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真的人是这样修仙》黄公羊

5、拜谁为师 说起来，灵

　　“孩子，莫怕。”不器真君的声音将她注意力拉回，“赤脚站到阵眼那块‘启灵石’上，放松心神即可。”

　　门槛外，李小龙完全进入了送考老父亲的角色，嘴唇抿得薄薄的。而真正的老父亲、了不起的骊珑真人李余望，则趁人不备找了个角落打开食盒，埋头在糕点中挑挑拣拣。

　　李乘风依言，脱掉兰叔给绣的小鞋小袜，小心翼翼地走到法阵中心，站上那块温润的启灵石。玉石触感微凉，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脚底涌入，如有生命般顺着她的经脉轻柔地游走。

　　不器真君手掐灵诀，声如洪钟：“启灵存智，明目守心，起——”

　　唰……

　　地面刻画的法阵线条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如水银流泻，迅速填满所有沟壑，将站在阵眼的李乘风笼罩在光芒中。

　　堂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测灵根是看属性纯度，启灵阵测的则是更综合的资质：经脉的坚韧度、对灵气的亲和力、初步引气入体的可能性。

　　一个六岁小儿，能引动多少天地灵气？

　　李乘风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恒温泳池里。涌入体内的那股暖流变得活泼起来，集纳成束，牵引着空气中那些她平日里努力捕捉的“萤火”。

　　【老板，无我无想！假装灵气是酒精，你永生永世的好伙伴！】

　　她按照李余望教过的吐纳法门，尝试着去呼吸、接纳、引导灵气涌入体内，很快进入心流状态。

　　光点如同溪流中的小鱼，而她的意念是一张轻柔的网。

　　奇迹发生了。

　　原本只是包裹着她、缓慢浸润的光芒，在她意念的引导下，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起来。光芒的亮度并未增加太多，但其流转的速度和流畅度，却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比周围环境更浓郁精纯的乳白色灵气，像乳燕投林般欢快地涌入她的身体，竟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灵气涡旋。

　　不知哪位真君轻呼了一声“咦”。

　　不器真君眼神兴奋，手不自觉地用力，揪得须根又爽又痛。这种程度的灵气亲和力与初步引导能力，出现在一个未经任何修炼的幼童身上，简直匪夷所思。天灵根果然霸道！

　　李余望也停下了咀嚼，看着光晕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测试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光芒彻底敛入启灵石，启明堂内落针可闻，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涟漪。

　　李乘风只觉得视野明亮，神清气爽，仿佛清晨睡饱了觉，身体格外轻盈有力。她心情很好，稍息立正，抬头望向堂上。

　　三位大佬的表情堪称精彩。

　　嘛，虽然不是特意为了这个修仙的，但是能看到这种脸也值了。李乘风心想。

　　自古好师父挑徒弟，好徒弟挑师父。资源总是会向不缺资源的方向汇聚。多少导师带了一辈子学生都是矬子里拔大个、AI文里抠人话，能成名师谁要做学阀呢？同理可知，修真者带一辈子徒弟也尝不到天灵根的滋味，亦是常态。

　　若是门派正式开山收徒当天来了个这样的，各峰主怕不是要打破头？今天这样小规模开后门收插班生，来值班的一是素来和入微峰关系好，二是平时就比较负责任热心肠，大家都只想着帮点小忙义务加班而已，谁料福报这就来了！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这会儿也不端着世外仙君的架子了。不器真君又厚又硬的一蓬白胡子甩起来，先声夺人：

　　“启灵引气一气呵成，骊珑师弟，你是有儿孙福的！小乘风啊，老夫主修符咒，辅修体术，你若入豫章峰门下，老夫必倾囊相授！”

　　还是个近战法师。李乘风快乐地想：这种时候就是要比哪位导儿给的情绪价值最多了。

　　“不忙！不器师兄你那套雷火锻体之法，未必适合稚龄儿童。”秋长老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往无前的自信，很有魅力：“孩子先天圆满，更难得神魂如此澄澈凝练。须知早慧者，当以温养灵性、稳固根基为先。我云笈峰以女修为主，传承有序，亲和同侪。师姐们必把你当自家小妹妹疼的！”

　　【统啊，龙傲天们都是听着这些彩虹屁长大的是吗？】李乘风感叹：【那飘也合理。】

　　【这才哪到哪。】系统笑她眼皮子浅：【男主角什么仙缘，你什么仙缘？你在他面前，不过是‘天灵根而已’。】

　　【哈哈哈哈可恶，还没出场就被他装到了。】一人一统在识海里同步发癫。

　　不器真君浓眉一竖，正要反驳，掌门真君已悠然开口，轻易盖过了两人的争执：“师弟师妹，少安毋躁。此等良才美玉，当以长远计。”他目光落在李乘风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璞玉的温和：“孩子，你可愿拜入我元一门？”

　　“我愿意。”李乘风团身下摆：“弟子李乘风，拜见掌门。”

　　“修仙问道，长生路遥，你有何求？”

　　李乘风想了想，选择诚实，将那个宏大的“除臭”任务翻译成更符合她当前年龄和身份的说法：

　　“我求武力，匡扶世道。我求明心，引人向好。”

　　“元一门的修炼宗旨，是‘心凝形释，冥合万化，无远弗届’。门徒发乎元始，追溯根本，回归一元，无所能亦无所不能，神通自生。你只想济世度人，这并不难。”掌门看她的眼神很温和：“但骊珑说你是主动求教的？”

　　“掌门伯伯，虽然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但还是希望尽快变强，好下山闯荡。”李乘风装乖又卖惨，“您知道，我这个身世……终是隐患。”

　　闻言，掌门与下头李余望对视一眼，从彼此目光中看到一丝了然。

　　“下月起，李飞征便进入郁章峰启蒙学堂，修习编年通史、仙灵古语、基础吐纳、灵植与灵兽通识等课业。具体拜入哪位座下……”掌门目光扫过一脸急切的不器真君和清秋真君，微微一笑，“容后再议。诸位且去忙吧。飞征，随我来。”

　　李余望走过来牵了她的手，又回头示意李小龙先回家。

　　李小龙一路频频回头。

　　【他连掌门都不放心？】系统咋舌。【这么丁点儿大。】

　　三人随着掌门，出了启明堂，沿一条清幽的山径，向最高的峰头登去。

　　*

　　三月的正午，天色流丽夺人眼目，气味清冽透人肺腑。古树夹道而生，参天蔽日。路旁山涧潺潺，清浅可爱，细藻随溪流漫舞。李乘风迈着小小的步子，仿佛回到了前世年幼时，正被父母牵着去公园。

　　半路上，李乘风又想起验灵时的小插曲：

　　一个金丹偷鸡，三位真君没反应。这在凭境界说话的修真界，完全不合理。

　　熟人，还是有某种更强力的靠山？

　　信息太少了。李乘风皱眉。

　　天台峰顶，山风猎猎，视野豁然开朗。掌门显然很喜欢自己这方山头，四面环视一番，感受风吹胡子的快乐。他在洞府外一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右手很随意地把李乘风捞在身侧坐了，左手跟李余望要零嘴儿。

　　李乘风当了六年小孩，尤其其中一年不能说话，已经很习惯被当成挂件抱来抱去，此时也很配合地瞅着她干爹。

　　待李余望放下食盒，她便像这六年来常常重复的那样，作为一匹粗糙的麻瓜，一次又一次折服于这仙界日常用具之精细：

　　那食盒由整块不认识的白玉挖雕而成，凝脂般的质地里蕴着天然冰絮纹，极薄，透光可见内里食物轮廓，如观雾中花。

　　玉表面阳刻着不认识的仙草纹样，线条流畅生动。深色木提梁上流淌着细腻的银纹，悬空处嵌着七彩贝母。金属双螭衔环形状的锁扣，龙眼睛是四粒璀璨的金色晶石。

　　黑白金三色错落，宝光氤氲，通体写了一个“贵”字。

　　李余望将一道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注入锁扣。那两条螭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锁扣上悠游一圈，“咔哒”一声轻响，盒盖解锁。食盒上浮雕的仙草也随之舒展开来，如活物般，浮现出抽条、展叶、开花的幻影。

　　盒盖掀开，内里乾坤显现。

　　顶层是冷鲜，三只松风凝露冻，凝冻剔透如碧水，点缀着真正的松针和一颗颤巍巍、圆滚滚的露珠；中层五瓣杏花格，整齐码放着指节大的五色玲珑卷，不过已经每样颜色都少了一只，犯人只能是老李；第三层是几个小碟，盛着咸鲜口味的灵草拌山菌、琥珀核桃仁等小菜，香气扑鼻；底层汤盅抽屉，是几杯不同口味的小冷饮，杯底印着入微峰的二字朱砂徽记：“嚼青”。

　　这储物逻辑……完全不符合前世“上热下冷”的常识。

　　【好烦哦，每天都这么多，根本吃不完嘛~统啊，你们公司有下午茶吗？】

　　【呵呵，承让，在下soylent派。】

　　“我刚刚收到鉴微传音了。”掌门美滋滋喝了口茶，对李余望说：“你们来得太慢，半路上剑尊就到了。我让他直接把贵客带到这儿来。”

　　李余望咀嚼着，盘算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恰在此时，一个清朗爽脆，却又强行绷出几分沉稳庄重的声音响起：

　　“天衍宗沧溟道君座下弟子陆星槎，代师尊问抱朴真君、骊珑真人安。”

　　李乘风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遒劲的古树下，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还来不及仔细端详，李乘风眼前一暗，已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捂住眼睛。

　　空气中像有静电，劈得她毛根耸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玄冰，将她冻结窒息。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疯狂闪烁：

　　【警报！警报！检测到超高能量个体，极度危险。】

　　【能量等级SS-（阳神初期），属性：？身份识别：天衍宗剑尊·沧溟道君。】

　　“我家孩子还未筑基，劳道君收起威压！”

　　耳畔，李余望的声音从没这么严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