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 尸牢
...
-
其他人不知道侯培又变成了什么,谈迟却看得清清楚楚。
在谈迟眼里,侯培一会儿变成一株狗尾巴草,一会儿又成了一片树叶,一会儿又变成蚊子,就这么一会儿一变地逐渐远离亭子。
谈迟任由他蹦跶了会儿,再次念咒。
于是,刚刚变成蜈蚣的侯培突然视线一变,又变成人了。
“哈哈哈……”他那震惊的表情太好玩,戚禾直接笑出了声。
直接就把侯培笑得起了胜负欲,硬是又要念咒易貌。
段书尧见此,说道:“有定身咒吗?别跟他玩了,做任务要紧。”
“你挺负责。”这样说着,谈迟还是懒懒念了句,“日出东方,黑庶腾腾。千人万马,眼黑错错。前面山挡,后面水箱。左边龙蟠,右边虎文。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这下,侯培动弹不得了。
真如了愿,段书尧又开始叭了:“神奇神奇,我还从来没听过这样念的现形咒和定身咒,这是你们谈家家传?”
“是不是你自己猜,心眼这么多,不猜点东西可惜了。”谈迟把他往旁边一推,走向侯培。
戚禾的手从发尾移到了衣服口袋里。她眯了眯眼,拿出手机,迅速拉了个只有她和闻姝、秦方见、武今彤的四人群,并发言:“我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段书尧和谈迟有啥内幕?给我分享点呗。”
戚禾吃瓜的愿望没能实现,因为秦方见和武今彤都回了个“啥也不知道”的表情包。
秦方见还善良地解释了一句:“谈迟是谈生麦的儿子,可能谈生麦之前和五组有过不合,谈迟就比较受五组重视吧。
“但是毕竟现在谈迟是我们的伙伴了,段书尧都是按照上面的意思做,他本人对谈迟没有恶意的,反而对谈迟还挺好奇。”
后面的一大段话戚禾都没看进去了,她的眼睛已经死死黏在了“谈生麦的儿子”六个字上。
感叹,不愧是断世,与世隔绝得真彻底,儿子都这么大了,玄门里竟然也没传出什么风声。
面对越走越近的谈迟,侯培是害怕的,除了胡顺秀,他也没见过几个厉害人物。这会儿,侯培已经两股战战汗如雨下了。
谈迟都还没说什么,侯培就完全老实,自顾自招道:“别动手别动手,我都说,我全都说!”
谈迟一愣,他看起来很凶吗?不,肯定是侯培太怂了。
看谈迟没说话,侯培捏不准他到底什么态度,只好战战兢兢从头讲起。
侯培不是小神通学员,他家祖上是狐仙的出马弟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侯培这,仙家功德修满,护了侯培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了。
于是侯培没了出马弟子的身份,他又没有其他技艺,修行一途就彻底卡住。后来侯培南下,定居在了桐州,并在这里结交了胡顺秀,浅入了江相派。
后来胡顺秀看侯培根骨清奇,十分有练移形易貌术的天赋,便将此术交给了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胡顺秀还会指点侯培如何提升境界。
因此,侯培格外尊重胡顺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胡顺秀让他没事就多练练移形易貌术,什么东西都变,也可以变成胡顺秀本人的样子。
侯培很惊喜。起初,他还不敢变成胡顺秀,觉得这是不尊敬。但胡顺秀对他说,自己事情太多,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侯培如果能变成他,就能让他轻松很多。
一想到能为胡顺秀做事,侯培立马积极起来,有事没事就以胡顺秀的样貌示人,天天顶着他的脸这转那转。
后来有一天,胡顺秀果真用到了侯培。
他给侯培打电话说,桐州的讲法他有事来不了了,让侯培顶替他去随便讲讲。
侯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同时还贴心地问,胡顺秀是有什么事?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胡顺秀说道:“我要去危山看看。正好你问了,那我也问一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危山的传闻?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故事?”
侯培想了会儿,摇头称没有。
胡顺秀似乎有些可惜:“没有就算了。那你这几天帮我打听一下危山,回来再告诉我。”
“好,我立马去办!”顿了会儿,侯培问,“大神仙,您去危山干什么?我记得它可是玄门有名的尸牢啊,很危险的。”
胡顺秀:“我去危山找点东西,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侯培不再多问:“大神仙,那您保重,您吩咐的事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胡顺秀“嗯”了声,嘱咐道:“最近不太平,有人盯上我了。你去讲法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跟任何人坦白你是假扮的,有任何不对就立马跑,不要纠缠。”
侯培一听就反应过来了,胡顺秀这是惹了事啊,他去代替他讲法不会出问题吧?怪不得教他移形易貌,怪不得让他变样子,胡顺秀是早就料到这一天,把他当替身了吧?!
侯培实力不强,性格也不争强好胜,非常懂得明哲保身该怂就怂的道理,他不想摊上事。
但是由于对胡顺秀的崇拜心理,侯培到底没说自己后悔了,并真的硬着头皮,去给十多个人讲法了。
但侯培还是谨慎,也做了点准备。比如找了几个化气境的朋友随同保护,比如临时把讲法时间提前。
其实他准备得不错了,只是没算到贾斯文的存在。
侯培吞了口口水,朝着谈迟谄笑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都说完了。哥,我能走了吗?”
谈迟下巴微抬:“你走。”
侯培喜笑颜开,正要动脚,又想起什么,卑微道:“那个,你、您不是把我定住了嘛,给我解一下呗,不然我也、我也走不了啊,嘿嘿。”
谈迟:“解了。”
“啊?”侯培什么也没感觉到,“您别逗我了,您不念个咒什么的吗?或者结个印?而且您也没用炁啊。我虽然不强,但是炁还是能感受到的。”
谈迟一笑:“你走就是。”
侯培不敢再多说,试着举了举手,结果真的举了起来!他又原地转了几圈,行动自如。
侯培很有做狗腿子的天分,没急着走,而是先夸张恭维了谈迟半天,就差把他比作大神仙了。
侯培正夸到兴头上,段书尧突然打断他:“你能联系上胡顺秀吗?”
侯培顿了下,摇头:“刚开始是有,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神……胡顺秀就销号了,变成单向联系我。您看,我就是个泥腿子,他不愿意让我联系,我也没那个胆子缠着他要联系方式不是?”
说完,怕段书尧不信似的,侯培还指了指谈迟:“这位神仙这么厉害,肯定一听就知道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的。”
段书尧看向谈迟:“真话?”
段书尧问的突然,谈迟反应了下,才点头。
段书尧没话了。
谈迟一拍侯培的肩:“没你的事了,回家玩去吧。”
侯培长了记性,不再恭维,拔腿就跑。
至于贾斯文,他掏人心脏那事赖不掉,段书尧联系了南五,把人甩给他们了。那十几个二期学员,也被段书尧拍了照,照片全部发给了南五。最后要怎么处理他们,就是南五的工作了。
他们现在的重点是——
“危山。”闻姝在手机地图上尝试着输入了下“危山”。
从这打车过去最少七百。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虽然五组人大多工资低没什么钱,但报销门槛低、条件少,就算很快花光了钱包,只要撑过报销走流程那段时间,钱包又能鼓起来。
而且有的五组成员本身就有钱,就是完全不领工资也不会过得拮据,比如戚禾。
问题是,危山是座未开发的山,周边荒无人烟,以前还出过惊动全国的绑架杀人事件,他们就是花大价钱打车,也不一定有司机愿意去。
段书尧想起什么,看向武今彤:“我记得危山那片是你们的地盘,你一般都怎么回去的?”
危山,在玄门中,它还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尸牢。
因为秦谣首创炼尸派时,就是在危山脚下创立的。
当时的炼尸派不像现在这样门人众多,还逐渐发展出了其他各门各宗。危山脚下,只有秦谣的解尸门。
炼尸在那时是个新奇事物,而且古人都信奉“死者为大”,把人家尸体挖出来炼什么的,实在太伤天和。
再者,秦谣这名字取得也吓人,叫什么解尸门,“解”这个音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大卸八块”了。
所以,解尸门就给人留下了个阴损至极的邪道印象,但凡有点道德的人,都不愿入解尸门。
但世上人多的是,有人嗤之以鼻,就有人推崇备至。没什么底线的、想要走捷径的、本身就癖好变态的……这些人纷纷成了解尸门门徒。
为了获得尸体,他们干尽坏事,所到之处必有一番腥风血雨。也不是没有正道上门讨伐,但那时,众门派都因为邪物的存在选择了自封前途,秦谣却百无禁忌,就显得格外厉害起来。
仅凭他一个人,就能对抗数万讨伐之兵。
因秦谣和其门人的霸烈作风,玄门中人对他们又恶又恐,避之不及。
好在,秦谣也没让门人兴风作浪过久,很快就约束了门人的行为,门规立了不少。
解尸门门人都是些杀人越货眼都不眨的人,但对于秦谣,他们却极其崇拜,一个个都把他当神供着。
门人收敛后,秦谣又召开玄门大会,和玄门各门派表达自己求和的意愿,并美化自己,美名其曰他只是想让玄门的路走得更宽,没有发展歪门邪道的意思,大家为什么不求同存异,其乐融融呢?
不一定真的所有人都信了秦谣的话,但这之后,确实没人大张旗鼓讨伐解尸门了。
解尸门也开始做些替天行道、驱邪杀鬼的活,形象总体变得正面了些,其门人还附庸风雅地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尸解仙”。
而危山,从此也被戏称为了“尸牢”。
“嗡嗡嗡——”
谈迟弹开一只蚊子。
那蚊子“咻”地一下,被弹出三米多远,落在了亭柱上,又径直落下,掉进了蛛网里。
那是背后灵阴气所在的位置。
被谈迟这么一“攻击”,背后灵不退反进,竟然直接贴到了谈迟面前,凛冽阴气差点把谈迟冻着。
谈迟抬手挥了挥,觉得这背后灵脾气还挺大。
“怎么了?”段书尧突然问谈迟。
谈迟将要收回的手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搁在了段书尧肩上,神情戏谑:“你说你,在心里崇拜我就好,干嘛总是关注我,我会有偶像包袱的。”
段书尧把头转向另一侧了。
这时,武今彤说道:“我们解尸门里有人干网约车,我回去一般会约他们的车。”
秦方见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周涯说过,危山被传出过有秘法,龙虎山还曾经在危山守过一阵,你们解尸门内部对这些事有什么说法吗?”
武今彤摇头:“没有。那都是唐朝的事了,时间太久远,我们就是再喜欢聊八卦也聊不到这上面。”
戚禾拍了下手:“反正不管怎么说,危山我们都得去一趟了。运气好能跟胡顺秀遇上,运气不好也能查查胡顺秀去危山是想干嘛。不过今天已经晚了,不如我们明天再出发?”
几人都赞成,一起打车回了酒店。
晚八点,吃完饭洗完澡,谈迟刚坐到床上,电视屏幕上就映出了谈迟的脸。
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屏幕上,谈迟的脸正在一寸寸腐烂,满脸血渍呼啦。
谈迟:“……”这鬼说闹就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