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结夏二三 放这么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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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隐山名中带“小”，登之弥高。
盛夏炎热，山路虽然有古木荫蔽，雍容风来，但李乘风尚未锻体，仍然爬得汗流浃背。
掌门闭关之地是一片小洞天，位于小隐山人迹罕至的天窍峰上。此行目的地“大心洞”，是天心最深处的一窍。
终于上到天窍峰顶，此地三面洞穴，一面悬崖，可以俯视神州，视野开阔。
她放下背囊，趴在崖边向外张望，不由惊呆：山脚下是熟悉的村镇，再远处是广袤森林，然而森林尽头又有连绵群山，竟成包围封锁之势，将小隐山藏在腹地，与世隔绝。
那群峦山势惊人，吞云吐日。峰顶萦青缭白，盛夏积雪不化。若要徒步翻越，真是难于上青天。
小隐山的“隐”字，原来是这样得来。
她感慨一番，去寻掌门。
沿着洞口铭文逐个搜去，发现这些山洞的命名方式极为儿戏，就是从百心洞、十心洞一直排到五心洞、三心洞、双心洞乃至于大心洞……
无语。
【忍住老板。吐槽就输了。】
一步迈进大心洞口，就像从暴晒的室外一步迈进空调房般，空气骤降好几度，整个人都舒爽了。哪怕李乘风尚未筑基，也能感到福地灵气充盈，如有实质，于是加快向深处跑去。
最里面，何风景？
巨大的天然洞穴，腹内空间能同时容纳上百人。洞壁上嵌了许多发光晶石，靠近山壁的内侧开凿了一条人工渠，里面堆入玄冰。洞穴上方又凿着几条通气孔，天光汇聚成束打在冰块上，晶莹闪亮。
渠边摆了几张巨大的天然玉床，掌门正趴在其中最大的床上，只穿着中衣，四肢摆成“大”字，扁扁地都要融化了。
——夭寿啊。他嘴里说精进修行，分明就是造了个冰洞，自己消暑乘凉！
掌门听见李乘风来了，也并没有坐起来，只是翻了个面儿：“来啦。”
“弟子参见掌门。”
“随便找个床打坐吧，比外头凉快多了。池子那边湃了西瓜，吃完还有。”
李乘风匪夷所思：“您叫弟子来，不是带弟子修行吗？”
掌门笑了：“天热怎么修行？清清凉凉才能入定。一会儿我就入定了，你该干嘛干嘛不要吵。”
李乘风心说莫要驴我，您待会儿“入定”之后最好不要被我听见呼噜声。
*
李乘风左右无事，把行李包拆开，花一炷香将各项生活用品整理归位，很快打点出一块舒适的生活角落。
弄好后，后背的潮汗，已经冷飕飕地浑身发黏。
她脱了外袍，学掌门一样只穿中衣。
仍不尽兴。
她跑到冰渠旁，直接跳了进去。
水冷得彻骨。那水渠看似清浅，其实是过于透明造成的错觉。李乘风体型又小，竟能作潜泳之态，在巨大玄冰间来回遨游，不时照见自己，形影缤纷。
渠壁与底部附着着某种物质，星星点点发着荧蓝色的微光，若有呼吸。她料想修士闭关之所应当没有危险，便凑上去抚摸，摸到满手柔润。
李乘风一路探过去，发现渠底有活水，似乎与洞外相通。她像被什么引诱了，游进了渠底的穴口。
而掌门入定得安详，并不阻止。
水道狭窄，仅容一人，幸亏李乘风年龄尚幼，进退松弛。上得岸去，仍在黑洞洞的山体中，水声响亮，前方透着依稀的光。李乘风还没学掌中火，摸黑走了数十步，竟出了洞外。
原来那冰渠流出山体，在洞外的峭壁前弯成一泓极清的寒潭，再一转折，就从峭壁的凹槽滑落，泻成一道细长的悬泉飞瀑，如碎琼乱玉，肆意溅湿，在更下方汇聚成一泊灵气逼人的碧湖。
前世她水性灵巧，惯于泳池猎艳，今生也常与李小龙下河摸鱼。就好像终于理解了这一路的不由自主是从何而来，她此刻毫不犹豫回应那碧湖的感召，团身抱膝，一跃而下。
水极轻盈。
她沉入湖底，清泠的声音注满耳朵，水面上的天光盈盈动荡。
过分的空灵优美，像满世间仅活她一人。
前世许多首歌漂来，悠远地划过心头。
曾经背诵过的法诀，一字字幽然浮现在脑海里。
于寂静无人的碧湖之下，仙与灵的语句化作包容的呢喃，坚定温和，抚平她孤独的皱褶。
*
再睁开眼时，李乘风面前一片黝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感觉到自己赤身平躺着，身下是凉润而坚硬的石床。但无论她怎么睁大双眼，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氧气，温度，力量，一切都完美适中。好像除了身下那两块皮肤外，其她部位正在融于黑暗。
“醒了？”身旁传来关切的声音。
“……是，掌门。”
一问一答间，李乘风的身体重新凝实了。
掌门指点：“醒了就活动活动。你入定半个月了，可以吃点灵食。”
“掌门我眼睛看不见了！”李乘风很紧张：“那湖水有毒？”
一朵柔和的绿光闯进李乘风视野，掌门掏出夜明珠向她示意：“我刚没点灯。”
李乘风长出一口气，穿戴整齐，运功内观。
这一见之下，再次讶然：
她气海中的水银灵力此前已基本锻冶完成，此时竟全都被镀上了一层紫金光芒，拥有了半透明的结晶质感。
灵气总量再次倍增，携着风雷之意，沿之前一日日锻冶出的纹路沉静地奔涌。如猛兽张扬的皮毛，暴力美学展露无遗。
*
为防止污染大心洞空气，掌门不准李乘风在洞里开火。李乘风拿出锅碗瓢盆，挑了几只李余望种的地薯与狼桃，走出山洞去煮点碳水压压惊。
洞外天已黑了。夜空晴朗，比里面明亮得多，只是风硬，一时不太好生火。
天窍峰山巅之高，在夜风里更有感触。
李乘风背靠山石，往火里扔了一些干枯的松球，烧出寂静的噼啪声。锅里的地薯慢慢熟软，火焰将她小小的身影放大，在身后投映出一只诡谲的大黑熊。
仰看星汉灿烂，伸手可掇，这一颗与那一颗全都是新的，但没有李乘风熟悉的星宿，每一颗都没什么分别。
明月在大河上投下皎白的倒影，恰如世界揭下浩瀚的面具，对她龇出两颗牙。
……
狼桃地薯汤煮好了，掌门不请自来，盘腿坐在李乘风旁边，两人各自捧着碗喝。
一锅汤都喝尽，李乘风去溪边洗碗。
掌门开了口：“你做梦了，入定这些天。”
李乘风记不起来。
掌门提示：“你梦里说‘雪高’。”
李乘风失笑：“……那个啊。”
掌门好奇地问：“是学堂的朋友？”
李乘风摆摆手，有点怀念：“不是人。是一种点心，加奶，冰的，夏天小孩子爱吃。”
掌门摸摸她的头：“你家确实好吃的多。”
李乘风说：“回去之后试试，冻好了送一批给您尝。”
掌门熄灭了火堆，忽然抛出一道猛料：
“除了雪高，你还喊爸爸。”
李乘风脸“腾”地就红了。
掌门伸手，把李乘风揽进怀里，并不问她喊的是哪个爸爸。
系统偷偷低声问：【梦见家人了？】
李乘风在脑内干咳了两声，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上一次这么大点儿的时候，父母工作辛苦，不太管我。有天幼儿园放学我爸忽然来接我，还给我买了根雪糕。芒果味儿的。】
系统：【记这么清楚。】
李乘风：【那时家里不太宽裕，也怕影响小孩发育，他们很少给我买甜点。我舍不得吃，回家路上一直举着那支雪糕。结果天儿热，雪糕化了，整块掉马路上了。】
系统：【哦……小可怜。】
李乘风：【但我爸居然没说我，又给我买了一支。】
现在才发现，原来人会从同一件事中品出截然不同的滋味。当时的可惜成了现在的甜蜜，而甜蜜后面是永不弥合的遗憾。
掌门将李乘风放到地上，进入正题：
“天心湖是一处聚灵阵。你在湖心入定，可能是个机缘，运功试试。”
李乘风拍拍裤子站起身，凝神感受了一下大自然的律动，引动气海中的紫晶灵流，沿四肢百骸运转了一个周天。
“内行很流畅了，看看外化。”
李乘风按照期末考试刚做过的那样，当空书写一句仙灵语，以字符引气，释放灵力。
但这样引动的灵流受到她书法水平所限，外放出的能量较体内运行时弱得多。
“通过仙灵语来运功，只是手段之一。仙灵语是桥梁、通路。若你能靠自己来到这方天地，便可以省却沟通这一步，拆掉桥梁。”
掌门觉得光靠言语不好指导，便也站了起来：“看好。”
他收敛笑意，气场立刻不同。一圈如有实质的浓厚灵力逐层解放。
李乘风再次感到窒息。
“放松守关，敞开气海！”掌门向李乘风伸出左手。
李乘风握住的一瞬，自身经络立时被纳入了他的真气循环。紫晶灵流被引导梳理着，身不由己高速运转起来。
新生的紫晶灵流过于致密，被梳理、重组、流动的每一个动作，都令李乘风感到被泥头车撞击、碾压的剧痛。
但她喜欢这种剧痛。
在李乘风体内灵流在体外也循环稳定后，掌门又挥了挥右手。
二人身周的气场急遽扩大，瞬间笼罩方圆数里。山中群鸟悚然惊起，扑棱棱冲出密林，四野躁动起来。
李乘风难以呼吸。
片刻，掌门收功，低头问：“懂了吗？”
小姑娘已经躺在了地上，满脸苍白，涕泪横流，刚换的衣服又湿透了。她抹了把脸：“大致感受到您实力挺强。”
掌门：“除此之外呢？”
她吃力地坐起来：“呃，似乎是用手发力？”
掌门：“手势只是为了便于你理解，真正的源头是我的心念。
“我刚刚使用的心法，是‘以心化灵，以灵御劲’。好比直接以血施法，不借助笔墨中介，灵压自然更强。
“一言以蔽之，只要找对了感觉，‘意’可以被运用，可以直接地成为攻击、防守和修复的能量。”
叼叼叼叼叼。
掌门：“那你现在会了吗？”
李乘风：“呃，天太黑了，弟子看不清？”
掌门：“呵呵。”
“您说‘重点是找对感觉’，但弟子只感觉到痛！”李乘风恼羞成怒，喷出实话：“带一遍就会，当人是神仙？”
“灵力本就是源于神仙的能力。”掌门说得很轻松，“神仙不过是非人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被归类成了名为‘神仙’的品种嘛。”
他双眼闪亮，一点也不像老人：“每个生灵都有一部分是神仙，包括你在内。”
“难道飞升只和灵力的强弱有关？”李乘风咂摸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如果品德心性、正派与否，都完全不影响，那岂不是神与魔都没区别。”
“那所修功法还是不太一样的吧。”掌门笑着吐出恶魔之语：
“找不到感觉不要紧，以后每三天带你过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结夏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