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你奔向春野 第三学年 ...
-
张秋果真说到做到，大家都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总之，她在下一场比赛之前就快速伤愈并归队训练了。伤愈的张秋似乎比之前还要坚定顽强、灵敏迅捷了，她在赛场上更为神采奕奕，像一只自由恣意的鸟儿。她黑褐色的头发随风飘扬，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平日温婉秀丽的眉眼透着更坚定的对胜利的信念和渴望。
下一场比赛面对的是格兰芬多，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不仅是格兰芬多队队长奥利弗·伍德这次卯足了劲要向魁地奇杯冲锋，还有在赛前，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哈利·波特竟收到了一把真正的火弩箭作为他的新扫帚。周深和江微都难免为张秋和拉文克劳队捏了一把汗，哈利·波特本就是难得一见的优秀找球手，此前一直保持着不败的记录，如果上次不是遇见摄魂怪袭击，恐怕赫奇帕奇没有那么容易获胜。而那把火弩箭是当下顶尖的飞行扫帚，它迅捷、灵敏、稳定，超过市面上现有的所有款式，任何一个魁地奇球员都会想拥有它，现如今哈利·波特有了，可想而知这会对他带来什么样的助力。
但张秋并没有被所谓的“火弩箭”而扰乱心神，她拍了拍手里彗星260的扫帚柄，扬起一个斗志满满的笑容：“决定胜利最重要的因素可不是工具或道具，而是赛场上运动员的表现。”
不过她还是对塞德里克使了小性子，因为他真心祝贺了哈利·波特得到了一把火弩箭。周深和江微忍俊不禁，到底她还是有点紧张和介意的。
比赛那天三人早早地就到了看台，球场中央，两队球员入场，张秋作为找球手兼拉文克劳唯一的女球员站在队伍最前端。霍琦女士一声令下，十四名队员跨上扫帚纷纷腾空起飞。
不说比起其余男队员，就是比起格兰芬多队的三个女追球手，张秋也显得娇小精致许多，但是她在场上并不输任何一个队员。她似乎在上场前就针对哈利·波特和他的火弩箭做出了针对性战术，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她就紧紧纠缠着他不放，他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哈利·波特想甩都甩不掉。
这样虽然有点招人烦，但确实有效，格兰芬多的那一对双胞胎击球手因此不太敢对张秋下手，怕误伤了哈利·波特。而即使是哈利·波特先发现了金色飞贼，紧跟其后的张秋也有与之竞争一番的机会。张秋的确身轻如燕又灵敏矫健，看得出来对方为了甩掉她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哈利·波特忽然急速向下俯冲，张秋也紧随其后，是发现金色飞贼了吗？江微和周深齐刷刷望去，只见两个身影迅速朝着他们视线最远处飞去，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红色和一个蓝色的点相互纠缠，似乎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了江微心头，果然，下一刻，几乎和地面只有毫厘之差的哈利·波特就立刻调转方向，贴着地面滑翔一段然后迅速向上升空起飞。周深、江微和塞德里克都揪心不已，如果张秋反应不及无法减速绕行，势必会直接坠地再次受伤。所幸张秋反应及时，立刻减速并调转方向，向着哈利·波特的方向迅速飞去。
“该死的火弩箭！我才不会认输呢！！！”三人却见一个身影像是张开翅膀的青鸟般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他们只来得及看见她飞扬的蓝色长袍，随后张秋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在拉文克劳看台上空回荡。三人忍俊不禁，随后从善如流地跟着其余拉文克劳们一起欢呼。
不过最后胜利还是没有归属于拉文克劳，哈利·波特还是抢先一步抓住了金色飞贼替格兰芬多拿下胜利。按照现在的积分排名，这一届魁地奇杯的获胜者要么是格兰芬多要么是斯莱特林。
所有的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自然都站在了格兰芬多这边，只要格兰芬多赢得了这次的魁地奇杯，那么他们都不算输了这届比赛。但情况确实十分严峻：目前斯莱特林领先格兰芬多两百分，这就意味着格兰芬多要赢得胜利并比斯莱特林领先两百分，才能拿下今年的魁地奇杯。
决赛那天，除了斯莱特林球门边是一片银绿外，全场四分之三的地方都是红色和金色的海洋。周深、江微连带着张秋和塞德里克，当天也齐刷刷地穿着红衣服、戴着金挂饰，还拿着红玫瑰举着红条幅来到了球场看台上。那场比赛斯莱特林用尽了心思使各种肮脏手段给格兰芬多的球员下绊子，整个比赛也堪称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不公平的一场比赛，但哈利·波特还是在恰当的时机下，抓住了金色飞贼。
格兰芬多赢下了这一届的魁地奇杯。整个球场人声鼎沸，欢呼声此起彼伏，张秋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江微也在漫天飞舞的红金色横幅和玫瑰花瓣下，看见哈利·波特稳稳落地，紧接着有无数人朝着他飞奔而去。他捧过那盏金杯，被狂喜的敬仰的人群们高高抛起并接住，如山崩如海潮般的喜悦从四面八方向他、向每个人奔涌而来。
江微捂住脸，也几乎热泪盈眶。
/
合唱团的领唱选拔也和魁地奇杯比赛同时进行。
经过了半学年的磨合，周深现如今能完美适应合唱团的节奏，并且已经能在合唱时调整最适当的状态来融入并配合全团的演唱。没有人对他的声音和歌声发出异议，甚至他加入合唱团后，听到的赞美声比以往十四年任何时候听到的都多。赞美的声音起到的自然是正向的作用，周深在肯定中越来越自信，即使是听到讥讽的声音，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领唱选拔那天，江微全程坐在台下，她看到了也听到了周深表现得如何。周深的表现依然可圈可点完美无缺，他的吟唱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于是理所当然地争取到了领唱这个位置。
复活节前后的祝祷活动和庆祝活动比较多，合唱团出面带领大家唱诗或者纯粹在大家面前表演的机会相应也增多了。这不是周深第一次参与类似的活动，也不是第一次跟随霍格沃茨合唱团表演，只是之前一直是隐藏在队伍中的一员，只要他配合恰当，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要作为领唱，站在队伍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引领整个团，还要单独完成一部分唱段。这就代表着他的歌声将毫无掩饰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周深在上台的那一刻，在看到台下礼堂里四个学院的同学都坐在下面凝望着他时，他背在身后的左手都在微微颤抖出汗。他默默攥紧了身后的左手又放开，再将左手手掌贴在身后外袍上以抹掉手心的汗珠。
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看到了张秋、卢娜、塞德里克和室友们的鼓励和认可的眼神，也看到了科林·克里维等人期待的目光，同样，还有德拉科·马尔福等人挑衅和看笑话的目光。他知道许多人期待着这场表演，也有很多人等着看他出丑。
他最终看到了江微，看到她也一直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看到她轻轻地冲他点了点头。
周深顿觉安心了许多，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放松了，并冲着指挥位的弗立维教授坚定地点点头表示可以开始。
弗立维教授指挥棒挥舞起来的那一刻，他也开口出声吟唱起来。那一刻整个礼堂都安静了，悠扬轻柔的乐声和周深空灵澄澈的歌声相得益彰，其余团员天衣无缝的配合以及完美无瑕的演唱也将周深的声音托了起来。而周深的声音，像是给合唱注入了一丝明亮而空明的光，使整段表演轻盈、飞扬，无比美丽。
世人所虔诚赞颂和追求的纯粹、圣洁、空灵和爱都在这里了，一曲唱完，礼堂里一片寂静，然而片刻的寂静后，是雷鸣般轰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周深听到了无数真挚的赞美，同样热烈的景仰也如山呼海啸般向他奔涌而来，就连一向看不惯他的马尔福等人，此刻也被他的歌声和声音所震撼，随后不服气且不情愿地随便拍了几下手附和。
周深知道，从今开始，质疑他歌声和声音的话再也不会是主流了。他们会说他唱歌很好听那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而不是他的声音怎么那么奇怪跟别人都不一样。他本以为那一天他会热泪盈眶，会激动不已，但现今他站在这里，却只有得偿所愿坦然和千帆过尽、轻舟已过的淡然。无论是质疑还是嘲讽，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更何况，他看到了台下的江微，她从人群中站出来，站在过道中央，欣慰地笑着向他鼓掌。比起他的坦然，她此刻却是眼圈泛红，热泪盈眶，眼泪兜兜转转几乎要掉下来。他是什么心情，他经历了什么，她向来是最懂的，她也向来是最懂他的。
周深快步跑下台，在众人的掌声中和她紧紧相拥。
更何况，他在这一年、这一路上，收获了更宝贵的东西。
/
第三学年到了尽头，也没有得到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捕的消息。据说他后来出现在了威尔士一代，魔法部最终只能将摄魂怪从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撤出，这对于学生们和村民们来说都是好事，此后再不会出现学生遇袭、霍格莫德村店铺的生意被影响的事情了。
另外，海格兴高采烈地跟周深和江微说，原本被判处死刑的巴克比克不知怎么逃脱了束缚它的锁链，现在估计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虽然他不知道巴克比克现在逃去了哪里又有没有人照看它，但只要它没有死于刽子手的刀锋下，那就是好事。
而学年末，还有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某天早餐时，斯内普教授竟“不经意”地向全体斯莱特林的学生说出了卢平教授其实是个狼人的事实。任谁都能看出这并不是所谓单纯的“说漏了嘴”，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确实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节，但究竟是什么也未可知了。卢平教授在事情泄露出去的当天就向邓布利多请辞，要离开霍格沃茨。
这个消息让霍格沃茨的大部分学生都十分难过，周深和江微也不例外。实际上，很多同学并不介意他狼人的身份，相反，他们都很喜欢这个有着真才实学又性格随和的优秀教授，而正是这样一个教授，也没能躲过在这里任教超不过一年的命运。
待周深和江微前往卢平的办公室时，他已经在收拾打包自己的行囊了。他身家不多，行囊自然也好收拾得很，只有桌上一卷摊开的羊皮纸还没有来得及收好。卢平见两人进来，和蔼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是周先生和江小姐，你们是来给我送别的吗？上次摄魂怪的事，我很抱歉，没能教你们正确抵御它的方式。希望以后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可以在恰当的时候正确地教给你们。”
“不不不，我们后来也知道了，守护神咒是很高阶的魔法，您就算不教我们，也不是您的责任，”两人连忙摆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只剩下了一句，“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卢平教授，我很抱歉。”
“你们果然是聪明的小巫师，”卢平轻松地笑了笑，“斯内普在布置那样的作业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意图，也知道肯定有人意识到了。但是这件事直到今天才传开，那说明你们，还有其余意识到的人，都有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这已经足够让我感激你们了，但是你们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为我的命运和前途而负责，所以你们没必要感到抱歉。”
“卢平教授，其实大多数人都不介意的，您可以……”江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卢平轻轻摇了摇头，否认了她的想法。“我知道，但这不是一个愿意不愿意或者我争取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狼人当教授，也没有一个家长会完全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狼人教导，就连我自己也不能保证每次月圆之夜我都能平安且不伤害他人地度过。邓布利多为我担保已经顶了很多的压力，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让他帮我扛下一切了。所以，放轻松，先生和小姐，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至少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美好，不是吗？”
周深和江微想点头，却无论如何也点不下那个头，想要说“我很抱歉”，却又觉得这时候说太多此一举或苍白无力，只能沉默着一言不发。
“好了，这对我来说并不糟，只是回到了原先的生活方式而已。邓布利多待我不薄，现在的我，至少比之前的我活得更好了。你们不必难过，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何况……”
卢平轻轻拍了拍周深的肩膀道：“对我，这个他人眼里，世俗和生物定义里都是‘怪人’的人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了，我早已习惯，没有关系的。”
“是啊……”周深不由得苦笑，在这一刻，他和卢平真切地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我们都是‘怪人’”
“这很正常，周先生，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有着与众不同，都有可能是他人眼里的‘怪人’，所以每个人都有可能遇见这种状况，”卢平没有放开放在他肩上的手，“我很抱歉，这一年你过得并不容易，我作为教授，能做的却很有限。但我非常高兴，周先生，你足够幸运，你所遇见的不是所谓的‘缺陷’，你还有一群愿意理解你的朋友，你也最终通过努力获得了认可和理解。”
“每一种‘怪异’和‘不同’都意味着一种过人的天赋，我们没有必要因这一点‘怪异’和‘不同’而与世界死磕并怨天尤人，但更不该为了适应这个世界和他人的喜好而改变自己的‘不同’。找到自己和外界的平衡或许很难，但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而且是在没有放弃和改变自己的前提下，在我走之前我能听到你的歌声，能感受到上天给你的这份礼物，我已经很幸运了，谢谢你，周先生。”
周深没有说话，只是握住肩膀上那只手，抬眼用真挚感念的目光看向卢平，轻轻点了点头。
“哦，还有，江小姐，”卢平将另一只手放在江微的肩膀上，“你的博格特真的令我大吃一惊，说句实话，我之前从未见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博格特会是这个样子的，即使是在成年人身上，这也很少见。你害怕的似乎不是一个可以用具体的语言去解释的东西，或者说，你在思考关于存在主义、意义和虚无一类的东西。你是个□□的孩子，江小姐，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答案，完成你的愿望。”
“谢谢卢平教授。”江微也握住那只手感念道。
“好了，虽然我想着要尽快离开，但你们来了，那多待一会儿也无妨。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于是周深和江微分别走在卢平两侧，由卢平一手一个揽着他们的肩膀，带他们走出城堡走向户外去走走散散心。
/
三人在辽阔的原野上走了一阵。今日确实是难得的晴天，风和日丽，山川青翠，远处平静无波的黑湖上仍有巨型章鱼一类的东西在用自己的触手在水面轻松自如地滑行。
一只猫头鹰给卢平送来了一封信，两人见状，知趣地退到一旁，江微也拉了拉周深的长袍衣袖，正好她也有话想跟周深说：“周深……那个，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周深随她又站得离卢平远了些，直到她觉得安全后才开口：“怎么了？”
“那个……”一向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光明磊落的江微，此刻却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小心翼翼起来，似乎她要说的事是什么难为情难以开口的话似的。周深虽觉疑惑，但还是耐心地等着她组织好语言，却见她踌躇了许久，才似下定决心般，红着脸破罐破摔地喊道：“我才不是周太太！”
周深一愣，明显没想到江微会来这么一出，但江微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反应。既然开了口那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江微便只低着头，不管不顾地一鼓作气地讲下去：“我……我这话不是说我讨厌你，也不是说我不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我只是想说，我之前不想因为‘周太太’这个词，而只将目光放眼于这个词所指的恋爱关系或从属关系上。我不想纠结于我们的关系，也不想纠结于外界的看法和对我们关系的评判。”
“因为、因为、因为这种可笑的嘲讽和流言而离开你，因为避免被嘲笑而离开你，是这世上我最不屑于去做的蠢事之一！”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撼动，周深眸光晃动，嘴唇也微微颤着，想说话，却连站都站不稳似的。他只能听到江微的声音，听她继续涨红着脸高声道：“我是想说，不论外面怎么说你，怎么揣摩我们，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但不是说我喜欢你！我才没有喜欢你！我才不会喜欢别人！我才不会输掉那六个银西可！”
说完，江微便转身不管不顾地逃走了。她跑得很快，没有注意自己身边还有没有人，没有注意自己跑去了哪里，只是不敢停下脚步，生怕慢一步她就再也逃不开，会被迫面对那令人百口莫辩又无法辩解的尴尬境地。
只有她知道，她对周深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坦然。她其实很在乎，她在乎被别人称作“周太太”，她在乎这个词对于感情和关系的定义，以及这个词在感情方面为谁所有的意义。她无数次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害羞又气急地反驳这个词，又对马尔福他们制造绯闻传播绯闻这件事恨得牙痒痒，还对于事态最后竟发展到大家都默认这个词并调侃他们非常无可奈何。
更重要的是，在马尔福他们刚制造绯闻时，她就意识到她内心对她和周深的感情看法似乎……不那么坚定了。
如果是和一个她一点也不喜欢或者一点都没有旖旎想法的人传绯闻，她只会波澜不惊地将这件事一带而过。但他不一样，他周深就是不一样。但为什么不一样呢？她明明不喜欢他啊，她明明没有喜欢任何人啊……好吧，或者说，“不是爱情的喜欢”？他对于自己来说，是挚友亲朋，是他乡故知，是战友伙伴。当相濡以沫的意义大于爱欲的时候，当陪伴占据了大部分而留给旖旎情思的空间所剩无几时，根本不能称为“喜欢”或者“爱”吧！
但她并没有选择在周深重拾自信彻底走出阴霾时和他说这些。原因很简单，周深是个太敏感又太在乎他人想法的人了，如果她对“周太太”这个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介意，他就一定会察觉并为了照顾她而和她保持距离。她虽然相信周深不会就此沉沦下去，但若是这样，他这段路注定会更孤独也会难走许多，她更不想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而和他疏远。
她不想让他难过，也不想离开他。
迎面的清风扬起她的长袍，从她袖边和她的百褶裙边掠过，安抚她滚烫的脸颊也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一路踏着原野上茂盛的青草和五颜六色的雏菊野花，跑了许久、很远，直到她跑得气喘吁吁没了力气，才停下来拄着双膝，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系得整齐的马尾辫早已松散，束发用的皮筋也不知滑落丢弃到了哪里，她拨开和着汗水粘在额前的发丝，简单理了理散下来披落在肩的长发，抬头向身后望去。
周深并没有追上来，她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她的身后，只有广阔的、草木丰盛繁花盛开的原野，只有辽阔的、湛蓝少云天光正好的晴空。清风拂过她的长袍、裙角，扬起她的长发，她拨开眼前缠绕的发丝，用一双干净、漂亮又清亮的眼睛，望着这辽远的旷野山河。
/
江微不知道的是，在她跑走后，周深凝望着她奔跑的背影，目光越发温柔含情。
“可我输了。”他说。
身后传来一声悠闲的口哨，周深稍稍缓过神来，循声望去。卢平正将信收入衣袋，饶有兴趣地冲着周深挑挑眉，笑意粲然：“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算是什么秘密，卢平教授。”周深微笑道。
“确实不算什么秘密，年轻就是好啊，”卢平上前两步，在他身边负手而立，“不追上去看看吗？我还是挺希望看到你们终成眷属的。”
“不了，”周深笑着摇摇头，“她既然逃走了，就说明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我。我要做的应该是给足她空间，而不是赤裸地展示我的内心并要她给个明确的答复。”
“万一她需要的就是你的表白呢？”卢平问道。
周深无奈笑了笑，把他们入学时初次面对鹰环提问的情景、江微十二岁生日那时的赌约和二年级时的谈话都简单和卢平讲了讲。卢平明了地点点头，一脸怅然：“果然每个人面对的情况不同，每个人的思维也很复杂啊。她是个很独特很耀眼的女孩，也是个非常执拗的女孩。难怪她会有那样的博格特，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她对外界足够包容，却不允许任何不确定和会让她自己不自洽的因素出现在自己身上，而感情……在她的世界里理所当然成了那个最不可控的变量。江小姐……哎，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周先生？她这样会很累，喜欢她也会很累，而你们会不会在一起，真的很难说。”
“如果没有准备好，我怎么会认输呢？”周深却坦然而从容，眸光坚定不移，“我想和她在一起，但更希望她是快乐自由没有压力的。如果她不跟我说这些话，我反而可能永远当她是朋友。她若真的无所谓，一方面说明她的确坦然从容清醒且把我真的当朋友，但另一方面也说明，她也只把我当朋友。但她并不是真的无所谓，且即使自己纠结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陪在我身边。那就恰恰说明，她也是在乎我的，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多那么一点点。”
周深望向她离开的方向，道：“而最重要的是，某种程度上我和她一样。她此前那些想法，并非真的断情绝爱，而是她对于感情的追求非常纯粹。她要的是平等的、健康的、相互尊重且能互相滋养的爱意，正巧，我也一样。所以我此前即使是知道自己的感情已有了变化，也没有和她长相厮守的想法。除了不确定她有没有类似想法外，就是，在被质疑、讥讽和用异样目光看待的重压空间里，因那一束支持和关心的阳光感激并生长的芽，怎么都和在宽松正常的环境下生长的芽有区别。”
“在这枝芽真正摆脱重担认可自己之前，那对阳光的仰望、感激和渴望，怎么会发展成健康的爱意呢？”
“你们两个啊，”卢平大为震撼地摇了摇头，“该说什么好呢？是该说你们的心智已经远超我认知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水平，还是该说，你们其实不用想这么多？罢了，感情的事从来只有当事人说了算，按你们舒服的方式来吧，只是不要遗憾错过就好。”
“不会的，”周深笑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她自己过了那个坎，我只会点到为止地引她发现，等她想通了，也不迟。这是需要过程，但我相信这过程不会太久。”
“我也期待着看到那一天。”卢平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
“集体认同和自我认同哪个更重要？”鹰环问。
周深在江微的支持下，定了定神，坚定答道：“都重要。在我看来，集体和个人并不是对立面和相反词，有个人才能组成集体，有集体个人的存在也才有意义。所以没有孰轻孰重和孰大孰小。”
“但在我看来，真正会被集体所认同的，必然也是真正会被自我认同的事情，毕竟无法打动自我、无法获得自己认同的东西，也是不可能打动他人、获得他人认同的。我会让集体——无论所指是哪个圈子、社会甚至于国家——所认可，以实现更重要更重大更意义非凡的价值；但我也会获得自己的认同，即，我想做的是我想做的事，我想成为的是我想成为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你奔向春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