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叶翩》青椒胡椒

17、第十七章 坊间传闻，

　　落云诧异。
　　她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好事？
　　“此话怎讲？”
　　赵思温柔地笑起来，媚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那晚在罗府，我便觉得你眼熟，后才想起来，那可不是我们初见。”

　　辛家世代都在朝中兵部任职，府中武人如云。
　　某日她在辛府院中等辛唯外出，不知何处飞来半截被砍断的木棒。
　　眼见那锋利的木刺就要击中她，她惊得脑袋一片空白，竟也反应不及要躲开。
　　霎那间，有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徒手替她挥开木棒，而她的手却被划伤，渗出不少血。
　　那时赵思只觉得，这丫鬟身手矫健，气质潇洒，定不是普通的丫鬟，指不定是辛府的暗卫。
　　没想到，她压根就不是辛府的人，却是罗门手下的刺客。

　　但若联想到此时情境，那日在辛府的断木，或许不是偶然出现……
　　饶是过了数日，思及此，赵思仍觉后脊发凉。

　　她忙整理好情绪，轻笑道：“那晚在罗府堂上，你逆罗辅相之命，并未对我动手，这是一命；在辛府，你也救我于断木之下呢。可还记得？”
　　落云闻言，想起似乎是有在辛府的池边，救过一位小姐来着。
　　那人竟是赵思？
　　但怎么赵思也识破她的伪装了呢？
　　落云暗叹一口气，看来她的伪装技艺十分拙劣，急需提高。

　　赵思并未察觉到落云的沮丧心情，只贴心地替落云把手塞回被子里。
　　“既是朋友，我们今后便以姓名直接相称可好？你总叫我‘小姐’，怪生分的。我单名只一字，落云姑娘今后称我‘思思’便可。”
　　“好。”落云又是羞涩，又是激动，“我还是第一次同大家小姐以名相称。”
　　“那我便是这第一人，荣幸至极。”
　　“可别这么说，落云身份卑贱，能和赵小……”落云一时叫得顺嘴，连忙生硬地改了称呼，“能和思思姑娘结识，是落云三生有幸。”
　　“那我们以水代酒，这把子今日就拜下了！”赵思一路蹦着倒了两杯水来，一杯塞进落云手里，“落云，干！”
　　落云捧着那杯温热的水，手还因为无力而微微颤抖着，却仍旧高举杯子笑道：“干了。”
　　两人皆仰头饮尽手中的水，笑作一团。

　　颜云玦带着平儿走进房内，看着床上笑逐颜开的落云，嘴角也不住扬起。
　　她笑起来的时候，平日里绷紧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圆眼眯成一道弯弯的好看的弧度。
　　她该多笑笑，该是一直笑得这么无虑，笑得这么明媚。

　　一晃眼，门口站着的白色人影跃入眼帘。
　　落云忙收起脸上的笑，又挂上冷淡自持的表情。
　　赵思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站在门口的颜云玦。
　　他脸上欣慰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落云是看不清楚，但却被赵思尽收眼底。
　　她眼睛提溜一转。
　　今日的颜云玦不太对劲。

　　颜云玦上扬的嘴角僵硬地一点一点往下落，直至落回正常的位置，他才轻咳一声，对赵思道：“赵小姐，天色不早了。”
　　落云和赵思同步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不知何时染上了夕阳的金黄。
　　“是该回去了，你也得好好静养休息才是。”
　　赵思拿过落云手里的杯子，在一旁放好：“我明日再来看你。”
　　落云点头，对赵思笑道：“明天见。”

　　颜云玦眯着眼，望向眼里满含柔情的落云，只疑惑她为何从来就没对他这般笑过。
　　赵思起身离去，与颜云玦擦身而过时，轻声问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行至稍远处，颜云玦才道：“赵小姐有何事？”
　　赵思停了脚步，朝颜云玦双臂交叠行了一礼：“思思方才一时心急，出言不逊，冒犯了君上，还请多担待。”
　　颜云玦摆摆手：“无妨，小事，你也是为她着急。”
　　赵思直起身，眼怀关切与希冀：“落云这毒，可还有治？”
　　颜云玦背着手，抬脚继续往前走：“有。过几日等她再恢复些，我便带她去江南拜访用毒神医。”
　　赵思不疑有他：“君上费心了。思思甚是欣赏落云姑娘身上潇洒坦诚之质，已将她视作姐妹。若有用得上思思的地方，君上尽管吩咐。”
　　“趁着这几日我们还没出发，赵小姐可以多来看看她。”
　　想起刚才落云的笑容，颜云玦的眼角嘴角也染了笑意：“还不曾见她那样笑过。”
　　想起落云的笑，赵思也欣慰不已。
　　“我同落云交谈甚欢，她若是开心，我也欢喜得很。”

　　已达颜府正门，赵思回身对颜云玦福了一礼：“君上留步。”
　　他的住宅本就在人群密集之处，门口来往的人不算少。
　　他的目光随着来往行人穿梭，侧身道：“赵小姐慢走，颜某就不送了。”

　　赵思来颜府时便无遮掩，人多眼杂，加之次数频繁，于是满城都在传言，赵家小姐被辛家二公子负心抛弃后，不知何时，已同那位朝三暮四的颜家封君好上了。
　　这位封君，坊间皆知他相貌俊俏，气质卓然，更别提还是封地之主，位高权重。
　　但他不喜政事，成日花天酒地，纨绔无能，墨城大大小小的花魁舞女，皆与他一同出入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颜云玦虽在外名声不好，但好歹也是个封君。想要同他结亲攀关系的名门，也不在少数。
　　但他似乎并不急于成亲，也从不和名门望族的小姐往来，搭线的媒婆甚至都踏不进颜府。
　　现如今，这赵府小姐三天两头便往颜府跑，还没被赶出来，着实叫人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番轶事在墨城议论度极广，自然也传到了罗回翎的耳朵里。
　　罗回翎刚下朝回来，在马车里听见行人的讨论，心下疑惑，便问那驾车的小厮。
　　“赵思去颜府做甚？”
　　“坊间传闻是和那云玦君上心生情愫了。”

　　罗回翎不信。
　　赵思瞧着也不像薄情之人，怎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更何况颜云玦处处拈花惹草，并非良人，赵家小姐就是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该在男女之情上连栽两个跟头。
　　难不成，他们私下还有其他往来，有事瞒着他？

　　罗回翎突然又想起，这几日天天都能在朝上见到颜云玦。
　　平日里这位封君三天打渔两天玩乐，来上朝的频率可没这么高。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再也掐不死了。
　　罗回翎心乱如麻，立即令车夫改道去颜府。
　　马车绕了些路，却吃了个闭门羹。
　　颜云玦还没从宫里回来，他们只能先折返。

　　此时的颜云玦，正陪着墨朝新帝逛御花园。
　　虽已入秋，但御花园里仍是花团锦簇，一片生机洋溢。
　　“你要去祁鸣山？”
　　墨珣文脸色微沉，却立马调整好表情，装作惊讶道：“怎的突然要去祁鸣山，还去如此久？”
　　颜云玦未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只抱手躬身道：“府上前几日进了刺客，身旁近侍为护我受了毒伤，一时之间难以治愈。瑾瑜听闻祁鸣山有用毒神人，便想去拜访一番，看能否寻得解毒之道。”
　　墨珣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个近侍，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颜云玦闪躲着眼神，不敢去看墨珣文，只低头答道：“不过是设个局罢了。”

　　他的表情甚是不自然，墨珣文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但他却不戳穿，只装着正经的样子认真地问：“怎么说？”
　　“此毒虽罕见难治，可越是稀奇古怪，就越容易找到来路。可以趁此次机会引蛇出洞，揪出背后主使；加之府里有人受伤，我便更能名正言顺地四处寻访，打听当年罕毒来处。除此之外，还望圣上能帮我个忙。”
　　“但说无妨。”
　　“瑾瑜数月未在朝，若有人问起去向，恳请圣上不要透露，只说府中近侍中毒，我前去江南寻药即可。若有人祁鸣山路上下手，那便是幕后之人。”
　　墨珣文颔首应下，却调转话锋，斜着眼睛看着一直心虚低着头的颜云玦：“近侍中毒，能让你大费周章跑去江南？谁信？”
　　他话里有话，颜云玦自然知道他言下之意，只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瑾瑜平日没个正形，离朝外出游玩取乐，该也不会有人怀疑。”
　　墨珣文装着一脸为难的样子，勉强道：“可你也知，朕即位不久，正是立威信拉人心的时候。若放任你三五个月游山玩水不归朝，说得过去吗？”

　　颜云玦虽知晓墨珣文并不介怀这些，但也觉此话有理。
　　一朝落人口实，便是众口铄金，于墨珣文百害而无一利。
　　他叹口气：“那便说是我为所爱之人寻药吧。浪荡纨绔为爱奔走千里，该是立身稳定的美谈。”

　　墨珣文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若不是因为君臣之隔，两人都能身体力行地“穿同一条裤子”。
　　可自到了懂情爱的年纪以来，除去那些莺莺燕燕，他从未见过有除了谢家大小姐以外的女子，能让他费心驻足。
　　这叫墨珣文怎能不好奇。

　　他低下声音，神神秘秘的：“这墨城上下谁不知道，你颜云玦流连花丛，朝三暮四。突然就冒出了个‘所爱之人’，总得让朕知道她的来路，朕好看着编编，别坏了你多年伪装，你说是不是？”
　　“圣上只道不知便是了！”
　　颜云玦一甩袖子，装着生气的样子看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用眼神交锋之时，心里不坦荡的人总是会先败下阵来。
　　于是颜云玦输了。

　　他转头移开目光，嘴角无奈又心虚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就想知道是哪家小姐，能让我们瑾瑜如此上心。报上名号，我给你过过目？”
　　“那你可不认识。”
　　“哦？我不认识？”墨珣文惊异道，“那想来不是官宦富贵人家……”
　　念头一闪，墨珣文两眼放光地看他：“真是你府上那位女近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