏惧成为出头鸟，都不愿意背负起“救世主”的名头，可若是人人都退缩，那些被困在此地的人，那些含冤而死的人，便会永远沉醉于无解的困局。
　　他们，亦是如此。

　　枪打出头鸟，但是，为自己，为身边的爱人与挚友，为那些无辜被卷入这场绝境的普通人，更为唐媛那场未能圆满的青春。
　　他甘愿做这只遍体鳞伤的出头鸟。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碰脸颊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涌上心头，湿意从指尖传来，他这才发觉，泪水早已悄然滑落。
　　哪怕最终是他一人一厢情愿，他也无怨无悔。

　　长途跋涉，身心疲惫，疲倦感早已在不知何时席卷全身，江寒的下肢早已不允许他再向前挪动一步。
　　江寒抬起头，看向远方，穿过层层叠叠的白雾，终于望见了那熟悉的轮廓，梦中那连绵起伏的山峰，便矗立于不远处的迷雾之中。

　　看清的瞬间，满身的倦感彻底消散，他直起身快步朝着山峦的方向奔去。
　　终于，在不久后，他抵达了梦中的群山，此时，现实与梦境在此刻完美重合。

　　江寒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他做到了，所有的磨难，与挫折，终究还是没能击溃他。
　　看着眼前的景致，江寒才终于明白，这世间总有许许多多的事物，无法用时间去衡量，兴许所有萦绕于心间的疑惑，都将在此揭开。

　　冷风从耳旁呼啸而过，雨下的似乎比来时更大了些，江寒凝望着不远处的高山，寒风吹过仅存的枯草，似是野兽低沉的嘶吼声般，让人不寒而栗。
　　江寒明知前路生死未卜，可事已至此，只得放手一搏。

　　山路崎岖不平，他缓缓朝着前方挪去，时不时被脚下的石子拌一下，时不时又被一侧的荆棘枝叶刺到，即使疲惫早已淹没肺腑，他也并不回头。
　　江寒曾不止一次想过原路折返，可回头之时，早已无法分清退路。

　　时隔一年，懵懂青涩的少年，竟早已活成被过去的自己仰慕的模样，活成了那道足以照亮他人人生的光。
　　疲倦彻底将江寒的身体透支，江寒凭着最后一丝毅力，踏上了前方的一片空地之上，眼前的景象，和梦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里，兴许就是有关于唐媛托梦谜团的源头，确认地点后，江寒从口袋中一点点摸出手机，给宋严发去了地址和求救信息。
　　下一瞬，手机电量耗尽的同时，他只觉眼前一黑，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江寒的内心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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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
　　有规律的吊瓶滴答声徘徊于耳畔，刺鼻的酒精味比血腥味先一步扑面而来，江寒缓缓睁开眼，只觉视线一片模糊，纯白的天花板，以及一侧的吊瓶映入眼帘。

　　此时，他正在医院，当然，幸运的是他还活着。
　　停滞片刻，他才勉强捋清了目前的现状，应当是他晕倒后，宋严顺着江寒最后发的地址找了他，如今才得以出现在这里。
　　就在江寒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被人推开。

　　宋严快步走了进来，见江寒苏醒，便转头离开去叫医生，江寒本人不知道，此刻的自己，面色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血色，浑身都无比虚弱，甚至是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的疲惫。

　　宋严拉开椅子坐在江寒床边。
　　“后来呢？你们定位到我哪里了吗？”江寒沙哑着开口。
　　宋严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上方的吊瓶，“你放心，你发的位置，已经派人全面勘查了，所有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江寒听闻，笑了，万幸，他活了下来，万幸，他的一切努力与坚持，都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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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续，江寒才知晓，那天天气格外的不好，路途也格外难走，等众人找到奄奄一息的江寒之时，他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躺在地上。
　　生命体征逐渐变弱，器官也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濒临衰竭着。

　　“我想，我大概找到活着离开的方法了。”江寒看向窗外，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一次，更多的是淡然与笃定。
　　宋严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自顾自点了点头，笑道：“无论真假，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一起走，好好休息。”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切这才得以安稳，江寒恍惚的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