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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葬礼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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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静了几秒,风吹得他的伤口有几分干涩的疼,雨水沿着玻璃滑落。
电话接通。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喂,哪位?”
“是我。”电话亭里的人背靠在侧边栏杆,一手插兜一手握着电话柄。
那边似乎震惊的说不出话,憋了大半天,才爆发出一句:“老大!!”
盛钦席轻“嗯”了一声,以最快最清晰的语速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
“一个小时后,准备一枚通讯芯片,芯片里要有你们的联系方式,还有每个星球的区域网,最好能够直接登陆。”
“好的老大。”对面声音紧张,不敢多余问一句别的,已经安排下属去做了。
“那要怎么给你呢?”
“带着东西,我的葬礼上见。”
“葬礼?!”
盛钦席皱眉:“别告诉我盛金势没通知你们。”
对面连忙否定:“那倒不是。”
他没有问太多,比如盛钦席怎么活下来的,活下来为什么没有去找他们,“死人”怎么去自己的葬礼。
不过他知道他们老大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先不说了,有人来了。”
他把电话挂上,一道车灯闪过山坡,他紧靠岩壁缓缓蹲下,在暗角躲了过去。
外面陆陆续续传来汽车的轰鸣,十几分钟后盛钦席瘸着腿出来。
拐角处正好开出来一辆大卡。
雨没有丝毫要变小的模样,老刘握住方向盘,瞪大眼睛,车开得龟速。
这可是一车大单子,必须小心的不能再小心。
进了高阳山区不久,离目的地也就几十分钟的距离,到下一个急弯,他又降了速度。
然而下一秒,一个歪歪斜斜的人撞进视线,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被大雨淋得更加狼狈,看起来马上就要倒在马路边上了。
“喂,小伙子。”
老刘最终还是彻底停了下来,摇下窗子,声音沙哑,上下打量他血迹斑斑的衣装,“去哪?”
小伙子背影愣住,在老刘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角。
盛钦席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虚弱,表情可怜。“我去高阳山别墅区。”
老刘没多问,他只要把货安全送到就行。
“上车,我送你一段,正好顺路。”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
“谢谢你啊,大叔。”
盛钦席转头从透明挡板看到卡车上运的东西,那是堆起来的酒水,一箱垒着一箱。
这阵仗,看来葬礼办得挺不错。
他想。
老刘在别墅区外围停车,盛钦席特意找了个能躲雨的地方。
“快回去吧!”老刘大喊。
盛钦席笑着摆了摆手,卡车“咻”一下窜进夜色中。
这雨来得猛烈,竟然去得也快。
不一会儿就只剩干冷的风了。
黑夜中,盛家别墅灯火通明,一辆辆黑色豪车如同沉默的暗流,盛钦席一眼就看见了傅应的那辆。
也不知道他到了多久。
盛钦席凭借对盛家安保系统的熟悉,像一道幽灵,艰难地避开了巡逻的保安。
翻过高墙,潜入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别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肃穆。
人来人往,大多穿着深色衣服,神情凝重。
这架势,倒是像模像样。
主宅外突然出现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盛钦席瞬间没入黑暗中。
听到了那人与安保的对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卫生间在哪里啊?”
安保指了一个方向,他道完谢朝这边走来。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水了……真是……”
话还没说完,被一股猛力拽了过去。
由于惯性,人差点往地上倒去。
“谁……”
盛钦席捂住了他的嘴。
“宋之,我。”
宋之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好半天,斗胆试问:“老……老大?”
“是。”盛钦席放开他。“东西呢?”
宋之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隔离袋,打开检查没问题后才递给老大。
“老大,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不好说,反正记住保持联系。”
宋之听到他有自己的打算后便放下心,知道他目前一定是不想回盛家。
又问:“那你现在走吗?”
盛钦席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主宅。
“不,我还要去演场戏呢,给我打个下手。”
宋之战战兢兢拢了拢外套,“这样行吗?”
盛钦席见他这副胆小的模样,一抬脚猛地给他踹了出去。
“不行也得行。”
“谁在哪!”由于动静太大,保安的手电筒立马照了过来,一声低吼。
宋之正把躲在暗处的人扯出来。
保安看了看他身旁陌生的脸庞和浑身是伤的皮肤。
“宋少爷,这位是?”
“我不认识啊,看到他偷偷摸摸在这里不知道做什么,过来看看。”
保安看着盛钦席慌张的样子,立马拿出对讲机,打算通知盛金势。
不过下一秒,两个人从主宅大门走出来,相谈甚欢。
“议会长,这里有个来路不明的人。”
保安三两步过去上告。
闻言,盛金势拧眉,严肃打量的目光投过来,那一眼便足以见得常年混迹政场的血雨腥风,让人看见就汗毛直立。
然而他父亲身旁的人更让他如遭雷击。
傅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银杆电子烟,眉角不经意间挑了起来。
盛钦席耳边轰鸣,转身就想逃,却不料被宋之一把抓住。
“你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盛钦席挺佩服宋之,还演上瘾了。
盛金势防备心极高,尤其看到这样一个满身是伤、来路不明的人。
他缓步靠近无法动弹的盛钦席,眼神流露出比冰还冷的气质,“从哪溜进来的?”
第一句话不是问你是谁,而是从哪进来的。
盛金势或许不在意你是哪位不知名的蝼蚁,但一定在意自己家里的安保系统是否做的到位。
盛钦席身体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哥……”他忽然对一旁的傅应开口。
傅应一愣,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轻轻勾了勾嘴角。
盛金势疑惑转头看着冷静的傅应。
傅应面上瞬间表露出深深的歉意,“哦,实在对不住,盛长官,这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前段时间母亲病重,没有精力带他,这才送到我这里照顾。”
看着门外的人越来越多,继续道:“惊扰各位了,年轻人毛手毛脚的,我让他过来帮我开个车的功夫又闯祸了。”
盛金势不知是放松一笑还是别的,“没想到小傅还有个弟弟,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傅应盯着盛钦席,嘴里的话还在继续:“远房的嘛,不常来。”
盛金势的视线也转到盛钦席脸上,“这么多伤怎么弄的,小傅,让你照顾人家你也得真照顾着啊。”
傅应轻轻摩挲着手指,眼底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冷意,但转眼就消失殆尽,“出门前刚跟别人打架呢,你看看,打不过人家。”
说着两个人不只是真心还是假意,各自笑起来,只有盛钦席黑着脸在一边。
宋之跟着盛金势走离了这块地方。
“知道这里在干什么?”傅应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食指和大拇指指腹突然捏爆了电子烟的小小烟弹,熟悉的薄荷味在周围四散开来。
盛钦席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回答:“葬礼。”
傅应点了点头,“猜到是谁的了?”
盛钦席的目光缓缓聚焦到落地窗内的场景,不知道是不是盛金势离开主厅的原因,这里的人少了不少。
悬挂在正中巨大的黑白照片就理所应当地撞进他的眼球,照片上的人,眉眼凌厉,还有未曾褪去的少年气息。
他来到了他的葬礼上,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政商名流,亲戚故旧,但要说真心实意难过压根没几个人,反而像一场政圈的拉拢交谈。
傅应似乎有所感应,追踪他的眼神,无人察觉地,朝他勾了一下嘴角,那眼神,充满了戏谑、掌控,以及胜利者的嘲讽。
一阵沉默过后,傅应半推半搡地将盛钦席带离主宅,塞进了他的车里,他没有立刻上车,对面如死灰的盛钦席笑道:“等会来,你爸还等着我谈爆炸案呢,你这么一‘死’,他调查起来方便多了,国会竞选也有优势多了。”
说完便返回灵堂,继续扮演他体贴的盟友角色。
盛钦席独自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着那片为“已死”的自己设置的灵堂。
冷冷笑了一声。
他的“死亡”,对于盛金势而言,不过是一场可以用来博取同情、巩固地位、进行利益交换的政治秀。
那个男人的本质。
盛钦席打开副驾驶车窗,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面前的豪华别墅,被冷风吹的苍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车窗边缘。
余光忽然注意到别墅二楼阳台站着一个人,他漫不经心抬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色正装,相貌身形极佳的男人手里端着酒杯。
他单薄的眼皮轻轻压着,眼神穿透相隔数米漆黑的夜冷淡地和盛钦席对视,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盛钦席一愣,率先收回视线。
盛隅鹤,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如今的议会上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稳坐在盛金势身后,为他操盘举旗,是盛金势的得力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