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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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宿云修已经不止一次询问关于“他的妻子”的事了。
“妻子”这件事，本就是当时情急随口一编的谎话，没想到宿云修居然坚信不疑，还屡次三番问起。先前几次倒还说得通，这次却问他们感情好不好？
宿云修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事了？
玄朽迷惑不已，觉得奇怪，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看着宿云修，等人说话。
宿云修看他良久，却只是说：“随口一问罢了。”
一时兴起吗？玄朽还是很困惑，因为宿云修一时兴起的次数少之又少。他总觉得宿云修没说实话。可话虽如此，他总不能把惊风抢过来架在宿云修脖子上逼人坦白从宽，只好作罢。
忽然，玄朽想起什么，道：“对了！七魄花呢？你找了吗？找到了吗？”
这么长时间，他居然全然忘记了这回事！当时光顾着把宿云修从雪里刨出来，完全没想着找一找七魄花是不是和宿云修埋在一起了，这会再想起，才觉是件大事！
宿云修冷淡地说：“没了。”
“没了？！！”
玄朽瞪大了双眼。
“什么叫，没，没没没没了？？？”
他神情语气都有点恍惚了。
先不说他们本就需要七魄花分离魂体，没有七魄花，沈微尘那里完全没法交代！
宿云修却依然十分冷静，不为所动地道：“没了便是没了。”
玄朽点头道：“我、我知道啊！可是，怎么会没了？！”
宿云修没答这个问题，玄朽已经兀自着急起来：“不行！得去找找！”
说着就站起身，绕过火堆去拉宿云修。没拉动，宿云修只是抬头凝望着他。玄朽被他盯得脸有点发热，但顾着正事，严肃道：“你起来啊，我们一起去找。”
宿云修却道：“不用找了。”
玄朽又急又气：“不找怎么行？没有七魄花，你拿什么应付沈微尘？”
宿云修似乎愣了下，才道：“你担心的是这个？”
“不然呢？我还能……”玄朽突然顿住，因为宿云修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下意识低头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完好的手，指节泛着微红。再往上，是一截蓝白衣袖。
不管是手还是衣袖，都不是透明的！都与常人无异！
玄朽不可置信地抬起双手，翻看许久，又摸着胸腹，臂膀，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现在不是魂体状态！
他抬眼看宿云修，对方也在看他，一脸冷然，从容镇静。
“你……我……你，你……我，我，我……？”
“你我”了好半天，仍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宿云修拉着他往下拽了一下，下一刻，二人的额心就贴在了一起。玄朽惊得往后一跌，整个人都懵了：“你，你做什么？？？”
宿云修面不改色道：“帮你确认。”
确认什么？
还能确认什么！当然是确认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额心相贴，倘若他是魂体状态，就会受到召唤，回到宿云修的意识之境。
但是没有！他后面就是火堆，身前就是宿云修，且绝不是幻觉！
“你——”玄朽怔了好半天，才恍然道：“你用七魄花救……”
“你自由了。”
宿云修打断他的话。玄朽忽而一愣：“什么？”
“你自由了。”宿云修重复道。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比平日里还要冷上几分，似乎很不高兴。
玄朽还在懵，眨着眼问：“我？自由了？”
宿云修蹙了眉，连火光也无法灼去他眉眼间的冷意。那双黑珀一样的眼睛看着玄朽，无波无澜。
“是，你自由了……”宿云修的声音变得沉而缓慢，透着一种奇怪的无力和艰难。他说：“你可以离开，去见你的妻子。”
“……”
这是在……赶我走？
玄朽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茫然，委屈，难过，不舍……说不清哪个更多一点，乱七八糟地搅得他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顾无言，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响，玄朽就这么呆呆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撑地的手酸，挪了一下。
正是这一挪，手下一滑，重心也跟着歪斜，身体往火堆的方向倒了过去。
看着危险，其实不是很要紧，靠他自己就可以稳住身形。但转眼的瞬间，他感到肩臂被一只手托住了。
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铜钱耳坠跟着火光一起晃，玄朽似乎看到慌乱从眼前人的脸上一闪而过，但因为消失得太快，显得像是错觉。
宿云修一声不吭地坐回去，玄朽也远离火堆，坐到了旁边，和宿云修隔着两个石墩子。
静默一阵，玄朽开了口：“我走了，你怎么办？沈微尘那里，你打算怎么说？他在你身上下的毒，你想好怎么向他问清楚了吗？”
宿云修偏脸看着他，眸光晦暗不明，不答反问：“你既要走，还问这些做什么？”
“？”
玄朽微微一懵，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像他弃人于不顾，难道不是宿云修自己要赶他走吗？
“我……我这是在关心你。”玄朽边说边整理措辞，“我们，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久，好歹也算得上是朋、朋、朋……朋，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简直要把他的嘴和舌头一起烫烂了，他很不想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和宿云修之间的关系，所以说得极为艰难。好不容易说出口，更觉一股气堵在胸腔，气得他攥紧了衣摆，费了半天才忍下这口气。
对面的宿云修听见“朋友”两字，脸色顿时黑了。玄朽心想，这个人一定是觉得他们连朋友也算不上，才这种反应。
但话还是要说完的，玄朽接着道：“既然是朋、朋、朋友，我就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你是为了救我才用了七魄花，我本就占了你的身体这么久，现在又害你没法跟沈微尘交代，沈微尘这个人又不会讲道理，万一他对你动手甚至要杀你怎么办？我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玄朽将自己剖析一番，诚恳地道：“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会良心不安的。”
宿云修定定看着他，仿佛在辨别他这番话的真伪，不知是信了没信，但宿云修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玄朽趁热打铁，用更真挚的语气道：“宿云修，你放心，我留下来绝对不是另有所图，真的只是因为……担心你。”
这是真话，而且是私心过甚的真话。但他以为宿云修不会信，所以说出口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宿云修却说：“我知道你没有。”
玄朽一愣，听见他的后半句：“你在我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图谋的。”
这一句，玄朽听懂了，心下微微一疼，克制住想抱住宿云修的冲动，露出一个缓和气氛的笑来，道：“怎么会，能图谋的很多啊，光你这张脸，我就是看上上千次都不厌烦。”
玩笑开出口，玄朽便等着宿云修回他一句“肤浅”或是“轻浮”。谁知，宿云修竟没有同往回一样，而是与他对视片刻，问道：“这张脸很好看吗？”
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日，玄朽编了一个鬼故事，说自己死后变成了鬼，以鬼的模样见过宿云修，就再也没有忘记过这张脸，还对宿云修说：“你这张脸，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自惭形秽的。”
这些话很容易说出口，就是现在玄朽也能毫无负担地赞美这张脸。但这个话题由宿云修自己主动挑起，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玄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宿云修就这么直直盯着他，分明在等他回答。
玄朽试探地道：“好……好看？”
刚答完他就想，这也太敷衍了！宿云修这张脸本来就好看，他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像是在说什么违心话一样。
这样岂非是挫伤了宿云修的自尊心？不能这样！
玄朽好好反思了自己，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正式地，认真地，堪称虔诚地道：“是很好看！非常好看！特别特别好看！说是绝世之姿都不为过！真的，绝不骗你！”
他就差握着宿云修的手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了。
宿云修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微微偏了一下脸，再次抬眼时问道：“你很喜欢这张脸。”
虽是在问，但语气几乎是在陈述，好像已经笃定玄朽就是喜欢他这张脸。
一瞬间，玄朽连呼吸都滞住了：“我……”
否认？还是承认？不管是哪一种都很要命吧！
而且，宿云修怎么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
宿云修定然不是那个意思，但这话落在他耳朵里就是那个意思！玄朽一颗心砰砰跳得七上八下张牙舞爪群魔乱舞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啊！
玄朽在心里狂轰乱炸好半天，才低声蹦出一句：“我对你的脸没有非分之想……”
宿云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而话说出口后，玄朽一方面觉得这话太自欺欺人，一方面又觉得宿云修说的多半只是对美好事物的喜欢，他就这么否认了，好像有点伤人。
于是他开始找补了：“我的意思是，我和金远辰沈微尘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对你的脸做什么的……呃，不是，我是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更不会给你下药什么的……”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离谱，眼看宿云修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就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其实是想说，我不是要图谋你什么，更不会害你。我留下来，只是出于……”
这最后一句，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出于什么？仁义？责任？还是……从头至尾都是私心？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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