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谢谢你，周同学 永安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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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蝉鸣骤歇转身即是盛夏/
……
永安的九月，微风不燥，树影斑驳。此时刚下早读，某角落的一个位置，却始终空着。
当高二（14）班的座位表贴在黑板左侧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哀嚎。
永安一高的（13）（14）班在勤学楼的三楼，作为重点文理班自然和高三冲刺班在同一层。
“啊？不是吧？老赵会不会调位置啊？”
赵序，高二（14）班的班主任。
“我的天，我居然和“背多分”坐一起？这半个学期算完了！”
“别挤了啊，前面的让让！”
“靠，你踩我脚了！”
刚贴出的座位表如同一颗炸弹，不到3分钟就引爆了全班的情绪。
哀嚎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几个女生甚至夸张地抱在一起，仿佛遭遇了什么世界末日。
教室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瘦高的男生用课本盖着脸，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安静轮廓。在这个蝉鸣围绕的夏天里，颇有一丝凄凉感。
“周哥，周哥！你居然还睡得着？”郑一航坐在他前面转身敲了敲他的桌子，“快猜猜你和谁同桌！”
课本下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轻哼。
前排男生抬起手，头发被随意地抓到头顶，乌黑的发梢下是他弯弯的眉眼，皮肤健康的小麦色，光滑而饱满。郑一航天生爱笑，又很热心肠，所以在班里有个外号，叫郑能量。
“我刚看过，”郑一航晃着周济的胳膊，“是萧往！从淮阳一高转来的！”
“萧往？”隔壁组的突然插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你们不知道吗？他之前……”
他没再说话，抿了抿嘴，递了个“你们懂的”眼神，随后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郑一航的笑容卡在脸上，神经再大条也品出了那个动作背后的意味。他转头，看见周济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盯着黑板旁的座位表，一言不发。
“不认识。”周济收回目光，将目光落在郑一航的手上:“手拿开，回你位置。”
萧往…？
“干什么干什么？上课了知不知道？”金莉手里拿着扩音器踏上讲台“看看你们上次的语文成绩，赵老师都气的把班会课都送给我上语文了。”
金莉是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因为每次押题都大差不差所以得了“锦鲤”这么个称呼。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棕黄色头发低着头的男生。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柔和起来。
“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她清清嗓把讲台最显眼的位置让出来“让我们欢迎新同学！”
掌声此起彼伏的响着，少年的头微微抬起。长长的刘海遮盖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目光落在哪。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漂亮的字—萧往.
“我叫萧往，过往的往。”萧往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对金莉说“说完了老师。”
许是没想到转校生的自我介绍这么简短，金莉轻挑了下眉，台下也响起了稀疏的笑声。
“笑什么？”金莉拍了拍桌“我可不想耽误上课，先下去吧，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空位。”
萧往低着头走向指定座位，棕黄色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像一簇麦穗。
萧往刚坐到位置上就见郑一航转过身笑眯眯道“我叫郑一航”郑一航热情地伸出手。
萧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放下书包，却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郑一航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后排传来几声窃笑。他倒是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挠了挠头：“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
“安静！”金莉拍了拍讲台。
郑一航如蒙大赦般迅速坐直身体，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语文课本。萧往没有书，坐在位置上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萧往和郑一航却被金莉叫住“萧往，一会去教务处搬书，刚转过来还不太习惯吧？”
金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郑一航身上：“郑一航，你带新同学熟悉下校园。”
郑一航夸张地摇摇头“不行啊老师，赵老师还让我去拿座位表呢！”
余光扫到了正在补觉的周济。
“那你呢？周济”
周济缓缓抬起头“啊……啊？”
走廊上，蝉鸣声占领了校园。萧往跟在周济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
“图书馆在北边，食堂往右拐......”周济手插着兜，时不时用下巴点一下方向。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来“萧往？”
“嗯？”萧往抬起头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女生的嬉笑声，衬得这段沉默格外突兀。
“到了。”周济突然开口，指着前方的教务处。
搬书时萧往格外卖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周济默默接过最重的一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来…”
“我能应付。”周济侧身避开萧往伸来的手，教科书却在转身时哗啦散落一地。
两人同时蹲下，指尖在《古诗文鉴赏》封皮上相触。萧往猛地缩回手，露出袖口下一道很淡的疤痕。
周济呆愣在那。萧往迅速拉下袖口，抱起书快步走向教室，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济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书本冰凉的触感。他盯着萧往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萧往长得白，浅淡的疤痕也显得格外刺眼。那道疤痕像一根刺，突然扎进他的视线里。
“周哥！”郑一航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手里晃着两瓶冰镇可乐，“你们搬完了？”
周济收回目光，接过可乐时瓶身的水珠滴在手腕上，凉得他一个激灵。“嗯。”
“新同学呢？”郑一航边走边探头往走廊上张望，“我还想请他喝饮料呢。”
周济拧开瓶盖，气泡涌出的声音像是叹息。“走了。”
“啊？这么快？”郑一航挠挠头。
周济没回答，目光落在教室后排。萧往正低头整理课本，棕黄色的刘海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好像怎么也暖不起来。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周济坐在树荫下喝水，忽然看见萧往独自坐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不去打球？”周济走过去对萧往伸出手，夏日的影子落在书页上。
萧往明显僵了一下，迅速合上书。“不会。”
周济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蝉鸣声填补了这段空白。
“下课了。”周济率先转身，大步走上楼梯。
萧往站在原地，看着周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被阳光照得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教室里偶尔四目相对，都会默契地移开视线。郑一航依然热情地找萧往搭话，但每次周济都会适时地找借口离开。
周五的体育课上，老师宣布进行体能测试。男生们排成两排准备跑1000米，萧往站在队伍中段，不停地调整着鞋带。
“预备——”体育老师举起哨子。
随着尖锐的哨响，人群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萧往起跑时慢了一拍，很快落在最后。跑到第二圈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济跑在队伍中段，余光瞥见萧往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放慢脚步，但很快又加快了速度。
“喂！周哥！”郑一航从后面追上来，“萧往好像不对劲！”
周济头也不回“关我屌事？”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声响时，周济猛地停住，转身，看到萧往倒在了跑道上。
“萧往！”郑一航掉头跑回去。
“让让。”周济挤开人群，只见萧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低血糖？”体育老师闻声赶来“去去去，解散解散，别凑热闹！”
周济和郑一航对视一眼，猛地想起来他今天好像没怎么吃饭。
“老师，我和郑一航送他去医务室。”
扶着萧往穿过操场时，对方的手臂冰凉得吓人。萧往的意识有些模糊，整个人几乎挂在周济身上。
萧往比周济矮了一点，但搀上去的瞬间周济还是有些意外。脑子只留下一个念头:太瘦了。
“为什么不吃午饭？”周济忍不住问。
萧往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校医给萧往测了血糖，果然是低血糖。“先喝点葡萄糖水。”校医递过杯子，“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萧往坐在床上，小口啜饮着糖水，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周济站在床边，双手插兜，目光落在窗外。郑一航早就被体育老师叫走了。
“谢谢。”萧往低着头轻声说。
“嗯？什么？”周济正在发呆，并没有注意到萧往说了什么。
“谢谢你，周同学。”萧往把头偏过去不看任何人。
周济耸耸肩：“换谁都会这么做。”
沉默再次降临。校医出去接电话后，医务室里只剩下葡萄糖点滴的声音。
周济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往以为这次对话就到这的时候，他看见周济正在兜里翻什么东西。
“喏，薄荷糖。”似是觉得无缘由的关心有点不太合适，周济又加了一句“还有两节课放学，我不想再带你来医务室。”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萧往盯着那颗躺在周济掌心的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犹豫了几秒才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周济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周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兜，目光落在被树荫遮挡的窗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谢谢你，周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