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明月清风共天涯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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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拂面，是岁年夜，彼时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本就不太平的边关又笼罩上了一层厚重的彷徨，而宋靖疆的到来又更让这层彷徨上覆盖了些许果决。他刚刚带兵巡视完军营各处，独自一人拎着一坛酒走上一座小山坡，抬头就撞上了一身血腥气的封燕然。
“呦？大过年的，一个人呢？”封燕然开口调侃：“小小年纪，轻车都尉。”
“不小了，若是依太后娘娘的算法，我今年也有二十六了。”宋靖疆耸了耸肩，起开封坛缓缓往地上倒酒：“我娘也是二十六。”
“你娘啊……”封燕然微愣，旋即摇头感叹：“我娘弥留之际说过，‘白凤国上下文武都凑不出公主一个人的义’。”
雪渐渐停了，凌冽的风也好似变得柔软。远处笛声悠悠，黄酒落地，逝者已矣。宋靖疆仰头控制眼角的泪水，长叹发问：“是吗？”
封燕然扬头，语气昂扬：“当然了！”
宋靖疆低低笑了笑，声音低到融化在雪里：“我娘的义，不包括我。”
夕阳西下，暮霭红隘，香风罗绮。时处国丧，也不耽误斧劈关刺骨的寒风吹进了京城，刻骨铭心的血腥气不知被留在了何处，到了京城只剩下浮华的脂粉香。承载了无限忧愁的胡笛吹进了宫墙，也只是宫廷宴会上一笔无足轻重的锦上添花。
草草宴了群臣已是夜幕降临，沈则欢领着昏昏欲睡的萧晚安回到凤仪宫。可院内积雪太深，小不点又来了兴致，沈则欢只好命人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坐着，任由萧晚安嬉闹。不多时，房光磊踏着积雪走来，拱手行了一礼。沈则欢摆手示意，房光磊顺势问道：“怎么不叫人把这雪扫了？”
沈则欢仰头，示意他看向在雪地里玩耍的萧晚安：“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房光磊顺眼望去，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人抱着一枝梅花跑来跑去，沈惊鹊和鸣蝉跟在他身后放慢脚步追。某小只故意摔倒，二人着急上前，小不点扬了一捧雪逗得宫人们也笑得开怀。房光磊的眉头却轻轻皱起，颔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陛下如此嬉闹，恐会失了体统。”
“找死？”沈则欢侧头睨了他一眼。
房光磊连忙弯腰垂首：“微臣惶恐。”
沈则欢仰首，望向宫墙外四四方方的天：“皇帝现在才几岁？玩个雪而已，扯什么体统？！”
“微臣只是怕，若是因为玩雪而失了帝王威仪从此遭人非议……”房光磊的头越来越低：“虽说流言蜚语不过尔尔，可陛下年岁尚小又心思细腻，传到陛下耳中……”
他话音未落，披着战甲的乔度怀无声走来，行了一礼：“禀太后，宫门已经全部落钥了。”
沈则欢大马金刀地坐着，斜眼撇着房光磊，懒懒开口：“今日巡逻的兵士分几班呐？”
乔度怀保持在行礼的姿势，语气平静地回道：“回太后，今日巡逻的都是御林军最忠诚的兵士，分做五班，亥时至卯时五个时辰，半个时辰倒一班。”
沈则欢点头轻笑，忽略房光磊复杂的眼神，扬手示意乔度怀：“将士们轮完班可直接去承乾殿歇下，承乾殿的厨房和御膳房都备了饺子，或蒸或煮将士们自己选。”
“微臣，代将士们谢太后隆恩——”乔度怀埋着头起身离开。
沈则欢歪头欣赏指甲上丹蔻，她随意动了动手指，似是拨开了云雾。月华倾泻在她指尖，房光磊看着那鲜艳的红在雪夜里晃动，不由得心底一颤。少顷，又有人踏进凤仪宫，小不点“嗖”地一下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跑并大喊：“舅舅——！”
“哎——”沈则锡把萧晚安抱了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沈惊鹊和鸣蝉颔首示礼，站到沈则欢身后。房光磊一脸担忧地伸手从后面扶着萧晚安的小身子，又不由自主地挠他痒痒。最后一个小不点拉着二人窝在被窝里，非常大声地说悄悄话，门外的沈惊鹊静静地站着，笑了笑便走了。
长夜笼罩着皇城，奉天殿内却亮如白昼。沈则欢和鸣蝉燃起三炷香，虔诚的跪在层层牌位前。沈则欢站起身把香插在香炉内，语气平和道：“年后就可以把你提为飞骑都尉了……委屈了你。”
“不委屈。”鸣蝉摇了摇头。
沈则欢优雅地垂手而立，语气不容置疑：“你武力略逊于清风一些，但是你的谋略可与我比拟。倒是先帝派往斧劈关的监军近来小动作不断……”
“太后的意思是，我去接任监军？”鸣蝉有些失神。
沈则欢展颜，仰头盛气凌人道：“萧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这大好河山代代平安。”
“萧氏一定会的。”鸣蝉沉肩扬唇一笑，仰望着她的背影，唤了她一声：“长姐。”
“嗯？”
“公子时常念叨，说当年结为连理的是你们，孩子一定比皇帝更可爱。”
“哦？那他还说了什么？”
鸣蝉也上前，一边插香一边学着宋靖疆的语气：“我们的孩子，一定会走遍这大好河山。”
沈则欢微讶，颔首嗔笑：“反正都是我的孩子。”
二人会心一笑，沈惊鹊推门进来，被烛光晃了眼。沈则欢回身摇了摇头，率先走出奉天殿。沈惊鹊摆手让宫人们进去灭掉烛火，和鸣蝉跟在她身后。夜空中散布着点点星光，沈则欢伸了个懒腰，懒懒问道：“过年了啊。”
“又是新的一年。”鸣蝉打了个哈欠：“辞旧迎新，皇帝的年号可定下了？”
“定了。”沈惊鹊回道。
“什么？”
“长乐。”
“长乐？为什么？”
……沈惊鹊和鸣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边零星点着几盏灯照路，故作蜿蜒的宫道倒是让这方索然无味的天地增添了些许雅致。
月光依旧毫无保留的倾泻，清风褪去了脂粉香又吹回了斧劈关。宋靖疆把自己裹成一团，窝在榻上。良久，他阖眼长叹一声“明月清风……”
……共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明月清风共天涯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