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对称依存》世间第一深情

10、番外（1）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俞辰。他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晨色，电子钟显示05:17。这个时间点会来的只有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祁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膀上还带着夏末夜雨的潮湿。看到沙发上醒来的俞辰，他明显怔了一下。

　　"吵醒你了？"祁煜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俞辰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不是说今天早上才回来吗？"

　　"提前结束了会议。"祁煜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怎么睡在沙发上？"

　　"等你。"俞辰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顺便看文献，不小心睡着了。"

　　祁煜的嘴角微微上扬，走到沙发前蹲下，与俞辰平视："说谎。你从来不会看文献睡着。"

　　距离太近了，近到俞辰能闻到祁煜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半年过去，祁煜的面部线条更加硬朗，眉宇间少了些阴郁，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只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专注得令人心悸。

　　"好吧，"俞辰投降，"我是在等你。你连续出差三天，连个信息都不发。"

　　"我发了。"祁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昨晚23:07，'会议延长，明早回'。"

　　"那不算。"俞辰皱眉，"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简直像是曾经祁煜会说的话——那个控制欲过剩、需要掌握他一切行踪的祁煜。

　　但出乎意料的是，祁煜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治疗师说这是'关系镜像效应'，被关心的人会不自觉地模仿关心者的行为模式。"他伸手拂开俞辰额前的碎发，"不过你说得对，我该多发些消息。"

　　俞辰拍开他的手："别用你的心理学分析我。饿了吗？"

　　"有点。"祁煜站起身，跟着俞辰走向厨房，"不过这个点超市还没开，冰箱里应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冰箱里整齐地摆放着几盒半成品菜肴，还有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红烧肉——俞辰老家的做法，上面撒着葱花。

　　"昨天做的，"俞辰拿出那碗肉，"想着你回来可能会饿。"

　　祁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三年前那个会撕掉别人给俞辰情书的偏执少年，如今竟因为一碗隔夜的红烧肉而眼眶发热。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厨房的沉默。俞辰靠在料理台边，观察着祁煜的侧脸。心理咨询和这两年的相处确实改变了很多事——祁煜学会了尊重界限，学会了用健康的方式表达关心。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比如他看俞辰时那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神。

　　"所以，"俞辰打破沉默，"这次去上海见到你父亲了？"

　　"嗯。"祁煜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问起你。"

　　"问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下。俞辰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开玩笑的。"祁煜接过热好的饭菜，嘴角挂着罕见的调皮弧度，"他其实问的是你博士申请准备得怎么样。"

　　俞辰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心来："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已经收到芝加哥大学和伦敦政经的offer，还在等MIT的消息。"祁煜把饭菜端到餐桌上，"他建议你选芝加哥，因为祁氏在那里有办事处。"

　　"他没提让我去祁氏工作？"

　　"提了。"祁煜递给俞辰一双筷子，"我说你不会接受的。"

　　这是事实。尽管已经同居两年，俞辰始终坚持经济独立。他在央行研究部的职位是自己争取的，博士申请也是独立完成的。祁煜尊重他的选择，甚至帮他修改申请材料，但从不利用家族关系施加影响。

　　"你父亲一定很失望。"俞辰夹了一块肉放在祁煜碗里。

　　"相反，他很欣赏你。"祁煜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他说你有骨气，像年轻时的他。"

　　这个评价让俞辰差点噎住。三年前那个称他为"农村穷小子"的祁董事长，如今竟会给出这样的称赞。

　　"他还说..."祁煜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决定注册民事伴侣，他可以安排家族律师处理文件。"

　　俞辰放下筷子，直视祁煜的眼睛："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他的？"

　　"他的。"祁煜坦然道，"但我不反对。"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厨房，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很多次——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在深夜相拥的床上，在毕业季的樱花树下。每次都以"等你读完博士再说"告终。

　　"你知道我的答案。"俞辰轻声说，"不是现在。"

　　"我知道。"祁煜点点头，"我只是转达父亲的话。"

　　他们安静地吃完早餐。祁煜主动收拾碗筷，俞辰则去冲澡。当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时，俞辰想起两年前他们刚同居时的约定——坦诚相待，但尊重彼此的空间。这两年，祁煜完美地遵守了这个约定，甚至有些过分谨慎。比如这次出差，如果是两年前，祁煜可能会每小时发一条消息；而现在，他三天只发了一条。

　　某种程度上，俞辰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念那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

　　这个念头让他关掉了水龙头。真是疯了，他曾经那么抗拒的控制欲，现在居然会怀念？

　　擦干身体走出浴室，俞辰发现祁煜已经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他的那侧。这两年他们一直分房睡，不是出于疏远，而是治疗师的建议——"给亲密关系留出渐进的空间"。

　　"借你床睡一会儿，"祁煜闭着眼睛说，"下午还要去公司。"

　　俞辰站在门口，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在祁煜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三十五岁的祁煜比大学时代更加迷人，那种锐利的英俊被岁月打磨得更加内敛而深邃。

　　"往里点。"俞辰突然说。

　　祁煜睁开眼："什么？"

　　"我说，往里点。"俞辰走到床边，"我也要睡回笼觉。"

　　祁煜的眼睛微微睁大，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挪到床的另一侧。俞辰掀开被子躺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远到显得刻意，也不会近到令人紧张。

　　"你知道吗，"俞辰望着天花板说，"芝加哥大学的offer附带全额奖学金和助教职位。"

　　"嗯。"祁煜的声音很平静，"我听你说过。"

　　"但MIT的项目更适合我的研究方向。"

　　"嗯。"

　　"伦敦政经的导师是诺奖得主。"

　　"嗯。"

　　俞辰转过头："你就没什么建议？"

　　祁煜也转过头，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你知道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沉默片刻后，祁煜轻声说："我想和你一起在查尔斯河畔散步，想看你站在MIT的讲台上，想听你抱怨波士顿寒冷的冬天..."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也想看到你追逐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管那在哪里。"

　　这个回答如此"祁煜"，既坦诚又克制。俞辰突然意识到，比起当年那个强势为他安排一切的祁煜，眼前这个尊重他选择的男人才更让他心动。

　　"我可能会选MIT。"俞辰说。

　　"我知道。"

　　"波士顿离芝加哥很远。"

　　"坐飞机两小时。"祁煜平静地回答，"我可以每周五晚上飞过去。"

　　"太折腾了。"

　　"值得。"

　　俞辰翻身面对祁煜："你知道你可以直接说'我希望你选芝加哥'，对吧？"

　　祁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我希望你选芝加哥。"他停顿了一秒，"但更希望你选你真正想要的。"

　　俞辰凑近一步，吻了吻祁煜的嘴角："这就是为什么我会选MIT。"

　　祁煜愣住了。这是他们这周的第一个吻——简单得几乎纯洁，却让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睡吧，"俞辰背过身去，"下午我送你上班。"

　　身后传来祁煜平稳的呼吸声，很快变成了浅眠的节奏。俞辰悄悄转过身，观察着祁煜熟睡的侧脸。这个曾经用Excel表格记录他一举一动的控制狂，如今学会了用最健康的方式爱他——给予建议，但尊重选择；表达思念，但不强求回应。

　　阳光慢慢移到了床中央，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明亮里。俞辰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清晨与祁煜共享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