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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安心 前路漫漫, ...

  •   虞错并未第一时间决定要见燕淮璨,反倒先下令为他收拾出一间客房。纵使是一同长大的师兄,他也无法坦然容许对方与燕流纺共处一室。

      燕流纺亦觉得,让他先理清思绪再去思量此事比较好。此事关乎师兄,更关乎他们二人。

      ——与曾经玩笑似的擂台招亲不同,他与虞错是一路走来、历经种种后修成正果。他愿意给对方一夜的时间,斟酌是否对今晚发生的一切心生悔意。

      毕竟燕流纺素来知晓自己是个难缠的人,今夜过后,虞错往后再想甩掉他就很难了。

      月色静谧,他最后将睡眼惺忪的虞错送回房间后,悄然离开。

      翌日,天才刚亮不久,礼王殿下便遣人将燕淮璨请入书房密谈。

      谈话期间,书房内并没有留下旁人,连燕流纺这个两边都有些渊源的局内人也被赶了出来。

      他随意坐在了书房外的台阶上,也没有偷听的意思。左右无论是王爷还是师兄,事后定然都会如实把聊过的内容告知于他。

      王府众人则只知燕淮璨乃是燕流纺的大师兄,昨天夜里忽而来到王府投靠,并不知他前朝遗孤的身份。

      对这位样貌同样出众,气质却与燕流纺全然不同的男子,各个都表达了十足的好奇心思。

      ——对他那位师姐他们其实也有很多想问的,只不过燕漓是女子,他们不好打听。

      书房外,燕流纺才刚坐下,几个平日里与他相熟的侍卫便轻声上前打探。

      “燕大夫,你师兄和你是一个门派的,想必一样医术高超吧?”“小燕小燕,你那师兄是什么来历,年岁几何?可曾婚配?”

      不待燕流纺回应,另一个侍卫瞥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想给自家妹妹做媒不成?”

      燕流纺不是很在意,顺着话头笑道:“尤哥你可得想清楚,我师兄是行踪不定的江湖人士,山间的日子又清苦,可不适合嫁妹子。”

      尤侍卫讪讪摸了摸鼻子:“我就随口问问。不过,你师兄是怎么找来咱们王府的?大人又为何要与他单独密谈啊?”

      这话才算是问到点上了,几个人便开始七嘴八舌猜测。

      “是不是过问燕大夫的情况的?”“也有可能是要自荐,也想替大人做事?”“那这可不好办,王府哪里需要这么多大夫?”

      不知何时路过的曹婶也过来凑热闹:“总不会是来把小燕你带走的吧?”

      众人的视线齐齐转向燕流纺,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不舍,齐刷刷将燕流纺围成一个圈。

      感受到数道关切的目光,燕流纺洒脱一笑:“大家不必担心我,除非大人主动赶我走,不然我肯定不会离开大人的。”

      有嘴闲的人又追问一句:“那要是大人找到更好用的大夫,不要你了怎么办?”

      身侧一名性子耿直的侍卫当即轻捶了他一下,燕流纺却笑意未改,笑容里莫名带了些阴恻恻的味道:“我有信心不输给旁人。”

      一夜之期已过,虞错今早只叫了师兄谈话,再想反悔可就由不得他了。

      燕流纺有时候确实让人捉摸不透,众人也就忽略了他的神色异样,默默越过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昨夜可谓声势浩荡的清缴乱党一事。

      曹婶本就是过来探听燕流纺会不会就此离开的,不乐意掺和他们的谈话,目的达成后便不声不响离开了。

      “首领真是好生威风,率领禁军精锐,听说把进犯宫门的乱党杀了个片甲不留!”

      “虽然威风,却也辛苦,他一夜未睡,不久前才回来。”

      “好好的中秋夜,就被那帮家伙给搅合了!听闻宫中更加凶险,还好大人没有受伤!”

      尤侍卫想起一件事:“小燕,你昨夜不是也入宫了,给大伙讲讲宫里发生的事呗。”

      常年追随礼王,众侍卫身上也染上了他那种不愿操心世俗或是政务的作风。这般惊天变故过后,他们关心的反而是阳一都做了什么、是殿下有没有受伤。

      这两天都跟着王爷跑来跑去,燕流纺确实很长时间没同他们闲聊了,众人皆不清楚他近日的种种经历。

      师兄的身世他自然不能外泄,但是自己做的那些事,说什么也得好好宣扬一番,燕流纺清清嗓子:“你们既然想知道,就得听我从头细细说起。”

      “你说便是,别卖关子!”

      “我们回京的那日,我安顿好之后,先出门找了师姐......”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骤然推开。众人反应迅速,刹那间回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一个个恢复了面容严肃的神情。

      只有燕流纺仍旧坐在台阶上,正要大谈特谈什么的模样。

      唉,他内心无奈叹气,也不气恼,站起来迎上走出的二人:“大人,师兄,你们都谈完了吗?”

      他目光灼灼,显然满心期待结果。

      虞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燕淮璨。

      燕淮璨回以一笑:“该与殿下说的,我已经全部坦白了,至于那份名单,也已经交付殿下手中。”

      见虞错神色平和,不像耿耿于怀的模样,燕流纺这才放下心来。

      有关师兄身世的真相,整个京城除了那些余孽外,便只有他们师门三人外加虞错一人知晓。若是虞错执意要拦,或是想将此事公之于众,他就只好先费些功夫将师兄送走,再回来找大人请罪了。

      正事说完,当着燕流纺的面,虞错便与燕淮璨客套起来:“这位......燕公子,若是还要在京城逗留,可暂且安居礼王府,本王自会妥善招待。”

      那位传闻中的遗孤没有被缉拿,京中定然会严加搜查,乱党中也未必就没有会把他们少主供出来的人。此刻的礼王府,绝对是云京内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燕淮璨却没有受他的好意,淡然道:“谢殿下厚爱,只是我在京中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想必京外需要我帮忙的人会更多。”

      比起燕流纺和燕漓,他是一个真正的游医,一路上行医救了不少身患重症无药可治之人,中途遇到万秉一伙人才因故停下。

      如今风波落幕,他还有他的历练。

      他看向师弟:“你昨日也说接了替师父送信的差事,既如此,我们不如便约在山庄再会,届时再一起返回师门。”

      他深知燕流纺有的是办法找到他与燕漓两人,因此并不多留恋与师弟师妹们朝夕相聚的时光。

      燕流纺心境与他一般无二,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只是在燕淮璨离开前,他还想多与师弟师妹们待一段时间。

      如今萦绕在虞错身侧的危机已然解除,燕流纺不必再时时守在他身旁,他也就应允了对方多陪陪燕淮璨。

      用过午膳,宫中又来人请礼王入宫。

      燕流纺这次并未随行,而是打算和师兄一道去找师姐,三人一起趁着燕淮璨即将离京,为他置办一些远行所需的物件。

      昨夜京中动荡余波未消,街巷间依旧透着几分沉寂肃然。

      二人在燕流纺的引路下,轻车熟路赶往文丞相府。

      历经昨夜一场凶险,今日的相府大门紧闭,门前侍卫尽数撤去,一片冷清。

      燕流纺倒是有法子偷偷把燕漓叫出来,然而他们灵茶宗以医为本,也算名门正派,同门相伴十余年的情谊,也无需这般遮遮掩掩。

      他掸掸衣袖,大大方方上前叩门。

      “咚咚。”

      他先是礼貌轻叩两下,见府中无人应答,转瞬便握拳落门,哐哐作响。

      “有人吗有人吗?我找师姐!”燕流纺嗓音透亮,确信如果府中有人,定然能听见他的动静。

      且他上一次找来时,并未隐瞒身份,府中的人本该知道他这位师弟的存在。

      没等他砸多久,府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

      迎上来的人似乎是个管事,身后还跟了几名身强体壮的小厮。

      他见门外居然站了两位身姿卓越的年轻公子,面上倒也还算客气:“敢问二位公子,哪位是我家小姐的同门燕公子呀?”

      燕流纺指指燕淮璨,又指指自己:“我们俩都姓燕,一个是她师兄,一个是她师弟。”

      燕淮璨上前一步,举止远比燕流纺谦和有礼:“这位管事,在下的确是府中小姐的师兄。因故要离开京城,特此前来,想与她辞别相聚。”

      为了避开被发现的可能,燕淮璨出门前为自己易了容。

      虽然容貌改变,但与他先前并不相差多少,一身温润通透的气度更是无从遮掩,往门前一站,天然便更容易讨得别人的信任和喜欢。

      那管事可能是收了命令,对两人态度恭敬:“可否请两位公子进府,与我家老爷一叙?”

      抛弃亲生女儿多年的父亲,接回女儿后依旧对她不闻不问,却偏要见女儿在外时的同门师兄弟,来意定然难言善意。

      燕流纺连皇帝都见过几次了,也不怕见他一个丞相,只是......

      “不必了。”

      清冷女声自管事身后响起,燕漓缓步走出。

      她今日没有蒙上面纱,装束也与前几日相见有所不同。比起世家小姐,更像他们江湖儿女。

      她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两人身边:“我猜师兄今日便要动身离京,也觉得此处无甚留恋,决定与师兄同行。”

      “也好。”燕淮璨含笑颔首。

      燕流纺却是往相府的方向又看了看,蹙起眉头。

      师姐扯过他的臂膀,拽着他率先往外离去:“不必多看了,本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直至彻底看不见相府轮廓,燕漓才缓缓道出自己昨夜回府后的遭遇。

      “我溜出宫的行为终究被他们注意到了,回府后便无故受了一通迁怒。”她神情淡淡,不像有什么不满,只是在陈述件小事般,“我留下来原想着碍他们的眼,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受气。”

      她轻叹一声:“见过师兄后,对文家的人,我总觉得再难忍受。我已给他们留了些丹药,便算是了却这桩亲缘。”

      他们这几个人,素来都是洒脱自由惯了的性子,本就很难适应要被规矩束缚的生活。

      街上的摊贩虽少了不少,但售卖米面油粮之类的店铺到底还是开张了的。买够师姐师兄所需的干粮,几人又往布店和药铺跑,置办了些成衣和药材,一应开销皆由有固定工钱的燕流纺买单。

      至于上路要用的马匹,也不用再重新采买,凭他在礼王府的情面,讨要两匹坐骑轻而易举。

      “传闻果然不可信,那位礼王殿下当真是个宽厚温和的人物,”燕淮璨对虞错了解不深,由衷感慨,“今早与我谈话时,也未有咄咄逼人之意,只多问了些和流纺有关的事宜。”

      虞错也不是对每个人都“宽厚温和”的,他那是爱屋及乌。燕流纺心底了然,却没有宣之于口。

      师兄心性纯善,对他来说,哪怕有人当着他的面大发雷霆,事后只需口上关心两句,他也会觉得此人心肠温软,待自己不错。

      燕漓比他要敏锐得多,既然提到了便顺口嘱咐一句:“你若认定了他,便要好好相待。将来若是受气,也有师门为你撑腰。”

      当然,她心底实则笃定,从来只有自家师弟让旁人受气的份的。

      “嗯,我晓得。”燕流纺坦然点头。

      “师姐你与师兄一道,终归肯定也是要到山庄那里,到时我会把他带过去和灵姨见面的。”

      燕淮璨听不出二人话中深意,也未曾多问,只暗自思忖,但凡自己需要知晓的事宜,师弟师妹自会与他分说清楚。

      置办妥当行囊物件,临行前,燕漓尚有些牵挂未了。

      没怎么纠结,她又往存仁堂去了一趟。

      此番她是专程来告别的,燕流纺便拉着师兄等在门外,与他说了些师姐与这医馆的渊源。

      “说起来,”燕流纺突然想到,“给城西百姓下药一事,不会也是师兄提议的吧?”

      燕淮璨轻轻摇头:“他们知晓我出身医门,便找我要了些方子,至于要拿去做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行医一世,唯以救人为本,从未有害人之心。

      然而只凭他一句“一概不知”,此事也绝非他能随意甩脱干系的。只不过不知不觉间,由师兄的药方作为源头闯出的乱子,最终是师姐和他出手帮忙化解了,又何尝不算是一种将功赎过呢。

      在医馆内几名伙计齐齐向燕大夫表达不舍时,燕流纺居然瞧见阳一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想了想,他对身旁的师兄道:“师兄你先进店稍等,我撞见个熟人,上前说两句话。”

      燕淮璨虽不解为何需要回避,却也不多问,依言走入医馆。

      “阳一,”燕流纺一个闪身出现在男人身边,面露疑惑,“你不好好休息,怎么有空到这边来。”

      虞错这次进宫同样没把阳一带上,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在府中好好养精蓄锐。结果他却一身便装跑到这附近来,也不知统共休息了几个时辰。

      此时的阳一可没了昨夜的锋芒毕露,又恢复了素来冷硬寡言的模样。

      他并不隐瞒:“我刚从大理寺出来,昨夜抓了一堆人却没来得及审问,今日才得了个结果。”

      燕流纺没有亲眼瞧见,但是王府早传遍了。说是阳一抓的人,可是多到把刑部、大理寺、京兆府几处的牢房都填满了。

      他会匆忙亲自审问的事宜,燕流纺也只能想到一个。

      “成老二的案子有了结果?”

      “没错。”

      成老二只是在这场叛乱风波中逝去的一个小人物,但背后的真相他却不得不探究到底。此案不破,他就算立了再大的功也很难心安。

      好巧不巧,此案也算燕漓在京中留下的牵挂之一。燕流纺便请他道出真相,打算回头转述给师姐。

      阳一自然没忘了他师姐于此案的关注,并未犹豫便将真相告知给了他:“说来着实讽刺。”

      成老二的死并非他们之前所想是凑巧听到了什么乱党密谋,他只是撞见了某个商贾出钱收买一名官员的妻弟,意图借此攀附朝堂权贵。

      这般交易早不算什么新鲜事,成老二只字未与旁人提及,但到底心中郁结,才买酒独自消解。

      “那商贾做贼心虚,唯恐此事败露,索性暗中买凶,灭口杀人。”

      盛隆商会覆灭,与之深度勾结的一众商贾尽数被拘入狱。

      阳一在牢中四处审讯有无人出手杀害了一打更人的时候,甚至没将他视作目标。是有旁人听闻后主动举报,称那商贾买凶杀人后,居然在酒后与人炫耀。

      案子终得水落石出。无论此人是否知晓商会谋逆内情,这条无辜人命,已然是他此生洗脱不掉的罪孽。

      阳一本是要前往县衙归档此案真相,二人简单交谈过后,便各自辞别。

      那边,燕漓与医馆的大夫伙计们告别完,还收下了一些听闻了消息赶来的百姓自家种的青菜鸡蛋,手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燕流纺上前帮她收好。

      也不知算不算幸运,今天百姓出门不多,不然她可能就要被人围住了。

      将案子的真相告知给师姐后,了却最后一桩牵挂,几人便结伴着先回王府一趟。

      “对了,”燕流纺像是刚想起来一般,“上官家的那位,应当不知道师姐你要离开吧?”

      燕漓笑着瞥他一眼:“他爹不会让他在今日出门的,你少瞎操心。”

      燕流纺撇撇嘴,反正他就是随口一问,才没有心情管什么闲事。他顺手接过师兄为照顾老人家生意买来的糖葫芦,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功从王府要到马匹,考虑到城门戒备,出城更是要严查来历,燕流纺还特意请眼下身上暂无事务的火陪自己走了一趟。

      有礼王殿下的背书,两位燕大夫无惊无险,顺利出城。

      归途中,素来沉默寡言的火忽而向燕流纺打听:“你不随同门一并离开,可是确定今后会一直留在大人身旁了?”

      燕流纺虽有稍稍透露自己与虞错定情的想法,但知晓火一众是虞错心腹,二人私情理应由虞错亲自告知下属,便只简单应答,自己绝不会离开大人。

      “我的意思是,” 火认真追问,“待大人病根尽除、万事安定,你会不会眷恋山野旧居,终究选择离去?”

      燕流纺从不知道火是会想这些的人。

      他神色端正,认真回道:“我自有想要去做的事,大人也会有想做的事,也许来日我们会因为什么短暂分开段时间,却绝不会彻底隔绝。”

      “就像现在,我与师兄师姐分别,我心底笃定,我们终有重逢之日。”只要有心,于他而言,从无永久的别离。

      火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道:“燕大夫,你身上总带着几分不属于凡尘的疏离,旁人总会忍不住担心,你一朝离去,便再也不会回头。”

      但他也不觉得自己忧心是错的:“于世间多数人而言,一次别离,此生再难相见,这才是常态。”

      燕流纺对这一点也有些了解,他看的话本里有许多类似的情节,只是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那......大人也会这样觉得吗?”他问。

      火郑重颔首:“会。”

      燕流纺若有所思起来。

      日暮西斜,霞光铺地,虞错自宫中回府。

      燕流纺这次没再闹出什么花样,只是立在府门候着。虞错前脚刚踏入府门,他便快步上前,伸手拽住对方。

      “大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虞错微微颔首,抬手遣退左右侍从,二人并肩缓步穿行王府庭院。

      “乱党名册我已经交给陛下,并未透露来源。”他以为燕流纺会关心这个,“因为是我亲手呈上,陛下没有多问。”

      对此燕流纺只是点点头,他本就全然信任虞错,这一点不必多言。

      “我师兄师姐,已经离开京城了。”

      虞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知燕淮璨要走,却没想到燕漓也一并离开了。

      燕流纺侧过脸望他:“我突然想起,我先前好像也说过,总有一天,我也会回山上去。”

      虞错脚步骤然顿住。

      那句归山之言,少年随口一提,他却始终牢牢放在心底。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太在意,只专注当下便好,可当燕流纺郑重其事要与他详谈时,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现在便要离开,但也当他是想提前向自己坦诚告白。

      燕流纺一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虞错,将他的双手握进自己手中:“我担心阿错误会,觉得必须同你解释一番。”

      “山上有我的亲人朋友,我肯定是会回去的,但绝不意味着我从此便归隐山林、把你抛下。”手中触感微凉,他捏了捏,“你是王爷,有自己的封地,我不会要你陪我一起搬到山上,但你总可以陪我回去小住,那里有世间最好的茶,有我师父师妹,还有许多和阿符一样的特殊朋友。”

      “无论你愿不愿上山长居,我都会去往封地寻你,也可以带师门亲友前去做客小聚。”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即便虞错只是凡人,他想黑姐姐他们也一定会愿意接受他的。

      “若你不愿在一个地方久留,想接着做你的督游巡使,我当然也愿意陪着你四处游历。”

      “往后我再接着教你习武,你若愿意,也可学些简单的幻术和医术。我们将来不会有子嗣,也可以像我师父那样四处收养孩童,收做徒弟。”

      “阿错,我从前懂得不多、不通情爱,可往后余生,世间所有风月烟火,我都想与你一同体验、一同历经。”

      他眼眸澄澈透亮,直直望入虞错眼底,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燕流纺素来随性洒脱,举手投足总带几分漫不经心,寻常时候,连认真模样都像玩笑。

      可此刻这般剖白心意的赤诚模样,足以让人心底震颤、动容不已。

      虞错指尖愈发用力,紧紧回握,胸腔里的心跳剧烈滚烫。

      他唇瓣微微嗫嚅,良久,才低声郑重应下:“好。”

      燕流纺弯眸一笑,牵着他继续缓步前行:“阿错准备何时启程离开云京?既然你的病都交给我来治,那后面的路,便跟着我的心意走,好不好?”

      “可。”

      “我在船上听说有一个叫银鳞城的地方很有趣,我们先去那里一趟,然后去竹淑山庄送信。师兄师姐会在那里等我,庄主是我师父的女儿,灵姐姐在我年少之时......”

      一处假山后面,总算凑齐的四人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神色各异。

      火自然是最淡定的那个:“我早说过。”

      风神情最为纠结:“那我们今后该怎么称呼燕流纺?还能不能找他切磋武艺了?”

      山一脸无奈:“若是不想被大人教训,便照旧称燕大夫。”

      因商会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才有些时间可以喘息的林,眼神中带了些癫狂之色:“这件事必须马上传到首领那里。”

      其余三人淡淡瞥他一眼,各自移开目光——要说你自己去说,不关他们的事。

      五日之后,京城诸事尽数尘埃落定。

      加封食邑、功成身退的礼王虞错,正式启程离京。

      前路漫漫,下一处目的地,银鳞城。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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