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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如既往的 ...

  •   翌日,宾主尽欢。

      陆昭和昨夜留下个温顺话少的,今晨由他侍奉着换好衣袍,用过早膳,便起身下楼。

      张维冉恭送完陆昭和,特意传昨夜侍寝的那名乐伎前来问话。

      此奴名唤顾鬓,低垂着眉眼回话,神色竟叫张维冉也瞧不出喜哀。

      “贵人可曾说了什么?”

      “不曾。”

      “可曾问了什么?”

      “不曾。”

      声音柔柔,有问必答,却又什么都没说道。一汪练雪融水承容了所有,照样听不见动响,只是不如帝师的冷漠断然拒人。

      千挑万挑,竟是在一众花草蕊果里,挑了个最神似帝师的。

      张维冉幽幽叹了口气,姿仪也放松下来,支着个脑袋靠在书桌旁,问道:“你服侍了几次?”

      “回东家,贵人要了两次。”

      “仔细说说。”

      顾鬓犹豫片刻,“……贵人沐浴前,先给了颗药丸命奴吃下。”

      张维冉点点头,不算太惊讶。

      无论是太医署的方子还是北疆的秘药,想来都应是可避子息的。

      顾鬓继续道:“第一次什么也没说,轻重缓急都十分温柔体贴。第二次,贵人扯了段素净帷幔绞蒙在奴的脸上。急切粗暴,很是猛烈……如此服侍了第二次。”

      他白皙如玉的面上泛起点粉晕,说至后面,声音越发轻了许多。

      张维冉听愣了神,半响才问道:“她……那她在床榻上是如何唤你的?”

      粉晕淡去些许,顾鬓垂着眼,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是连他的花名也不曾唤过。

      得知陆昭和没在床榻上错唤出帝师名讳,张维冉竟还松了口气。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那日来他铭雀楼的到底是两人还是三人。

      帝师领人专程来挑衅后,他审遍了整个铭雀楼,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帝师一行的人数。

      递信请罪,陆昭和却又轻飘飘揭过此事,若说她不在意铭雀楼顶层的守卫,怎么可能,但她偏偏没有说什么。

      就此事而言,张维冉越发觉得自己是疑心成真。

      帝师私下里玩的花样一样比一样出格,骚.浪无度,胆子也肥得要命,竟是亲自上阵追来了铭雀楼。

      那要是再不要脸一点,恐怕来日他就能在摄政长公主的府里,亲眼见到这位手段高明的帝师了。

      外臣不见主君内人,可若是真的到那一日,他与殿下议事,抑或是在朝堂上禀事,自己又该如何对待这位疏冷出尘、心眼却多如漏筛的帝师啊!

      张维冉眉毛都愁成了结,摆摆手让顾鬓退下,一时间,莫名的忧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直到大朝会当天,脸上才稍稍有了点喜色。

      他整装束发,顶着墨黑官帽随人流步入太元殿。

      长身玉立于官列末尾,而后御殿中响起协廷司随朝内侍的声音,手捧着圣旨宣读。

      殿下要他等的,原是如此。

      和柳成舟正四品监巡中丞的任命一并下落,提他张维冉至从四品吏部议丞。

      柳成舟即将监巡何处没有提及,而张维冉的擢升官令其实也不必拿上朝会来说,叫吏部承旨便可。

      现在两道分明毫无关联的任命,一齐落进朝臣们的耳朵里,倒显得张维冉像是与柳成舟一伙的了。

      张维冉受着前后左右的目光,十分从容坦然,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享受。

      他自诩颇通殿下深意,应是邯邗郡之行的人选尚未完全落定,殿下这才用他做招引,免教那柳成舟独自惹眼。

      朝中、官署、州郡,狂蜂浪蝶无数。

      为着“监巡”二字,想必从此刻开始,就会有人各处揣测、搜罗,企图探听出消息。明白了何处被殿下盯上,就是占尽了先机。

      而后无数明晃晃的好处肥差,就等着他们去抢了。

      张维冉压下心底的嗤讽,跪地叩首,朝着高阶上遥远到看不清楚的褐点,恭谨谢恩。

      孟良淮早已投诚,吴与求又抱恙在府,剩下一位辅弼大臣杨慎宜对陆昭和的能力也无话可说。

      毕竟陆谨蔚年纪尚轻,能力平平算是有目共睹,便遂了陆昭和的心意,大权独揽。

      命令落下,朝中也无人异动,照章程走流事,规规矩矩地议完了一月一次的大朝会。

      各处照常进行,除去茂州邯邗郡,似乎已没什么烦心事了。陆昭和依旧在一片排山倒海的礼声中,步出太元殿,行至殿门口时,她不禁停下脚步,回首望了眼。

      帝师还是不在。

      他今日还是没有来。

      不知道为何,他应该站着的官列位置,如今空了一块,虚无的空空荡荡,叫她心里也跟着若有所失起来。

      这几日的大小朝会,周临都告了假,中间还连着休沐,呆在府里身子养的是舒坦了,可心里依旧郁闷唧唧的。

      他祭仪回去,身心俱疲,胡乱噎几口晚饭就直接沐浴洗漱了。

      疲极困极累极,周临也不忘给自己的脸蛋抹点香露。一路向下再拍拍脖颈四周,对妆镜照照,仔细确认自己素面也是一如既往的风采华盛,才游魂般往床榻边走去。

      四肢都沉重得似脱了力、坠了铁,膝盖也不断冒出钝痛,但周临已无暇再管,连药箱也再睁不开眼皮去翻找。

      他将自己丢上床榻,滚卷好半边被子,就坚持不住阖上了眼皮。

      微蹙着眉心睡了一觉,半夜恍惚梦醒,周临吓出了一身冷汗。坐起身来怔怔地发会呆,脖颈、腰臀、大腿,凡是跪着费使过力气的地方,都隐隐约约泛出点酸疼。

      今日梦里的阿昭……

      很讨厌他。

      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昭。思绪浮游着,梦中的一切离身体那么远,离心头却又那么近。抹喉、斩首,杖责、勒杀,竟是叫他全受了个遍。

      冷汗临小风寒脊背,窗外高月的辉白也淌湿了面颊。

      周临抱着锦被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御苑里强压下的错愕与茫然在此刻陡然袭来,心头滚过一圈,就化作了满面湿意。

      屋中黑阒地吓人,只外间屏风后燃一豆烛光。

      他下了榻,一步步慢慢走近屏风,韧极的薄绸上映照摇曳的赤黄,明明就在指下,抚过却如雾滑,倏忽便掠过了指尖。

      周临死死瞪大了眼睛,再次身临其境般,重新体味了那日在铭雀楼榻上阿昭拂去衣袖的毫不留恋。

      心口被细细刺痛,瞬间便如气漏,叫周临冷灶灌膛风似的低低啜泣了一声,泪珠坠在睫羽上,他扭头趿上鞋就抽抽噎噎去大敲横昼的屋门。

      屋内无人应答,周临一时哭得更加大声了。

      哆嗦着指尖推开门扇,仿佛身后有鬼追,周临一溜烟就跑近了横昼榻边。

      横昼不掀眼皮就知道是他来了,自顾睡得香沉,并不搭理他,结果周临哭个没完没了了。横昼忍耐几息,最终还是心有不忍,便翻身起床,撩开纱幔。

      被子唰得掀出老高,横昼顶着满脸怨念瞪周临,还不忘轻轻推下周临的狗头,“干什么,干什么啊!大晚上的猫我床头哭丧!”

      “师叔,呜呜呜呜呜——阿昭真的不喜欢我了……她甚至还讨厌我!非常非常讨厌我呜呜呜——”

      横昼脸皮抖动两下,整个人都听麻木了,可瞧周临哽咽落泪的可怜样,也知道他应是膝盖又疼了。

      无可奈何地拍拍他肩头,横昼起身去衣橱里拿药。

      寝屋渐渐明亮起来,烛火又多燃起五盏。橘黄暖光下,周临卷起衣裤裸露出的膝盖肿得紫红,偏他鼻头也红通一片,只睫羽上挂着的泪珠是莹净的。

      “哭什么,不哭了,还疼吗?马上就涂好了,早点睡吧,别东想西想的……”

      周临含泪瞅了他一眼,心里难过得紧,嘴巴也没劲,想哼哼两声也哼不出来。

      “这事吧,你哭也哭不来……哎,你这几日干脆都告假算了。缓上两日,就说腿伤严重,精神不济,恐怠于陛下修习。”

      从前倒是也有告假,可现在阿昭回了宫里,叫周临不往宫里跑,周临倒从未想过。

      他怔愣在原地,好像不能听懂横昼的话。

      虽然惹了阿昭生气,但自己不能真与阿昭分道扬镳啊!不去见她,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不要自己变成那样,也不要自己与阿昭变成那样!

      负心二字,是这世上最令他痛恨的字眼,他绝对绝对不要它出现在自己与阿昭之间!

      横昼眼瞧着周临神色变化怪异,赶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将背过气时,急急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只是几日!不是一辈子!”横昼放好药膏,拍周临的头像拍蠢狗,说:“听话。所谓知己知彼,你不想再火上浇油,惹殿下不快,何不耐下性子暂且再等上几日。”

      是了是了,鲁莽冒进,只会让自己更遭厌弃!

      周临心慌意乱,脑子里全搅和成了一锅浆糊,得了横昼指点的方向,也不想再徒惹陆昭和气烦,便垂下脑袋点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

      裹了半条被子又在横昼这赖上半夜,大清早的天还未放明,周临就瞪着一双铜铃眼等横昼起床了。

      小尾巴似的,跟在横昼屁股后头转悠,待他洗漱、换衣、用早饭,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周临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行啦行啦,我进宫替你告假去的,别要死要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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