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煞 阴阳劫》墨暖宸旭

6、段凌霄 刹那间

　　刹那间，无数亡魂已密密麻麻挤满了庙门，道长与两名弟子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动作，手中的长剑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那剑在空中急速旋转，瞬间化作无数道寒光闪闪的剑刃，像雨一样密集地射向尸体和亡魂。
　　“数量太多了，快跑！”道长面色凝重，高声喊道。
　　我听到道长的呼喊，转身撒腿就跑。
　　那些亡魂似乎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突然间加快速度，如饿狼扑食般向我猛冲过来，那架势，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撕成碎片才肯罢休。
　　“哈哈哈……”一阵得意洋洋的笑声从轿中传出。
　　眨眼之间，那些亡魂距离我很近，伸手就能勾到，还好他们不会伸手，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它们那冰冷的气息传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它们抓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婆婆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袋盐茶米，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些亡魂猛地掷去。
　　盐茶米与亡魂和尸骸一接触，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们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嚎叫声。
　　一些较为弱小的亡魂在盐茶米的攻击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其余的那些变得更加疯狂，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
　　水婆婆见状，连忙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符咒，口中念动咒语，然后将符咒朝着鬼群扔去。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火焰，暂时挡住了鬼群的攻势。
　　但这显然还不够，水婆婆咬了咬牙，一狠心，又从腰间抽出那把铜钱剑，冲入敌阵，与那些亡魂打起架来。
　　我继续拼命地向前奔跑，而水婆和道长师徒在我身后，拼死抵挡着那如潮水般汹涌的鬼群。
　　水婆婆携带的盐茶米、符纸和铜钱剑都在迅速消耗，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推得脸朝下摔倒在地。那人身穿灰色僧袍，脸被劈成了两半。他用膝盖压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几缕肠子在我眼前晃荡。
　　“啪嗒，啪嗒……”一些白色的东西掉在我面前，几滴液体溅到我脸上。
　　他侧过身，他那如豆腐般碎裂的脑浆洒落在地，一些溅到了我脸上。
　　我惊恐得全身僵硬。
　　未等我回神，一片肺叶“噗”地落下，悬在我眼前。
　　那片肺叶缓缓下降，我知道他正向我逼近。
　　我耳边传来粗重又极其轻微的喘息声，如同病榻上老人的呻吟。
　　我如痉挛般剧烈颤抖，抱住脸不敢看。
　　“噗嗤”
　　紧抓着我手腕的手突然松开了，他倒了下去。
　　我睁开眼，看见他就倒在我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我。我惊恐地向后退去。
　　“快起来，跑啊！”水婆婆拦住正涌来的亡魂。
　　我连滚带爬地拼命逃窜着。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我知道只能靠自己了，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给别人增添任何负担。
　　“快叫那个人来！”突然间，道长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对了！六十一！红白双煞，快叫那个人来！”水婆婆恍然大悟，明白了道长的意思。
　　我心里一紧，他们说的那个人，不就红白双煞本尊吗？可是……连眼前的冒牌货他们俩都对付不了，叫本尊来，岂不是等于直接把我送到他身边了吗。
　　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继续拼命地逃跑。然而，轿中的冒牌货显然被激怒了，他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紧接着，更多的鬼魂从轿子中蜂拥而出，如饿狼一般朝我扑来。
　　“陆十一，那位大人是想迎娶你，不会杀你的。快叫他来，否则……我们就死定了！”道长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似乎猜到了我的顾虑，急忙解释道。
　　我被这些鬼重重包围，根本无路可逃，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无奈之下，我只得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刀，像电影里的动作片明星那样，又刺又砍能杀一个算一个。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呼唤他？”我心急如焚，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我根本不记得他的名字，更别提他的生辰死忌了！我到底该怎么叫他呢？
　　“叫名字！”水婆婆嘶声喊道，嗓子都哑了。
　　“我不记得名字！”
　　“随便叫一个……咳咳咳……”水婆婆的声音嘶哑到几乎说不出话。
　　“随便叫，随便叫！！！俊、成、海、仁、进……”凡是我想得到的男孩名字，我都喊了个遍。
　　没动静也没人来。
　　朝着我方向过来的鬼却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怕。
　　单字名没反应，我就叫双字名。
　　“东华、夜华、哲瀚、旭凤、润玉、李承鄞、周生辰……”古装剧到现代剧的男主角名字我都念了个遍。
　　我看到水婆婆的脸又红又黑，眼神中交织着愤怒和几分无奈。我有种感觉，若不是被鬼群包围，她一定会拿拐杖打死我。
　　水婆婆和道长也不再要求我叫那个人了，专心防御。
　　“够了。”轿中人发话。
　　“唰”轿帘掀起。
　　我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他扼住喉咙，向后拖拽，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咔嚓”
　　我的骨头仿佛要碎裂，五脏六腑因这撞击而剧痛。
　　“噗”我一口鲜血喷在他脸上。
　　一个白发青年站在我面前，他的头发如同雪一般洁白。他的眼睛细长如凤眼，高挺的鼻梁下，红唇饱满欲滴，仿佛熟透的樱桃。
　　他那锋利的凤眼透露出一股冷冽的寒气，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更加骇人。当他紧紧地盯着我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般，浑身发冷。
　　“陆十一！你欠我的债，今日该还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他的手指也慢慢地收紧，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在逐渐增大。我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但他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抓住我，让我无法动弹。
　　“噗”我又吐出一口鲜血，溅落在他的衣服上。我的喉咙里传来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我努力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小。
　　窒息感让心脏绞痛，我伸手去抠他的眼睛，希望能让他吃痛松手，他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我浑身脱力。
　　意识开始模糊，我听到唢呐声。雾气突然弥漫开来。亡魂们听到唢呐声，纷纷逃窜。
　　“真该死！”白发青年恨恨地瞪着我，随即松开手消失了。
　　我摔倒在地，大口喘息。刚刚死里逃生的恐惧让我浑身瘫软，只能躺在地上喘气。
　　道长和水婆婆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我，脸色惨白地望着我身后。
　　红白双煞就在不远处。花轿正对着我。
　　“宝宝！”
　　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会有谁来救我。
　　刚才的情形已经让我明白，眼前这位的能力有多么恐怖，百鬼仅仅听到唢呐声便惊恐逃散。
　　我不想连累任何人，起身走向花轿。水婆婆和道长他们也不敢出声阻拦。
　　抬轿人目视前方，好像没看见我。我走过他们，站在轿帘前。
　　“近点！”
　　我向前挪了一步，脸几乎贴到轿帘上。一只手从帘内伸出。我惊恐地闭上眼睛，泪水同时滑落。
　　我以为那人会掐住我的脖子，那冰凉如霜的手指却轻轻抚上我的脖颈。拇指上戴着一枚古代帝王样式的玉扳指，玉石触到皮肤，冷得我打了个寒颤。那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擦去了脸上的泪珠。
　　“疼吗？”声音温暖得不可思议。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温柔。
　　“大人……您答应过饶十一一命，直到这丫头二十岁！还有两年，求您信守承诺！”水婆婆跪下哀求。
　　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随后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又滑过我的面颊。
　　“求您给这丫头几年阳寿。”道长也跟着水婆婆跪下。
　　“活命？若我不来，她已死。你们护得住她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摩挲着我的嘴唇。
　　“求……求您了……”水婆婆仍在竭力恳求。
　　“我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教十一自保的本事。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给十一一个机会！”道长叩首乞求。
　　“宝宝，你想学吗？”他唤我时，语气无比温柔。
　　我拼命点头，当然学！不学难道现在就跟你回家吗？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好，你喜欢就好！反正，这些小把戏也不过是糊弄鬼罢了。你高兴就陪他们学学”
　　道长和水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我想问“您不也是鬼吗？”
　　但刚才那个冒牌货见到他也吓得够呛。问这话万一惹恼了他，他随手就能把我脑袋拍碎。
　　“你们照顾好十一，别再耍小聪明把她送上寺庙跟那些秃驴住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警告。
　　“是……是……”水婆婆立刻吓得浑身发抖。
　　“宝宝！以后遇到危险，就呼唤我的名字。”
　　我喉咙发紧，我忘记他的名字了！从见面起，他开口就是“宝宝” 闭口就是“十一”，但我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
　　如果我说我忘了，他会不会生气？我想问，但是不敢问。
　　他轻捏我的下巴，笑了：“忘了？”
　　我不敢回答。
　　“记好了，吾名——段凌霄”
　　戴着玉扳指的拇指轻轻拂过我的唇。雾气笼罩四周，待雾气散去，段凌霄和红白双煞也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