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会比你更龌龊 现在轮到他 ...
-
延魁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块血淋淋的创口，回道：“没有了，上药吧，左手边棕色那瓶。”
涅尔往手边一看，“哎呀，这我看得到。”
他旋开药瓶，反手往创口上抖了抖。
疼，钻心的疼！
“嘶——”他的牙都要咬碎了，那股劲都还没褪去，硬生生地窜进泪腺，逼出了两颗干泪来。
他慌忙地抬手往脸上抹，不仅有眼泪，还有鼻涕……
这未免也太难为情了。
涅尔没了耐心，他心里很烦躁，索性将刚刚打开的一瓶消毒水往背上淋了下去。
反正已经够狼狈了，也就不差这一点半点的了。
延魁看着他这顿操作感到不解，又觉得挺有意思，“还有两天时间，不省着点用，就这么倒完了？”
涅尔又剥了颗糖扔进嘴里用力地嚼，如同撒气一般回道：“那你就不能再送点过来？”
他得寸进尺，又不自知，也没想到就这么随口一说竟然也真的能得到回应。
延魁说：“可以。”
涅尔：“可什么以？维森特那老东西能放你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来？”
他照刚才的方法又把身体转了回去，想试试看能不能也找到个合适的角度看延魁一眼。
试了，只要撑着手把身体往上送，再把头仰高就能看得到延魁的半张脸。他凭借模糊的虚影，将延魁剩下那半张脸在脑海里补全。
仍然是他之前见到过的那样，这个男人长得过于出众，站在哪里都让人觊觎，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可他的伤不足以支撑他仰头太久，短暂的看了一眼后，只好收回了视线。
延魁不知涅尔探头看得了什么，但也没多问。涅尔就这么慷慨地把上半身呈现在他的眼前，前前后后都让他看个了遍。他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小腹、手臂、直至锁骨……
窗外有风推了他一把，他才接了涅尔的话，“我伙同佐伊出庄园的事他都没查出来，你觉得呢？”
“行行行，你有能耐。有能耐就来呗，顺便找翠翠阿姨要点吃的来，这里的饭真够难吃的，你再给我带件干净的打底衫吧，这衣服我闻着都臭了……”
涅尔尝到甜头，继续耍起了无赖，接二连三地提出要求，也不管延魁是否还会尽数答应，他只是一股脑的提，想到什么了就提什么。
他很少和人聊天说这么多的话，或许他只是觉得无聊，扯一些有的没的能够让人陪他多说说话，又或许是延魁难得这么好说话，他要趁机多占回点便宜？
谁又知道呢，估计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最后，生怕延魁觉得他麻烦，他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算了，我是乱说的，你不用带，也不用来。”
延魁想想表示同意：“也行，我的口袋里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涅尔：“诶？不是，你这人这么直接？”
延魁：“直接点不好吗？”
涅尔没话讲了，把屁股从橱柜上挪了下来，拿起那两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往身上套。
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他故意墨迹，“你要走了？”
延魁回他：“不走，再呆会。”
“哦。”涅尔心里暗爽，又不想笑得太明显，赶忙找了个话题：“外面什么情况？”
长时间蹲跪着让腿容易发麻，延魁干脆就地而坐，只是坐下来后窗户与他的耳朵齐平，橱柜就被拦在了死角。
他说：“夜总会被查封，他们把法人代表写成了主管，菲奥娜被保了下来。关在里面的人都被救了出来，涉及贩卖人口的组织也在被追查，现在有不少人在抗议，估计当地政府要忙一段时间了。”
“还有那个叫佐伊的，舌头被割了，人现在在精神病院里住着。”
这个杂物间太闭塞，涅尔同样看不到窗外的人，他拉了一张生锈的椅子过来坐下来仔细听，这每一个消息都大快他心，他手掌避开伤口往腿上一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正好！他们要是想重操旧业恐怕有点难度了。”
这些对着延魁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拿来庆祝的事，他心里一直平静，用沉默表示认同。
窗内，涅尔的笑容缓缓落在地上。
如果这一切是场买卖，那自由的要价也太高了，他给了权力和自身还不够，还要注资良心。
他问：“我是不是太卑鄙了？”
延魁：“不清楚，但我若是和你过着一样生活，我会比你更龌龊。”
涅尔还想问问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好像这一个答案就够解决他所有的纠结和自我怀疑——反正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一旦沦为同伙，就会互相理解。
虽然这种理由不正当，但却很好用。
见他沉默许久不说话，延魁又找来话题问他：“那等维森特一死你就自由了，为什么一定要想离开这？”
涅尔的表情淡下来，眨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笑得苦涩。他说：“早些年，维森特为了给他自己造名声，散尽钱财的造庄园、结交财阀世家，把资产挥霍得所剩无几，开始变本加厉的要挟我的祖父给他让利，所以祖父家的人对我的情分已经在一次次让利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我妈妈也早就过世，我对这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翠翠阿姨总是和我念叨家乡的好，她也算是我的半个妈妈，所以要是我们的事能成的话，我就带她回家咯。”
听他说完这些，延魁淡淡一问：“那要是我没能解决维森特呢？涅尔。”
涅尔斜眼一愣：“你？不会的吧？难不成他还能像防我一样防你？”
“或许吧，他们现在正在我的房间门口装监视器。”延魁依旧平淡如常，“维森特早就已经不拿我当一个客人来看了。”
涅尔啐了句粗口，“你自曝身份了？”
延魁：“嗯哼。”
涅尔又啐了句粗口，不知轻重地戳了两下太阳穴，“你这没问题吧。”
延魁：“哪？我看不到。”
涅尔认为对方就是在故意搪塞，他抱着手，阴险地看着面前的墙壁，“延先生，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做不成也要做，你不能把我们带去塞里斯国，那就得陪我死在这。”
对方依旧冷静，回答：“可以。”
聊到这里，夜色已晚，延魁暂别了这里，留下怎么也想不通的涅尔回到外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学了一句秦翠翠的家乡话来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小缺德玩意儿！让我白操这么多的心！”
他没想到自己先前各种小心翼翼，用计给延魁摆脱嫌疑，为此还背了个“出尔反尔”的标签，延魁弄这么一出分明就是让他白白忙活了。
可他若是细想，就能想到延魁好像一直都没有刻意去隐藏身份，也没有想与他撇清关系。只是他现在正一心研究着要怎么报复回去，完全不会想到这些。
怕屋外的人生疑，延魁快速地从先前留好的窗户翻回了房间。他走到窗帘边，在窗帘右下角缠了一根透明鱼线，接着便躺回床上，将卧室里恢复成离开时的样子。
捏着鱼线的手用力一拽，一张纸牌从空中掉落，顺着柔软的窗帘滑落在地……
先前与米娅告别后，他回了客房，才坐下就有女佣来送茶水。
女佣：“延先生，这是我们夫人亲自摘的花茶，可以缓解油腻，适合饭后喝一杯，特地让我给你送过来。”
“好的，谢谢。”延魁礼貌应下，拿起手机翻看今日的新闻，将茶晾在了一边。
余光撇见女佣仍然候着未走，他轻扫了淡红色的花茶一眼，明白了其中含义。
对方的意思明显：这茶，他今晚一定得喝。
这杯花茶红得清透，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端到鼻下细闻，又有熟茶的浑厚。延魁放下手机，将茶水一饮而尽。
女佣眼睛眯起，轻轻走过来收拾好茶具，拖起托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延先生，你早些休息，我把茶具拿去清洗，就不打扰你了。”
延魁也微笑着应道：“嗯，麻烦替我和夫人道声谢。”
待女佣退出房门后，他快速去到卫生间，弓起身体按压舌根，将喉咙里的茶水吐了出来。
小时候，他在宋家戏班可没少被宋远年逼着练习口吞异物的本领。为了呈现“空口吞珠”、“口中喷火”这样的节目效果，学徒们需要进行反复的练习来增强咽喉部位肌肉的控制能力和柔韧性，好让肌肉能够适应异物进入和停留。
维森特的防范手段是不少，可他情急之下，竟忘记了延魁是做什么的。
之后延魁将计就计，没有立马揭穿维森特的计谋，而是装作昏迷，给人一种不省人事的假象。随后他就听到有人鬼鬼祟祟地摸了卧室，在客房里的各个房间都装了监视器，接着就是门口、走廊……
他记下了卧室里监视器的位置——窗帘杆最右端的柱头上。
监视器装上后连接上接收器需要一定的时间，趁着那些人装好房内的监视器关门出去的空隙里，延魁起身开了灯，在柱头边缘找到了那枚微小的设备。
指盖大小，和涅尔房间里搜罗出来的监听器出自同一厂家。
他找准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牌，对着监视器投掷而去。一次命中，纸牌撑着窗帘的荷叶边倾斜着覆盖了监视器。
随后，他打开了窗户跳了出去，在暗夜中找到了一辆往东南角驶去的马车。
如今再回到这个地方，他的一举一动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成了当年的涅尔……
他平躺在床上，闭眼却未眠。
他回想着涅尔的话，想象着涅尔15岁那年的思春期是怎样的惶恐、惊悚、崩溃……
于是，他的手伸到下半身，做了和涅尔一样的事。
这正如他今晚和涅尔所说的——
“我若是和你过着一样生活，我会比你更龌龊。”
而监视器另一端的维森特正拿着传唤器责备下属：“不是说都办好了吗？为什么卧室的影像一直没有显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话刚说完，视屏就有了画面。夜视状态的画面依然清晰，他看见延魁躺在床上醒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正常男人都会做的事。
他默不作声地挂断了传呼器，神情复杂地深叹了一口气，“这，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会比你更龌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