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对称依存》世间第一深情

14、番外（5）

　　静安分局听证室的门缓缓打开，俞辰跟在陈默身后走进这个光线惨白的空间。长方形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桌，祁煜已经坐在被告席上，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会议。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俞辰一眼就认出了杜志明——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与身旁的律师交谈。

　　"别看他。"陈默低声警告，"右后方第三排，林小雨来了。"

　　俞辰用余光扫去，林小雨穿着素雅的灰色套装，独自坐在角落。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法官入席，听证会正式开始。检察官首先陈述案情，指控祁煜"指使他人对在押人员实施酷刑"。证据一件件呈上：狱警的证词、医疗报告、那张印有祁煜指纹的名片...

　　轮到辩方律师发言时，他首先质疑了证据链的完整性："我的当事人案发时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香格里拉酒店的监控..."

　　"法庭已经认定该监控存在时间戳问题，不予采信。"法官打断道。

　　俞辰的手心沁出冷汗。形势对祁煜极为不利，而他们准备的关键证据还未登场。

　　"法官大人，"辩方律师不慌不忙地说，"我方申请传唤一位新证人——林小雨女士。"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杜志明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小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林小雨缓步走向证人席，宣誓时声音清晰而坚定。律师的第一个问题就引爆了全场：

　　"请问您与被告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毁掉我家庭的元凶之一。"林小雨直视祁煜，后者面不改色。

　　"您今天为何愿意出庭作证？"

　　"因为真相更重要。"林小雨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这是我叔叔与杜志明先生的通话录音，时间是在所谓'酷刑事件'发生前三天。"

　　杜志明猛地站起来："反对！这录音来源不合法！"

　　"录音是在家庭聚会中录制的，完全合法。"林小雨冷静地反驳，"我叔叔当时喝醉了，炫耀有人出钱让他陷害祁煜。我出于担心才录音。"

　　法官允许播放录音。随着杜志明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听证室内，局势开始逆转。录音结束后，辩方律师乘胜追击：

　　"林女士，您叔叔现在情况如何？"

　　"昨晚清醒过一次。"林小雨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是杜志明派人伪装成祁煜的追随者去'探望'他，实际上是威胁他写下那份遗书。"

　　杜志明的律师大声抗议，但已无济于事。法官宣布休庭半小时，重新审议证据。

　　俞辰想上前与祁煜说话，却被法警拦住。在混乱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小雨走向洗手间时，杜志明的一个助手悄悄跟了过去。

　　"陈默，"俞辰低声说，"跟着林小雨，她有危险！"

　　陈默迅速离席。俞辰则假装去走廊透气，实则绕到洗手间另一侧的紧急出口。他刚推开门，就听到女洗手间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你以为凭一段录音就能扳倒杜总？"一个男声威胁道。

　　林小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录音只是开始。我叔叔已经向警方坦白了一切，包括三年前你们如何利用他陷害我父亲。"

　　"你找死！"

　　俞辰听到一声闷响，立刻冲了进去。只见林小雨被一个壮汉按在墙上，脖子被死死掐住。俞辰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砸向那人后背，对方吃痛松手，转身就是一拳，俞辰堪堪躲过。

　　"警察！"陈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那人见势不妙，推开俞辰冲向窗户，纵身跳了出去——这里只是二楼。

　　林小雨瘫坐在地上咳嗽，俞辰扶起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摸着脖子上的红痕，"谢谢。"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叔叔真的向警方坦白了？"

　　林小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完全是...但他会坦白的。我保证。"

　　回到听证室，法官宣布重新开庭。令人意外的是，杜志明和他的团队不见了踪影。

　　"鉴于新证据的出现及原告方代表无故离席，本庭决定..."法官敲下法槌，"撤销对祁煜的全部指控，当庭释放。"

　　金属手铐被解开的声音清脆悦耳。祁煜揉了揉手腕，第一眼看向的不是律师，而是旁听席上的俞辰。那一刻，他眼中锐利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安全屋的灯光比听证室温暖许多。祁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俞辰则坐在对面，仔细阅读陈默刚送来的文件——杜志明在机场被拦截，即将以教唆伪证和故意伤害罪被起诉。

　　"所以这一切都结束了？"俞辰放下文件。

　　祁煜睁开眼："只是这一章结束了。杜志明背后还有更多人，包括你尊敬的克雷默教授。"

　　"你早就知道克雷默参与其中？"

　　"怀疑，但不确认。"祁煜坐直身体，"直到我发现他与你'偶遇'的次数太巧合，才开始调查。"

　　俞辰想起那些在校园里的"偶遇"，咖啡厅的"巧遇"，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想通过我影响你？"

　　"不只是影响。"祁煜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录音你也听到了，他们计划利用你作为'诱饵'，迫使我放弃亚洲市场改革。"

　　"那MIT的offer..."

　　"是真的。"祁煜叹了口气，"你的才华毋庸置疑。他们只是利用了这一点。"

　　俞辰走到窗前，望着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璀璨，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而他与祁煜，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两枚棋子。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轻声问。

　　"告诉你什么？说我父亲的老对手正在利用我最在乎的人对付我？"祁煜苦笑，"你已经因为我卷入够多危险了。"

　　俞辰转身面对祁煜："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总是单方面决定什么对我最好，从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

　　"听证会上林小雨为什么突然帮你？"俞辰突然转换话题，"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协议？"

　　祁煜沉默了片刻："我答应资助她成立一个经济援助基金会，帮助那些被商业巨头毁掉的小企业主。"

　　"用祁氏的钱？"

　　"用我个人的钱。"祁煜纠正道，"不动家族一分一毫。"

　　这个回答让俞辰稍微安心。至少祁煜没有重蹈父亲的覆辙，用肮脏手段解决问题。

　　"还有一件事。"俞辰直视祁煜的眼睛，"你重新使用那些'特殊渠道'调查杜志明，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祁煜没有否认："当你的安全受到威胁时，约定是次要的。"

　　"不。"俞辰摇头，"约定永远重要。否则我们与那些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区别？"

　　房间陷入沉默。这是他们之间最根本的分歧——俞辰相信过程正义，而祁煜只在乎结果。两年来，祁煜学会了尊重，学会了坦诚，但在危机时刻，他仍然会本能地选择最有效而非最正当的方式。

　　"你说得对。"祁煜最终打破沉默，"我道歉。但我不保证下次..."

　　"没有下次。"俞辰走到祁煜面前，俯身捧住他的脸，"要么你完全信任我，与我共同面对一切；要么我们到此为止。没有中间选项。"

　　这个最后通牒让祁煜的瞳孔猛然收缩。俞辰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祁煜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但很快，他放松下来，抬手覆上俞辰的手背。

　　"我选择你。"祁煜轻声说，"永远。"

　　这个简单的承诺，对他而言意味着多么艰难的转变——从控制到信任，从独自承担到共同面对。俞辰俯身吻住他，将这个承诺封缄在唇齿之间。

　　波士顿的深秋比上海更冷。查尔斯河畔的枫叶已经红透，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俞辰站在MIT经济学系大楼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克雷默教授办公室的门。

　　"俞！"克雷默从文件中抬起头，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中国之行顺利吗？"

　　"很有启发性。"俞辰平静地说，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的退学申请。"

　　克雷默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为什么？"

　　"我想您心知肚明。"俞辰直视那双曾经令他崇敬的蓝眼睛，"杜志明已经全部交代了。"

　　这纯粹是虚张声势，但奏效了。克雷默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来提醒您。"俞辰一字一句地说，"利用学术地位操纵学生，商业间谍，教唆犯罪...需要我继续吗？"

　　"你有证据吗？"克雷默冷笑，"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话，谁会相信？"

　　俞辰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克雷默与杜志明的通话。老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祁煜的团队恢复了您电脑上删除的文件。"俞辰收起手机，"但我们不打算公开。条件是您批准我的退学申请，并保证不再干涉我的学术道路。"

　　"你要去哪？"

　　"芝加哥大学。"俞辰微笑，"阿西莫格鲁教授已经同意接收我。顺便说，他很期待阅读您即将发表的关于监管博弈的新论文——当然，前提是您还能发表。"

　　这个隐晦的威胁让克雷默彻底崩溃。他颤抖着签了字，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滚出去。"

　　走出办公室，俞辰长舒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给祁煜发了条消息：【搞定。今晚见？】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航班19:30到。带了你喜欢的深盘披萨。】

　　俞辰忍不住微笑。即使分隔两地，祁煜仍然保持着那些小习惯——记得他喜欢的食物，准时回复每一条消息，在他需要时永远在线。这些日常的坚持，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告白都更能证明爱的存在。

　　当晚，芝加哥公寓的门铃准时响起。俞辰开门，祁煜站在门口，手里确实拿着深盘披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另一只手上的小盒子。

　　"先别问。"祁煜进门放下东西，"我有件事要坦白。"

　　俞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关于林小雨。"祁煜的表情异常严肃，"我资助她的基金会...其实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她必须定期向我汇报你的安全状况。"祁煜快速说完，然后补充，"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

　　俞辰瞪大眼睛："你让她监视我？"

　　"保护性观察。"祁煜纠正道，但随即叹了口气，"好吧，就是监视。我道歉。"

　　这个曾经的控制狂，即使在改变后，仍然会留下一些"安全网"。俞辰本该生气，却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你知道这很过分，对吧？"

　　"知道。"

　　"而且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是的。"

　　"如果再犯怎么办？"

　　祁煜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你就用这个把我铐起来。"

　　俞辰忍不住笑出声。他拿起较小的那枚戒指，仔细端详："民事伴侣协议准备好了？"

　　"在律师那里。"祁煜的眼睛亮得惊人，"你...同意了？"

　　"有条件。"俞辰戴上戒指，"第一，完全透明，没有更多秘密。第二，经济独立原则不变。第三..."

　　"第三？"

　　俞辰凑近，吻住祁煜的唇："永远记住，爱不是控制，而是共同成长。"

　　窗外，芝加哥的夜景璀璨如星海。两个戒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新的开始。从观测者到归途，从控制到信任，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但最终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