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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新来过? 五年,很久 ...

  •   “近期,N-7战区事态已经稳定,联盟战士现已全部返回基地……”

      嗡——嗡——

      坐在墨色大理石长桌的尽头的男人直起身,靠近桌沿,深黑色的碎发下一双宝蓝色的眼眸微动。

      男人抬起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摁断了来电,缓缓开口:“抱歉,请继续。”

      投影前汇报的Alpha不敢怠慢,只因他面前坐着的正是SJAL世界Alpha联盟首席——贺祈耀。

      “从指挥部昨日呈递地报告来看,我们……”

      话音未落,桌面上沉寂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贺祈耀拧眉瞥向屏幕上亮起的“崧”字,叹了口气,说:“把报告发到我的邮箱,先散会吧。”

      回到办公室,贺祈耀接通电话,一只手扯松了些灰黑色条纹领带。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男音,他语调上扬,似乎是笑着说的:“贺大首席终于接我电话了,不容易啊。”

      贺祈耀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淡淡的:“你最好是有急事,陈崧。”

      “当然是急事!是天大的急事!”陈崧故意把“天大的”三个字拖得特别长,以此来突出他打断会议的理所应当,“三天后首都有一个大型艺术展,我朋友送了我三张票,你来不来?”

      “不来,你和你家那位另请高人吧。”贺祈耀一口否决了这件“急事”。

      陈崧将手机拿远了点,嘴角轻轻勾了勾,随后整个人往后仰倒,摔进柔软的真皮沙发中,说:“可是,展出作品的创作者名单上有白忱溪三个字哦~”

      听到这里,贺祈耀明显一顿,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却迟迟无法按下。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被创可贴遮住的痂,只要轻轻掀开一个角,就会牵动整块血痂,最后连同它一起撕下,让伤口再次鲜血如注。

      白忱溪为他带来的快乐是少年时代永不可磨灭的,高悬的暖阳。热烈,张扬。

      但他所带来的痛苦同样刻骨铭心,以至于五年后的今天,哪怕只是再次听到别人口中诉出的名字,依旧会不自主的屏住呼吸,承受来自心脏过分猛烈的跳动。

      贺祈耀长舒了口气,将冷冰冰的两个字吐出口:“没空。”

      陈崧瞬间坐起,提高了点音量,说:“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N-7战区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联盟首席的职务有什么误解?”贺祈耀差点被陈崧气笑了。

      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结果到他这位单纯的发小口中就成了非任务不成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陈崧: “没有啊。”

      贺祈耀:“那咱脑子有病去就医好吗?”

      陈崧:“……贺祈耀你找骂是不是。”

      陈崧揉着眉心,语气缓和:“祈耀,你我都知道这次机会意味着什么,五年,很久了。他忘了过去种种,所以他放过了你,放过了自己。那你呢?这五年,你放过你自己了吗?”

      不出所料,回应陈崧的是良久的沉默。

      贺祈耀无法回答,因为他无比清楚,他不能轻易放过自己,也不能洒脱放下过去。遗忘,对他来说是一种背叛,但谁都可以成为那个叛徒,除了他自己。
      回忆是一捧抹了糖霜的碎刀片,深深扎在贺祈耀的血肉里,他知道它们是甜的,但是他尝不到,只能感受到钻心的痛,然后一点一点混着血挖出来,却永远都挖不干净。伤口覆上血痂,又在无数个梦中被自己揭下,永远都好不了。

      当年走的太匆忙,很多话都没有来得及说。等到终于有机会可以说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开口。

      五年前的变故早早地击碎了一个少年所有的勇气,如今站在这至高位置上的,是一个背负着无尽苦痛的联盟首席。

      重新来过?出现在贺祈耀身上未免太过可笑。

      贺祈耀骨节分明的手抚上面前的玻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光怪陆离的人间,而他一袭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笔挺的身影矗立在夜色中。他垂着眼,宝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人间的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一排排路灯仿佛陨落人间的星辰,点缀在冒着新芽的枝丫间,为这座夜幕下沁着凉意的城市蒙上细纱。

      已经是春天了啊。贺祈耀不由的想到,再过几日应该就是白忱溪的生日了。还有一样礼物,至今都没来得及送出手,这本该是他们少年时代最完美的收官礼,如今却安静地躺在贺祈耀书房的暗格里。

      静默的,等待着,同贺祈耀一样。

      “给我点时间。”再次开口,贺祈耀的音色带上了些许沙哑,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我等你消息。”说完,陈崧便挂断了电话。

      陈崧放下手机,抬头,视线越过桌子对上面前男人温和的视线。

      余折修长的身形不可忽视,他就这么站在一旁听了全程。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啊。”余折的音色很冷但却很柔和,不禁让人联想到春日裹挟着暖阳的风。

      余折说着,越过桌子凑近陈崧,在他脸侧落下一吻,以示安慰。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贺祈耀再次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安德森,回别墅帮我带一样东西来,具体位置发你了。”

      “好的,首席。”安德森是贺祈耀的爹爹当年留给他的最衷心的助手,同时也是个A级棕熊Alpha。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三种性别,Alpha,Beta和Omega。其中,Beta没有生物信息素,也不存在易感期,更不会分化出兽形拟态,他们占据着人类群体中的绝大部分。

      而Alpha和Omega数量较少,但他们仍然存在等级划分,S级别最高,身体素质也更强,数量极其稀少。其次是A级,然后是普通Alpha和Omega。

      当然,他们的兽形拟态也会随等级呈现食物链金字塔划分,并具备相应拟态生物的特点。

      冒着绿芽的枝头立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和煦的春风裹挟这青草甜涩的气息扑面而来,被日光照的暖洋洋的。

      公园边嵌着一座尚未开门的艺术馆,像是一位坐在万花丛中阖目休息的少女。

      光是场馆占地面积就足足有五六个足球场一般大小,紧闭的大门前,站着两抹身影。

      “真的很谢谢你愿意让我们展出你的最新雕塑作品。”安彤弯着眉眼,笑说。

      现在正值早春时节,温度已经没有那么冷了,白忱溪穿着一件灰色衬衣,外面又套了件拼接针织背心,搭配一条褐色工装裤和白球鞋,整个人看上去充满活力,如同早春冒出的新芽般生机勃勃。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嘛。”他笑着开口,脸侧出现两个小小的酒窝,不算很明显,却为他本就好看的脸上添了几分青春活力。
      这张脸就应该去做明星!安彤看着他,不禁想到。

      安彤是仓鼠Omega,她和白忱溪是半年前认识的,他们有一个共同好友,是白忱溪的大学同学,叫凃远,是个白釉Alpha。

      安彤回过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翻出手机上的日历,说:“对了,开馆日是三月二十一日,刚好是你的生日,你有什么安排吗?”

      白忱溪:“那晚上就去我家庆祝一下呗?”

      说到派对安彤就来劲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总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相反,白忱溪则总是独来独往,平时休息也从不见人影,身边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刚认识那会儿,白忱溪这种性格更甚,他虽然会和安彤他们去不同的地方玩,但却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别人上前搭话,也只是附和两句。但人却是又有礼貌又很随和,安彤也是和他接触了很久才发现他并非表面上那么孤僻。

      “行啊!正巧今早凃远还问我定蛋糕的事来着,那我直接告诉她地址填你家啦?”安彤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问。

      “嗯。”

      两人又聊了会儿关于艺术展的事,临近中午,白忱溪以家里还有只猫主子要喂为由搪塞了安彤的午饭邀请便回了家。

      白忱溪住在一处低调的别墅区,这里不算太偏僻且胜在安全静谧。他打开门,室内简约大方,阿姨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白忱溪五年前出了一场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过去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都是疗养院的护士告诉他的。

      他没有仔细深究,反而看得很开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只是当他康复回到这个护士姐姐告诉他的住址时,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地方太陌生,不像是自己会住的地方。

      但这一点他也没有问,毕竟失去了很多记忆,有陌生感是很正常的。

      不过,有一件事困扰了他两三年。他总是会在某些时候例如做完饭或是睡觉前不自主的想开口叫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却又想不起名字,只好默默把话咽回去。

      这个过程很不好受,像是一口吐不出的苦水,哽在喉咙里,时不时翻上来,又被迫咽回去。

      白忱溪那段时间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神经质了,明明一个人住,却总感到家里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人。

      奇怪的是,每当他闻到窗外的几棵榆树叶的淡香混合着朗姆酒清甜的酒香时,这种不安就会淡去许多。这也导致他有一段时间在家里屯了许多朗姆酒,餐厅的中台上永远有一瓶开着。

      等到症状好些,白忱溪也有去问过照料他的护士姐姐,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稀松平常,护士站的其他人也告诉他这是失忆后记忆紊乱的正常现象。

      白忱溪半信半疑就这么过了五年,一切都相当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作品得到了曝光度,成为一名优秀的雕塑家。

      所有事情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仿佛命运女神睁开双眼瞥见了他,为他剥开了前路的迷雾。

      阳光普照,坦坦荡荡。

      然而,世界上哪里会有真的神明,不过是有一个人躲在表象的幕布后为他的过去赎罪。

      他们是站在天平两端的筹码,背对着背,隔着最近的距离,却无法望到彼此。

      这是充斥着悲剧色彩的少年时代留给他们最好的结局,没有重逢,也没有悲痛。

      陈崧百无聊懒地坐在办公桌前转着椅子,头靠在椅背上,视线紧盯天花板。

      窗外的暖阳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屋内,被切割成一条条线,排列成五线谱,桌上鲜花的影子成了影谱上最美的音符。

      陈崧时不时偷瞄一眼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然后再转上两圈。

      一旁沙发上的余折处理着手中的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别转了,我头晕。”

      “嚯?你不是在专心工作吗?看来也没多认真啊。”陈崧没停,反而又转了一圈。

      余折轻轻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说:“我的余光看得到,你从今早坐到这个位置上开始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一共转了三百六十圈。”

      余折从小时候遇到陈崧起就发现自己有一个毛病,就是无论自己在做什么,只要陈崧在旁边,他就会一边看似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一边时不时用余光观察一下陈崧的状态。

      本来想改的,结果还没等改掉就喜欢上对方了,这下好,不用改了,成观察老婆的天选异能了。

      零成本且实用。

      “从我打电话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我能不急吗?”陈崧终于停下椅子,不过视线还是没有离开白花花的天花板。

      “皇上不急太监急,瞎操心。”

      余折面无表情,但内心还留了半句:天花板就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看我?

      陈崧跳起来,终于将他珍贵的视线移到余折身上,“喂!骂谁太监呢?!我发现你最近这嘴毒程度越来越像祈耀了啊,怎么好的不学,光学坏的了。”
      余折: “那他也得有好的让我学啊。”

      “欸,有道理啊……等等,你……”

      不等陈崧的下文,余折赶忙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我闭麦。

      而这时一声短促的震动再次划破宁静。

      “是祈耀!”陈崧眼睛都亮了。

      “嗯,他说什么?”余折问。

      陈崧:“首都机场见。”

      机场——

      贺祈耀裹着一件淡灰色大衣从舷梯上下来,时隔多年,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中莫名泛上酸楚。

      地面风很大,墨发在风中凌乱飞舞,蓝宝石色的眼睛藏在发丝下,贺祈耀裹紧大衣,朝不远处的陈崧走去。

      两人进到室内,陈崧瞥见贺祈耀右手上拎着的精致小袋子,开口道:“你说说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呀,我们什么关系。”说着就准备上手拿。

      谁知贺祈耀直接往背后一藏,以一种极其鄙夷的眼神看着僵住的陈崧,冷漠地开口:“是啊,我们的关系好到要送你礼物了?这么多年怎么自作多情的毛病更严重了,讲真的,有病赶紧投医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啊,我们家虽然不是搞脑科的,但是姑姑总是有人脉的。”

      陈崧:“……”

      这一串话下来,简直太贺祈耀了,对味儿。

      “所以……打算重新开始了?你不是说……”不开始的吗?后半句还未出口,陈崧还没来得及嘲笑他的打脸时刻。

      贺祈耀低沉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没有,我是来做个了断的。”

      我来和过去一刀两断。

      有时候陈崧真的很好奇,眼前这个人三十七度的嘴怎么就偏偏能说出冷的像冰的话。明明是最口是心非的人怎么就偏偏要装的那么绝情。

      五年前最后那点事陈崧没参与,余折也没提,他只知道当他处理完公司所有的事情时,白忱溪已经失忆开始重新生活,而贺祈耀也匆匆忙忙要赶去E国,他只来得及在机场和他道个别。

      那时好像也正值初春,风也像今天这般大,去机场的路上街边的山茶花落了很多。

      一朵一朵,完完整整,艳丽而又凄惨,风把它们的决绝与烂漫卷进身体,带去时间尽头,故事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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