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79、第 79 章 此时的夕阳

　　夜晚，洛知秋正处于昏睡的边缘，虽然走的地方不多，但对于他这种低能量的人还是太累了。
　　突然，叶秋霁走到他身边把他摇醒，洛知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怎么了……？”
　　“走，我们去看极光。”
　　“什么？”
　　洛知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叶秋霁拉着往外走，他被叶秋霁套上衣服塞上车，叶秋霁驾驶着车离开市区。
　　洛知秋也在夜晚的冷风中渐渐清醒，眼镜叶秋霁已经帮他的戴上了，他望向外边外边漆黑的天空，一抹绿正从远处的天空袭来。
　　叶秋霁开着车往极光的方向追去，他们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大，直到天边出现一抹强烈清晰的碧绿的河流。
　　他们下了车，洛知秋瞪大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场景。绿色的光在天上跳跃和变化着，就像是天空的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着。
　　这个场景太过梦幻，他是在不敢相信八月的冰岛会出现这样强烈的极光。不，现在已经是九月的第一天了，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叶秋霁的眼睛从极光转到洛知秋的眼上，看见了他眼里有一条绿色的银河，还有些许泪光，还有突然出现的自己。
　　他听见洛知秋和他说，“叶秋霁，我许愿成功了。”
　　“嗯，你许愿成功了。”
　　“感觉像做梦一样。”
　　人生充满了太多意外，或是惊喜或是麻烦，但此刻给洛知秋的是意外。
　　如果人生是由许多瞬间构成的，那么眼下，一定占据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抱着叶秋霁吻了上去，微凉的唇瓣相互触碰。叶秋霁的手在身后稳稳托着他。
　　分离时，洛知秋的眼睛带着点点星光，他用额头抵住叶秋霁，说：“我好开心啊，叶秋霁。”
　　叶秋霁用鼻间蹭了蹭他，说：“以后还有更多开心的事情等着你。”
　　“你会陪我的对吧，会一直陪我的对吗？”
　　“对。”
　　洛知秋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轻轻的笑声牵动着叶秋霁的心。
　　“真好。”他听见洛知秋这样说，“有你陪着我真好，有你在我真的很开心。”
　　叶秋霁把他抱进车里，身子压了下去，用力地吻着洛知秋，把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洛知秋同样仰着头回应着他，就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相互为对方舔舐伤口。
　　叶秋霁胸腔里满是爱意，正无时无刻地包裹着洛知秋，包裹着他脆弱的心灵。叶秋霁用爱去滋养他，告诉他他也值得被爱。
　　过去的所有心酸苦楚此刻被洛知秋全部抛在脑后，现在他只想和叶秋霁在一起，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安静地欣赏浪漫的银河天空。
　　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洛知秋靠在叶秋霁的怀里，嘴里叨叨絮絮地说着什么。他知道叶秋霁肯定有认真听，反倒是自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渐渐睡了过去，叶秋霁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吻轻轻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
　　他的爱不多，全部都给了洛知秋。
　　第二天中午，他们前往了胡萨维克，买了船票上了船。海面上的风大，吹得洛知秋有些冷。
　　叶秋霁看见他微微发抖便把他抱在怀里，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你怎么感觉不到冷？”洛知秋问他。
　　“谁让你出来不多穿点衣服。”
　　“我也是为了好看。”
　　船还在不断往前开，他们看见了在天空盘旋的海鸥，还有从不远处传来的鲸叫。
　　此时的人们聚集在船的一方，各自举起手中的拍摄设备，将目光对准海面上跳跃而出的鲸鱼。
　　鲸鱼翻身又落下，将海水拍起。此时的阳光正好，悬挂在天边的太阳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鲸鱼似乎处于兴奋的状态，正摆着尾巴用力拍打海面，将海水一层层拍开。
　　刚开船时的吵闹埋进了寂静里，大家专注的看在海里的两头座头鲸互动，海鸥飞过海面捕捉食物，船只随着海面晃动。
　　大家将激动收敛进眼底，他们似乎都变成沉默的过客，去看那世界上神奇的生命。
　　洛知秋突然伸出手，风穿过他的指缝，他回头看向叶秋霁，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太阳照射的结果。
　　叶秋霁伸出左手抓出他的手心，两枚戒指在阳光下发出亮眼的的光。
　　突然有人拍了拍叶秋霁的肩，他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拿着相机的女生。
　　女生先是用英文说了句你好，然后问他们是不是中国人。
　　“是的。”叶秋霁回答。
　　“太好了，我刚刚在那边拍照，看见你们两个好有感觉，请问可以拍一张吗？”
　　叶秋霁低头看了一眼洛知秋，洛知秋朝女生点了点头，然后说可以。
　　“谢谢，你们是情侣吗？”
　　“对。”
　　“好般配啊你们。”
　　两人按着女生说的姿势站在船边，忽然一只海鸥飞过洛知秋身边把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叶秋霁那边躲，叶秋霁则是伸出手扶住他。
　　这一幕刚好被女生拍了下来，洛知秋朝她道歉道：“抱歉啊。”
　　“没事没事，我们再来一张好了。”
　　女生拍了几张后拿着照片给他们看，洛知秋夸赞道：“好看诶。”
　　“是你们长得好看，而且今天穿的也和这个场景很搭。”
　　“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照片发给你们。对了，我还是一个拍摄博主，可以把过程发到网上吗？”
　　洛知秋点头，说：“可以，但是要给我加一个美颜。”
　　“OK，没问题。”
　　“我叫苏圆，网上叫圆子，你们到时候可以看一下。”
　　“叫我rove。”
　　“lochin。”
　　下了船，他们在附近找了家有亚洲风味的餐厅。洛知秋已经不敢尝试任何本地特色美食了，怕又会吃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在餐厅里他们又碰到了苏园，“又碰到你们了，可以拼个桌吗，已经没位置了。”
　　“当然可以。”洛知秋对她印象还蛮好的，毕竟说话温温柔柔的，还很有礼貌。
　　他让叶秋霁往自己这边坐一点，让出更多位置。苏圆道了谢并坐下，他们似乎很有共同话题，聊了几句就聊开了。
　　她和洛知秋说：“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眼熟，特别像我高中时候的数学课代表。”
　　“是吗，你高中在哪里读的？”洛知秋问。
　　“云城二中，你应该没听过吧，是个小地方。”
　　“咳咳咳……”洛知秋呛了一下，叶秋霁忍着笑抽了张纸递过去。
　　苏圆看他这样，问：“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感觉这个世界有点小。”
　　苏圆张了张嘴，“不是吧……那你是不是叶秋霁？”
　　她指了指叶秋霁，然后叶秋霁点头，“是我。”
　　“我艹，你们竟然又在一起了。”
　　“你知道啊。”
　　“知道啊，当时我和宁柯做同桌的时候她和我说的，听到你们分开的消息还替你们惋惜了一阵。”
　　洛知秋笑了两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低了低头，没绑的头发顺着动作落下，然后被叶秋霁拾起别再耳后。
　　因而不经意间露出了手上的戒指，苏圆捂住嘴，“你们结婚了？”
　　洛知秋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明年才结。”
　　“恭喜啊，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如果要用摄影师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们打五折。”
　　“可以，看你明年有没有排期了。”叶秋霁说。
　　“真的啊？什么时候结啊，在哪里，我看看。”
　　“八月二十四，就在冰岛，但是地点我们还没看好，机票吃住全包。”
　　“可以可以可以，我靠，我回去做梦都能笑醒了。”
　　“那倒不至于。”
　　吃完饭两人和苏圆到了别，“再见，旅途愉快啊。”
　　“你们也是。”
　　他们牵着手在港口边散步，他问叶秋霁：“等会儿我们去哪里？”
　　“钻石黑滩，你想去吗？”
　　洛知秋摇头，“我想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我们去爬冰川怎么样？”
　　“可以。”
　　敲定明天的行程两人便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牵着对方的手，慢走在海岸边，走到头了便又返回去重新走过一遍。
　　海水不断拍打着岸边，海风拂过他们的脸，吹进人的心里。
　　走累了他们就找一处椅子坐下，相依在一起，看着摇晃的海面，看海鸥捕食海里的鱼，再往远看，能隐隐约约看见鲸鱼跳跃的身影。
　　其实冰岛并不只是寒冷孤寂的世界尽头，这里的夏天有二十四小时围着它转的太阳，有一望无际碧绿的草野，还有在夏天盛开的紫色。
　　洛知秋回想起曾经为什么想来冰岛，好像是来寻求死亡。他有时候在想，人真的好奇怪，当痛苦超过人身体的负担时，为什么用死亡来挣脱痛苦，难道就只有这个办法吗？
　　后来他想到了，减轻痛苦的方式有很多种，只不过死亡是最有效且最快减轻痛苦的方式。
　　在抑郁症最严重的那个时候，他种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据了。总是忍不住想哭，什么也不想做，但他的真实想法不是这样的，但很快又被消极的情绪磨灭掉。
　　后来有开心的时间了，但也是因为病情而造就的开心。他并不想其他病人一样，虽然有自杀的念头，但不会轻易拿刀划伤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个，到后面发现只是痛苦还没到达难以承受范围，他有时候调侃自己耐痛程度还挺高的。
　　如今登上这座岛屿，并不是遵守当初寻死的想法，而是和爱人在这里游玩，看风景。
　　如果有人问他冰岛是一座寒冷孤独的岛屿吗？他会回答不是，因为他的爱人在身边，他并不感到孤独，还有，这里的夏天很美，也不寒冷。
　　他们从下午坐到了日落，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到海平线下方，海面被染成了橘黄色。
　　晚风轻轻拂过，里面带着洛知秋的一声轻笑。
　　叶秋霁问他：“想到什么了？”
　　“我感觉把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那是来干嘛？”
　　“来过日子。”
　　叶秋霁听到点点头，夸道：“你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实施。”
　　“滚啊。”洛知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这么快就想着过日子了，你怎么这么着急。”
　　叶秋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很久以前就想和你过日子了，还没在一起就想着和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白日做梦。”
　　“那我可以梦想成真吗？”叶秋霁问。
　　洛知秋撇过脸故意不回答，然后被叶秋霁掰过来快速在嘴上亲了一口，眨着眼睛问：“可以吗？”
　　洛知秋的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他说：“可以可以，快点放开我。”
　　叶秋霁又亲了他一下才松开。
　　此时的夕阳正好，照在他们的身上，像一幅海边的夕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