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夜话》叁萋

18、第 18 章 无

　　卜懿站在门边，静静看着林诺何把房门带上，门锁轻响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他转身走向客厅靠墙的矮柜，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取出一只白色的小药箱，箱盖上印着褪了色的红十字。

　　他掂了掂重量，拎着走到那扇房门前，轻轻放下，摆在门槛外侧靠近墙边的位置，位置很巧，房里人一开门低头就能看见。

　　摆好后，他直起腰，抬手把外套领子顺了顺，拉开门出去，顺手把外面的门轻轻带上。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门内，先是没有任何动静，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阵极轻的、近乎踮脚的脚步声。

　　门把手被拧得极慢，只发出一点点金属摩擦的细响。

　　林诺何猫着腰，把门推开一条缝，脑袋先探出去，往左边瞅瞅，又往右边瞅瞅，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斜斜铺在地面上。

　　他干脆把门再推开些，一条腿跨出来，正要开口喊——

　　头一低，视线就撞上了地上那只白色药箱。

　　那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他蹲下去，指尖在箱盖上戳了两下，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又别扭又带着点被哄到的得意：

　　“哼，算你还懂点事，有良心，就冲这个，我就不让程爸扣你钱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把药箱拎起来抱在怀里，声音不高，就那么自言自语着，还嘟囔了几句别的，谁也听不真切。

　　而此刻，几公里外的经纪公司楼层里，卜懿正坐在靠窗的休息位上，窗外是成片高楼和玻璃幕墙反射的天光，桌上一杯热水冒着细细的白汽。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自家客厅那一角的监控画面，画面里少年抱着药箱蹲在门口，脑袋还晃了晃。

　　他看着，唇角一点点往上翘，没出声，只是那样笑着。

　　休息区的玻璃门被推开，脚步声近了。

　　梁浅夹着一只亮蓝色的文件夹走过来，刚站定，目光就落在卜懿的手机屏幕上，画面里清清楚楚一个抱着药箱的身影。

　　他先是用手肘轻轻拐了一下卜懿，卜懿被这一下弄得明显抖了抖。

　　“哎呦，你这老家伙，没看出来呀，外表那么清纯，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病娇呢。”梁浅语气带笑，眼里全是打趣。

　　卜懿抬手肘回去，撞了撞他的胳膊：

　　“哪里呀，我只是装这个监控看我家猫而已，谁知道监控意外扫到他了。”

　　说这话时，他嘴角已经悄悄往上抬了两分，那点藏不住的得意从语气里漏出来。

　　梁浅一副什么都看明白了、却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样子，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才把正事拎出来：

　　“程总让我来问问你，小少爷在那里还好不好。”

　　卜懿抬眼看他：

　　“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好不好，你不是知道吗？”

　　“是，我知道。”梁浅笑着应了一句，随即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了半截，“你知道老板为什么要把小少爷送到你那里去吗？”

　　卜懿微微侧头：

　　“为什么？”

　　梁浅把那只亮蓝色的文件夹抬起来，半捂在自己鼻子和嘴前，立着的样子颇有几分机密传递的味道，还特意把身子再压近一寸：

　　“你凑近点，我悄摸告诉你。”

　　卜懿依言往他那边倾了倾。

　　“我跟你讲，他们是为了过二人世界。”梁浅压着嗓子，说得飞快，“而且我猜他俩一定是炮友。你看我今天早上，我去给程总送文件的时候，我看见了，程总在里面，哎呀，就是那个衣服，哎呀，半露香肩，你懂吗？脖子上还有那个痕迹，就是那个草莓啊，哎，对，还有，而且你知道吗？出来拿文件的是赵总，我就说他俩有那个关系吧。自从上次在会议室看见他们俩那个之后，我就知道他俩绝对不简单。”

　　卜懿听完，想了想，语气还有几分替人留余地：

　　“万一人家是地下恋呢？不公开那种呢？”

　　“哎，哪有这样子的呀，还地下恋。”梁浅摆了摆手，“我们程总都不谈恋爱的，再说了，他谈得明白恋爱吗？而且我觉得这种关系完全是由赵总在主导，赵总在主导。我再来跟你分析一波。”

　　“哎，你分析吧，我听听看。”卜懿端着水杯，姿态很放松。

　　梁浅抬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动作利落：

　　“你看呀，赵总他在没遇到程总之前，你是不知道他那些光辉事迹。他跟钟家大少爷钟伶楚两个人，知道他俩啥关系不？他俩之前一块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妈呀，犯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风流事，你是不知道哦。真希望程总以后如果真要跟着赵总确定关系，还是好好做一下背调吧，不然啊，染上什么脏病都难讲呢。毕竟那个时候，赵总跟钟家大少爷钟伶楚，他们两个人在整个留学gay圈，没有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

　　卜懿抬手捂了下嘴，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些，那份温和的从容被这一记冲击打散：

　　“天呐，还有这种事情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程总的贴身助理。”梁浅说得底气十足，“我之前还在赵家干过一段时间，后面不干了，也就是因为赵总他那些事，要给他收拾的烂摊子太多了，各种各样的情人根本收拾不过来。”

　　卜懿听到这里，眼神里实实在在写着震惊。

　　他原以为赵律阁就是那种嘴上爱逗弄人、看着闹腾却不失分寸的性子，此刻这些说法和他心里的印象撞在一起，出入大得让他一时没接上话。

　　他没说出口，但心里对赵律阁的那点评分，已经悄悄打了折。

　　休息区的窗外，日光往桌上又斜了一寸。

　　梁浅正说得兴起，连肩膀都往前探着，忽然头顶的广播对讲里“滋”地一声响，一个声音顺着线路传出来，清晰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梁特助，梁浅，过来开会，梁特助——”

　　梁浅一激灵，立刻站直，把蓝色文件夹往胳肢窝里一夹，朝卜懿摆了摆手：

　　“哎，兄弟啊，下次再找你啊，我先走了。”

　　“行，你走吧。”卜懿端起水杯，朝他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