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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了个巫师 夏奕心跟着 ...

  •   接近午时,雾气散去,草木上的晨露消散,远处草丛之中,一头玲珑小鹿垂着脑袋啃食灌木里的嫩叶,一排小牙咬着枝叶,沙沙的晃动声在林中蔓延……她一只手挤压着自己的肚子,谁知一肚的胰脏肠胃更加放肆在身体里唱起曲子来了,腹中无物,身体疲惫不堪。
      她盯着小鹿时不时从树丛里冒出的毛茸茸的双耳,睫毛颤动,眸子里的欲望如同扁瘪的肠胃期待被填满。
      自新帝继位,巫师人人得而诛之,每抓到一个巫师赏金五十,可供普通人家十几年吃喝,动乱当晚,也是师傅的圆寂之夜,他告诫两个徒弟切不可在人前使用巫术。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有人看到她自有办法。
      干裂的嘴唇念叨着咒语,低沉嘶哑的声音似毒蛇吐信,嘶嘶的声响伴随林中小风在山谷里游荡,她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枚石子狠狠掷入灌木丛中,小鹿受惊,迈着蹄子箭一般冲出灌木丛。
      此时夏奕心踉跄着跑出来,向小鹿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但急切,嘴里咒语不停,如同噬骨虫豸钻心磨髓,小鹿逃窜的脚步放慢,最后僵在原地……夏奕心走上前,她那蔓延着血丝的眼眸对上灵动漂亮的鹿眸,小鹿一瞬间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远处的少年看了个全部。
      靴子踩断枯枝,那声音要比早上她来的时候清脆许多,大概是晨露的缘由吧,夏奕心知道身后有人在靠近,不过她无暇理会,只想让温热的鹿血浸润自己每一处肺腑。
      眼前的女子视他如无物,抱着小鹿的脖子用力吸吮着,腥气钻进他的鼻腔,少年皱着眉后退半步,他没有离开,静静等待女子吸干血液,站起来面对他。
      鹿血让她的身体回暖,脸上泛起红润,只不过许久未入眠,她的眼睛似睁似合,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傻大个子的少年,这少年生得极美,高耸的眉骨下一双清澈的眼眸,左眼下还有一颗痣,小巧的鼻子挺立在面中,微微泛红,薄唇上还涂抹着蜜油保湿,整张脸秀气可人,瞧着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瞧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女子半睁的眼睛带着饮血后的餍足,又好像还有欲望存在于她瞳孔深处,苍白的皮肤渐渐红润,想必鹿血的功效是极好的,日光穿透顶层的树冠,斑驳的光芒萦绕二人周身。
      破旧的衣衫掩不住天生的丽质,额间尘土难掩眉目如画。那对淡眉尾端如刃,平添几分英气。最摄人的是那双眼,凌厉如刀,偏生嵌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凶相里竟透出几分稚气的可爱……她嘴角还挂着丝丝鹿血,隋衍舟不禁感叹这女子好野……
      “你是巫师?”少年开口问。
      能这么问一定是看了刚才她的狩猎过程,夏奕心身形一顿,手指微蜷——那就再用一次致幻术吧。
      她没有回答,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嘴,同时张开嘴巴念咒。
      少年的心狂跳,他知道她刚才就是念了咒语才抓到小鹿的,情急之下他慌忙站到女子面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打断施法?要搁以前她早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然而此刻她的整张脸都有些贪恋他手掌的温度,甚至想让他两只手都来摸。
      掌心感受着她柔软的双唇,他从未离女人这么近过,耳根迅速蹿红,青涩的他揣着紧张的心下意识想松开手,又怕她再次念咒,他看着她,这女人的眼神好像有点迷离……
      “我可以松开你,你莫要再念咒,我知道你是巫师,跟我走吧……我可以给你想要的锦衣玉食,不必再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考虑一下?”
      夏奕心点头,隋衍舟松开手,看她的下巴被自己捂得发红,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心头一紧。
      “你不是骗人?不会是骗我,把我抓起来去领赏吧?”她谨慎地问。
      “我不缺那五十金。”
      看这身行头的确不像缺钱的,能买十颗巫师的脑袋了。
      “好,我跟你走。”
      她之所以放心跟他走,是因为一路上靠师傅传下来的识人术看到好多地方权贵都养着一两个巫师,他们以门客或谋士自居藏匿于那些势力之中,为他们办事,想必这位也一样,应该不会有危险。
      在阴影之下如鱼得水总好过野狗般死于荒林。
      踏入朱漆大门,一阵聒噪。
      “世子!您可算回来了!”
      几名仆从慌慌张张迎上来,膝盖砸在青石砖上的声响格外清脆。他们偷瞄着夏奕心破旧的衣衫和未干的血迹,眼中惊疑不定——
      夏奕心突然想到,边疆十二州,唯有一位王爷坐镇,那就是当今天子的亲叔父,手握重兵的北靖王。而眼前这个耳根还会发红的少年,竟是王府世子。
      隋衍舟连眼皮都未掀,径直穿过九曲回廊,夏奕心连忙小碎步跟上。
      还未及踏入内室,母妃的呜咽声已刺破锦屏。
      隋衍舟脚步一顿,蓦地掀开珠帘,玉芷容瘫坐在青玉案前,指尖死死攥着一封皱信,眼下满是泪痕。
      “母亲!”
      他箭步上前夺过信笺,目光扫过字句,瞳孔骤缩—— 玉氏族长仲年公,前夜薨逝。
      那是母亲的祖父,他的外曾祖父。
      膝盖重重砸在毯子上,他抱住母亲颤抖的腿:“您别哭……”嗓音发哽,像个无助的孩童。玉芷容冰凉的护甲抚过他发顶,泪水却落得更凶,“衍舟……”
      他叫隋衍舟,夏奕心默默把名字记下来。
      当年难产血崩后,玉芷容再不能生育。隋衍舟生性软弱,隋川早存废嫡之心。这些年全凭玉仲年镇守北疆的威望,隋川才勉强维持表面恩爱。
      若是新族长没有治世之才,失掉玉氏的威望,他们母子在王府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玉芷容瞥见站在门外的夏奕心,开口问:“这是……”
      “儿子买来的,见她人还算机灵,让她在身边伺候着。”
      玉芷容上下打量了夏奕心一番,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我姓董,叫董心意。”夏奕心垂眸,任凭她审视。
      这名字她练了千百遍,“夏“改“董”,取“冬”之寒;“奕心”颠倒为“心意”,藏三分真心。逃亡路上反复念叨,直到脱口而出再不会错。
      隋衍舟睫毛颤了颤,默默记下。
      “给心意安排间房吧。”玉芷容疲惫地摆手。“儿子来安排……母亲好好休息。”他匆匆行礼告退,走到门口看夏奕心一眼,示意她跟上。
      厢房门开,满室金玉晃了眼。
      这哪是丫鬟该住的地方?夏奕心挑眉,却见隋衍舟突然背过身去,耳尖红得滴血:“为、为了方便议事……你做我通房丫头……”他语速越来越快,“我不碰你……只需听我说话……替我办事!”最后一个字几乎破了音。
      夏奕心觉得有趣,绕到他面前想看清表情。少年却慌得连连转身,脑袋偏得像只倔强的鹌鹑。
      三个仆役恰在此时抬着小床进来。
      不过片刻,屏风外便支起一张卧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待仆役退下,隋衍舟才闷声道:“你睡这儿……方便夜里说话。”
      消息传入正在练兵的隋川的耳中,他眼底竟流露出一丝诧异,道:“这小子向来不喜人接近他,如今找了个通房丫头,倒是出乎我意料。”
      他没再多说什么。
      夜里用过晚膳,隋衍舟让两个丫鬟伺候夏奕心洗澡。
      浴房内水汽环绕,夏奕心任由丫鬟清洗自己的身体,几个月的逃亡让她格外享受。
      换上干净的绸缎衣裙出去,大摇大摆躺在自己小床上,四肢张开像只毫无防备露肚皮的小猫。
      隋衍舟看她这般不想在规矩上说太多,任凭她如此。
      他收拾完以后躺会自己床上,背对着屏风之外的她,开口道:“怎么才能帮我杀掉父亲,让我继位北靖王?”
      听了这话,夏奕心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想不到看着软弱,下午才在母亲脚边哭过的少年,现在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弑父之言?她神情变得严肃,望着天花板,淡淡开口道:“我只是个会些拳脚,会念点咒语的低等巫师,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没让你一步登天,一步步来。”少年冷静回应。
      “这件事……风险很大,弑父夺位,输了可是要千刀万剐的……你有多少胜算?”
      隋衍舟:“原本只有一成,现在有你……十成。”
      “噗……哈哈哈……”夏奕心翻身趴在小床上笑,笑得肩膀直颤。
      “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她抬手揩下眼角溢出的泪花。
      他听着她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勾起,沉默片刻,“说实话,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巫师”,他又说:“倒也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我们……”
      也许两人都年轻气盛,又或许出于互相给予对方的信心,让夏奕心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有种出征之前视死如归,不破不还的气概。
      师傅说过,巫者四海为家,最忌认主。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认主,是互相成全,成全他的野心,也成全自己想要的安稳生活,若是败了她也能跑路。
      “好。”她说给他听,也是给自己听。
      “嗯。”他轻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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