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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输液 蓉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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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市,L大。
五点半刚到,向思衡关掉电脑,拿上外套和包离开办公室。微风拂过,银杏树叶如金色蝶翅,轻盈无声飘落。眼前这一幕,很符合向思衡对这座自小长大的城市的秋日印象。
打开车门坐上去,却没有立马发动,从储物箱里掏出一袋金银花口服液,用嘴咬开,仰头倒进嘴里,吞咽时喉咙仍有刺痛的感觉,但比起前天已经好太多。
最近蓉市突发一波新型病毒,来势汹汹,典型症状之一就是刀片嗓,学校里不少老师和学生都中招。前天下午向思衡便感觉喉咙不适,吞下几片消炎药,但不起任何作用。从入夜开始,右侧扁桃体肿大,连带着牙龈、耳心都痛得让人无法入睡。捱到凌晨5点,向思衡实在受不了,起床驱车到离家最近的医院。
挂上急诊,医生开出抽血的单子,夜里急诊抽血不在专门的检验室,向思衡就坐在护士值班台抽了两管血,等着出结果。
折腾快一个小时还没挂上水,向思衡心情差到极点。输液室早上六点竟坐满了人,除去几个肠胃炎急诊,其他全是老头老太太。
护士让向思衡捏紧拳头,连拍带摁,反反复复好多次才下针。
“没吃早饭吧,”护士说,“血管都看不见了。”
“没吃。”
“输上以后吃点东西,有家人陪同吗?”
“没,吃不下,喉咙痛。”
护士没有再接话,转身去给下一位病人配药。
向思衡右手高举着吊瓶,环视一圈,挑了一个相对人少且背对着值班台的位置坐下。
二十分钟以后,护士忙完夜间急诊最后一波,走过来,递了个一次性纸杯给向思衡,“喝点热水,等会输完去楼下药房拿药。明后天继续来。”
“谢谢。”
两组药都输完,护士过来给向思衡拔针。向思衡用棉签按压几分钟,期间给主任打电话请了两天病假,随后去药房取上金银花口服液和口腔消炎喷雾,开车回家。
一整天在办公室都戴着口罩,感觉闷闷的,呼吸不畅,眼下进到车里向思衡立刻取下口罩。今天还得输最后一天,然而车子发动以后,向思衡却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去Violet Balloon。
最近开学季,学院事情一大堆——排课、保研、评奖……他已经很久没去店里,Violet Balloon斜对面有一家诊所,正好,不用特意再跑一次医院。
约莫半小时,向思衡到达芳华街。Violet Balloon是一家咖啡酒吧,日咖夜酒,俗称早c晚a,招牌以不规则的木头为材料,中间画着两只紫色心形气球,花体的Violet Balloon字样围绕在气球上方,招牌左下角写着Café&Bar。
向思衡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另一个是许颜,他的发小。
半年前某个晚上,许颜给向思衡打电话,兴致勃勃,“我打算开个店,咖啡酒吧,要不要合伙?”
“还开?你不怕又倒闭了?”向思衡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回。
许颜前两年投资了一个小酒馆,在少陵路,生意不好,加上特殊时期客流量大大减少,没撑上一年就已倒闭。
“不要唱衰,前两年不是生意不好做嘛,现在都恢复啦。这次我打算开一个集齐音乐、咖啡、美食和调酒元素的店,都市打工人的消遣好去处,地址我都选好了,就在芳华街,怎么样,心动吗?”
“嗯,听起来是会亏得比上个店更多。”
“啧,这次我绝对有信心能开下去,你不是喜欢听歌吗,到时候店里放一个古董唱片机,把你家里收藏的那些黑胶唱片都搬过去,让客人都听你喜欢的歌,喝着咖啡,遇到音乐品味一致的人还能喝几杯,这不比你成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有意思多了……”
向思衡承认有一丝心动,他如今的生活确实无趣,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是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打发日子。但他没立马答应许颜,投资开店不是小事,尤其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一不小心就亏得血本无归。
原本以为许颜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给向思衡发来一个PPT。一个咨询公司针对开咖啡酒吧的调研资料,内容很详尽,从店的选址、客流量分析、客人群体画像,到酒吧的装修风格、投资回报周期、雇几个人手,甚至酒吧开张以后如何推广营销,提高知名度都做了详细的规划。
向思衡看完,觉得还挺靠谱,给许颜拨过去,“店的名字能不能我来取?”
“你说。”
“Violet Balloon,”向思衡缓缓念道,“紫色气球。”
“有什么寓意?”
“没有,就是单纯觉得好听,你要是没意见的话就这个吧。”
“行。”
电话挂断,向思衡思绪却飘了出去。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十几万人聚集在市中心广场,十字路口四条马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众人跟着中心大屏一起倒计时。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落下,新年钟声敲响,“新、年、快、乐!”众人在新年的第一秒钟喊着,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向天空。
在寒冷的冬夜,在湿冷的宁市。
向思衡目光从手里飞出去的紫色气球转向身旁的男人,笑意盈盈,“新年快乐,缪屿。”
向思衡对诊所医生简单描述自己的症状和前两天用的药,没几分钟就挂上吊瓶。
“我能不能去对面,这坐着也无聊,回我店里去。”
“可以,不过最好在我视线里,你坐在店门口吧,输完喊一声,过去给你拔针。”
向思衡举着吊瓶穿过马路回到Violet Balloon,店员搬出一张木质躺椅,贴心地放上靠枕和小毛毯,又从杂物间找出一个伞状取暖器,用来挂吊瓶。
向思衡窝在躺椅里,戴着白色口罩,裹着卡其色的粗线针织毛毯。左手搭在旁边打吊针,手指骨节分明,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右手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半小时后,一辆玛莎拉蒂缓缓驶来,停在向思衡的车屁股后面。
许颜从车里下来,看着店门口的向思衡,“病了?”
“病毒感染。”
“可怜啊,那我跟你说话是不是也得戴个口罩,免得被你传染。”
向思衡盯着许颜的脸观察几秒钟,“你最近在减肥?”
“没啊。”
“脸小了一圈。”
“噢噢,半个月前刚打了肉毒,效果这么明显嘛?”许颜得意洋洋。
“小心凹陷,许老板。”向思衡头也没抬,淡淡地说。
“滚啊,我专门飞韩国打的。还有,说多少次,是主理人。”
两人有一段日子没见,许颜拉过一旁的露营折叠椅,坐在向思衡旁边,点燃支细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尽管是工作日,但已过下班时间,芳华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的餐厅已经开始叫号,Violet Balloon里的桌子也坐了大半。
店里坐着桌年轻小姑娘,三个人,想必是来蓉市旅游的大学生。透过玻璃打量门口的两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红光满面。趁着店员上甜点的间隙,其中一个开口问:“哎,请问一下门口输液那个是你们老板吗?我刚看他指挥你搬东西呢。”
“是的呢。”店员笑着回答。
“他和那个女生是情侣吗?俊男靓女好养眼,本地人吗?”
“不是,他们都是店里的老板,噢,主理人,是本地人。”
“真难得,不是说蓉市男生一般都不太高吗,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呀?”女孩好奇问道。
店员也笑,“额,应该是没有,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他嘛。”
“哎呀,帅哥面前讲不出话,只能跟小姐姐你打听打听。”
“哈哈哈哈我懂,”店员话锋突转,“不过我们老板不喜欢女生。”
“我去,真的假的!”女生声音骤然提高,紧接着又赶紧降低音量,怕别人听见似的:“蓉市真这么开放?老板都对员工公布性取向的吗,我对蓉市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可能因为问的客人比较多吧,老板就说再有人问,就说他不喜欢女生。”
“那……他有没有男朋友呢?”几个女生挤眉弄眼。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老板的隐私。”店员放下咖啡离开,留下这客人继续侃侃而谈。三人边看外面边捂嘴笑。
“最近怎么样,向老师。”许颜仰头吐出烟圈。
“就那样,上班,下班,健身,睡觉。”
“别装,问你感情生活呢,还是空窗?没遇上什么心动的人?”
“对谁心动?是对办公室每天炫孩子的同事心动,还是对挂掉六七门课,重修时间冲突,问我怎么办的男大学生心动?”
“哎,说真的,你们学院有没有长得还行的男大学生,也可以谈一个啊。都成年人,有什么不行,你长得又显年轻,两个人走在街上都看不出来。”许颜煽动向思衡。
“少来,我真谈个学校里的男学生,我妈得把我腿打断。”向思衡无语。
“阿姨我还不了解嘛,最心疼你,当初你出柜她不是立马就接受了,丝毫没有怪你。”
“我当初又不是主动出柜,能一样吗?”向思衡调整姿势,把手从躺椅扶手旁拿下来,搭在大腿上,继续玩手机。
“那……那个谁呢?你们还有联系吗?”许颜抽完最后一口,烟头摁灭在人行道地砖缝里,斟酌问出。
向思衡的手蓦地停下来,眼神放空,不知道想起什么,几秒钟后,又若无其事,“那必然是没有。”
“是联系不上,还是不想联系?”
其实许颜一直对向思衡在宁市读研时候的事特别感兴趣。她知道他当时谈了个男朋友,宁市人,很喜欢。因为他们在一起的那天,向思衡给许颜发了好多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当时的雀跃和对未来的期待。
那时许颜在美国读研,隔着大洋彼岸的时差,没有及时反馈。没想到最后二人还是一拍两散,那个男生去了英国,向思衡一毕业就回到蓉市。
这几年每每许颜提起宁市,向思衡总是三缄其口,从不多说。
向思衡久久默不作声,久到许颜准备换个话题,他才突然开口,“联系上又能怎样,他在英国,或者已经回到宁市,而我在这儿,他不会来这里,我也不会去找他。”
“唉,既然你都知道不可能再续前缘,干嘛还这副守身如玉的死样子,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下一段感情。振作起来,等你病好全了,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我们去gay吧溜一圈,姐姐我给你物色几个盘靓条顺又温柔的0,让你欲罢不能,什么前男友都想不起来!”
“你看你,病得下巴都尖了,胡子也不刮,现在的gay可比女生还看脸。”
“……”
向思衡扁桃体发炎这几天,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每天只能喝点流食,体重骤减。
“说话!”许颜得不到回应,脚移过去踢向思衡的鞋。
“你为什么要给我物色……0?”向思衡终于开口。
“我去……不是吧你,向思衡,难道你是……0?”许颜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发小是蓉市为数不多的1,毕竟这一米八四的身高,高冷的气质,穿衣品味也没得挑,这在蓉市gay圈不说横着走,去gay吧晃一圈起码也能有十个八个主动过来加微信的吧?
许颜真是恨铁不成钢,“怪不得我说你这两年一直禁欲呢,有男的勾搭你也不理会,原来如此。”
向思衡并不想跟眼前这个从含着奶嘴起就认识,且是第一个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人讨论自己的攻受问题。
上面又如何,下面又如何,舒服不就行了?只要是跟喜欢的人,进入和被进入,不都是身心高/潮的绝佳体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