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决定 “我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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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清冷的天光透过智能窗漫进房间。
奥利弗已经换上了笔挺规整的深黑色军部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生怕惊扰熟睡的爱人，随后俯身，带着微凉薄茧的指尖轻轻拂开贺长山额前散落的发丝，低头，在他柔软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才放缓低沉的声线，轻声将人唤醒：
“亲爱的，乖，先起来吃点东西。要是还困的话，等吃完早餐再接着睡好不好？”
贺长山还陷在浓浓的睡意里，意识朦朦胧胧，闻言下意识便抬手，软绵绵地勾住奥利弗的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软糯的轻“嗯”，整个人还黏糊糊地贪恋着温暖的被窝。
奥利弗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依赖自己的模样，眼底浸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索性直接弯腰，小心翼翼将人稳稳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又细心地帮贺长山一件件换好柔软舒适的外出衣物，全程耐心十足，而后就这么一路抱着人，去往洗漱间。
直到冰凉的清水拂过面颊，贺长山残存的睡意才彻底散去，彻底清醒过来。
奥利弗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他轻轻放到地上，自己先一步转身下楼，安安静静坐在餐厅的餐桌旁，目光望向楼梯口，耐心等候爱人一同落座享用早餐。
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光，大抵都是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要奥利弗手头没有紧急军务、不用外出执行任务，几乎每一个清晨，都是这样度过的：相拥醒来，相伴洗漱，一同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这是独属于二人的安稳与缱绻。
吃过小8精心准备好的营养早餐，奥利弗站在玄关处，又忍不住伸手将贺长山紧紧抱在怀里，力道缱绻又眷恋。
“要是还困，就回去再睡会；不困的话，就出去随便走走，和朋友一起逛逛街、散散心，别一整天都闷在酒店狭小的屋子里，会憋坏的。”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贺长山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舍，“军部那边有个例会，我必须得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低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贺长山的唇角，留下一个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浅吻，才转身踏入停靠在门外的飞行器。
贺长山独自倚在冰凉的门框边，一动不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牢牢追随着那架缓缓升空的飞行器，看着它一点点破开云层，越飞越远，直至最终化作天际一个再也看不清的小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热的笑意一点点从贺长山的眼底褪去，心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死死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犹豫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抬手，光脑里找到了贺汐月的通讯号，指尖顿了又顿，最终只发送出去短短一行字：
“我想好了，我回去。”
酒店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被主人随手搁置在床头柜边的光脑，屏幕骤然微弱亮起，轻轻震动了两下，片刻之后，又重新陷入沉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在这个星际高度发达的时代，光脑早已成为所有人必不可少的通讯、工作与娱乐工具。
绝大多数人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基本上都是默认关掉振动模式，这样在消息到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听到光脑响起的声音。
可贺汐月作为横跨整片星际、排行榜稳居第一的顶尖雇佣兵，刀口舔血，常年游走在最危险的刺杀、护送与生死任务之间，见过无数阴谋诡计，也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瞬间。
其他的雇佣兵，为了隐藏自身踪迹、防止任务中途暴露、引来不必要的追杀与麻烦，几乎全都会在执行任务的全程开启振动模式，只会在任务彻底结束、抵达绝对安全的地点之后，才会批量处理积压的通讯与消息。
唯独贺汐月。
她的光脑振动模式，从始至终，只有偶尔几次关掉过振动模式。
只要手上没有承接危险任务，她便会整夜整夜泡在星网之上，疯狂刷视频、追资讯、浏览星际各处的新鲜八卦，几乎每一天，都要熬到凌晨三四点钟，才会带着满身疲惫沉沉睡去。
就算是极少数难得早睡的日子，她也绝不会早于午夜入眠。
这也就意味着，清晨时分的贺汐月，必然还深陷睡梦之中，根本不可能醒过来，更别说第一时间察觉震动、查看这条来自哥哥的消息，甚至说是立即回复了。
更何况，一年之前，加班到三点多好不容易忙完的贺汐月，刚睡着没几分钟，就被损友的一通通讯吵醒了。
从此，贺汐月再也没有关掉振动模式。
贺长山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家妹妹这随性又糟糕透顶的作息，压根就没有指望她能立刻看到消息并马上给自己回复。
他抬眼查看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天色尚且很早，距离正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便转身返回空旷冰冷的卧室，打算趁着等待的间隙，再躺下小憩片刻，稍稍平复一下纷乱翻涌的心绪。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得这般沉、这般久。
从清晨六点半，一觉无梦，直接沉沉睡到了正午时分。
将他从冗长睡梦里硬生生拽醒的，是光脑突然响起的、持续不断的通讯申请提示。
贺长山猛地睁开双眼，还有些恍惚地翻身坐起，定了定神，抬手指尖一划，接通了这通来自贺汐月的通讯。
光脑光屏瞬间亮起，那头立刻传来贺汐月带着些许急切与忐忑的声音：
“哥，你真的全都想好了？那……哥夫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爱人的名字，贺长山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柔软的床单，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他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又淡然：
“汐月，我说过很多次，别瞎叫。不用管他，他是绝对不可能，和我们一起离开的。后续的一切，就全部交给你来安排，记得务必彻底解决掉‘禹安’这个身份，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点后患与破绽。”
光屏那头的贺汐月闻言，立刻正色下来，条理清晰地给出早已规划好的周全计划：
“我明白。7组的人还是比较稳妥可靠的。为了防止他日后察觉不对，对你生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怀疑，进而四处追查你的下落，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外界认定，你最好‘死’在异种手中。你只需要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顺理成章借机彻底离开帝国疆域，就足够了。”
贺长山安静听着妹妹条理清晰、滴水不漏的脱身安排，脑海里不断闪过和奥利弗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缱绻的清晨、那些无微不至的照料、那些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宠溺。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纠缠，千头万绪，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久久失神，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哥？”贺汐月察觉到了他长久的沉默，轻声唤回他飘远的思绪，继续开口询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启程？”
“最快，能够有多快？”贺长山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问道。
“最快？这么着急？”贺汐月微微惊讶，随即立刻应声，“明天下午就可以顺利出发。对了，之前你不是以“禹安”这个身份，进入了风暴军团吗？那边的后续收尾工作，你要怎么处理？需不需要帮忙？”
贺汐月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卧室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小8毫无起伏、程序化的机械电子音：“禹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完毕，请问您现在方便下楼前往餐厅用餐吗？”
“不用下楼了。”贺长山对着门外出声回应，“把午餐直接送到卧室里来，另外，再额外帮我准备一份饮品。”
“收到指令，正在为您配送，请稍等。”
小8的电子音落下，随后便是轮子滚动、渐渐远去的声响，直到那细碎的滚轮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房间再度回归安静。
支开小8，贺长山这才对着通讯那头的贺汐月，一字一顿，语气轻却无比坚定：“不用担心这边，我会处理好的。”
紧接着，他又耐着性子，和妹妹简单交代确认了几处出行的细节与后续安排，随后他指尖一动，切断了通讯连接。
偌大的卧室，再度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垂着眼帘，指尖冰凉，心底一片清明。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决然离开的选择，对于全心全意爱着自己、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奥利弗而言，是何其残忍。
可抛开所有情爱、只站在利害、立场与大局的角度来看，这却是目前为止，对于他们两个人、对于这段关系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与退路。
更何况，如今日冕商会与联邦之间，早已彻底撕破脸面、水火不容。
而从长远利益来看，帝国拉拢日冕，也早已是板上钉钉、迟早会发生定局。
他必须回日冕主持大局。
但贺长山心底始终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与执念。
他暗暗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暂时的分别而已。
总有一天，兜兜转转，他们二人，一定还会再度相遇。
没过多久，小8便推着餐车，准时将午餐送到了卧室之中。
平日里军务繁忙的奥利弗，为了尽可能节省出大量的工作与赶路时间，几乎从来不会正经坐下好好享用三餐，绝大多数时候，一日三餐，全部都靠最简单便捷的营养液草草充饥应付。只有难得的休假、完全不用处理公务的日子里，他才会舍得抽出时间，认真吃上一顿热乎的正餐。
而至于贺长山自己，纯粹只是生性怕麻烦。
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从来懒得折腾繁琐的餐食，向来都是随便拆开一袋营养液，简简单单对付一下，填饱肚子就算完事。
星际时代量产的基础营养液，配方均衡，能够精准补充人体日常所需的全部微量元素与各类营养，保质时间长久，储存运输极其方便，价格更是低廉亲民，市面上平均一袋基础营养液，仅仅只需要三星币，几乎人人都能负担得起。
可与之相对的，营养液的口感与味道，却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入口寡淡怪异，黏糊糊的质感就像是一团化开的冰冷浆糊，咽下之后，嘴里久久残留着难言的怪异余味。
贺长山面无表情地撕开营养液的外包装，仰头，将一整袋冰凉的营养液全数吞咽下肚。
草草解决完午餐，他便起身，浑身疲惫地倚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光脑光屏，机械一般刷着星网之上各式各样的讯息内容，眼神涣散，什么也看不进去，满心满脑，全都是待会该如何和奥利弗开口告别、该如何说出那句离别之言。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夕阳渐渐西斜，暮色开始笼罩天际。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奥利弗处理完一整天堆积如山的军部会议与公务，准时下班归来。
推门而入的第一眼，他看到的，就是爱人独自蜷缩在沙发角落、身形单薄、落寞孤寂的模样，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低落与沉郁。
“你回来了。”
听见动静，贺长山立刻下意识关掉光脑星网界面，强撑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起身拿起一旁早就提前备好的一袋营养液，朝着奥利弗递了过去。
奥利弗一言不发，伸手接过营养液，指尖利落撕开包装，不过两三口，便将整袋营养液尽数喝尽。
随后他快步走到沙发边，俯身，小心翼翼将身形单薄的贺长山紧紧拥入温暖宽阔的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熟悉的气息将贺长山整个人包裹住，安稳又让人贪恋。
贺长山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之上，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千言万语都卡在心口，辗转反复，酝酿了千遍万遍，却怎么也没办法顺畅说出口。
他这极致明显的犹豫与不安，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奥利弗。
奥利弗温柔收紧怀抱，宽大的手掌轻轻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开口询问：“亲爱的，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是遇到什么难办、烦心的事情了吗？”
感受着怀里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贺长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压住几乎要溢出的哽咽，低声说道：“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去一趟联邦，大概……要离开几天，才能回来。”
奥利弗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再度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悦，道：“想去就去吧，没关系。定好什么时候动身了吗？我送你去星港。”
贺长山的声音沙哑：“……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这么急？”
奥利弗轻轻叹气，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耳尖，带着些许无奈，“那我恐怕没办法亲自去星港送你了。这样好不好，我给你开通军部的通行权限，这样你们一路上都会方便很多。星舰的往返票订好了吗？要是星币不够，直接和我说就好。”
贺长山乖乖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几不可查、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滴滚烫温热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悄无声息地从他泛红的眼角滑落，浸透了奥利弗胸前平整的军装布料。
他张了张嘴，喉咙酸胀发疼，千言万语、愧疚、不舍、挣扎与爱恋，万般情绪齐齐翻涌，最终，却什么话语都没能说出口。
他只能就这样，贪婪地、用力地、最后再好好贪恋一次，属于这个人独有的、温暖又安稳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