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74、第 74 章 痛苦开始

　　叶秋霁了解到的并不多，或者说他所了解到的是别人知道的，或许和洛知秋身上所发生的有差别，又或许只是残缺的一部分。
　　他问过江寻和宁柯，两人并不愿意透露太多。他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关于洛知秋的隐私。
　　“你想听吗？”洛知秋问。
　　“如果你愿意你说，我就愿意。”
　　“我不想做选择题。”
　　如果把主动权放在洛知秋这儿，那他一辈子都不会讲述那段回忆，那段记忆堪称痛苦的存在，一旦陷入回忆就会陷入痛苦。
　　但他知道叶秋霁想了解他，想知道他的所有秘密，叶秋霁想听，他可以说，但不能让他做选择，他的选择永远是不。
　　“我想听。”
　　叶秋霁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想参与到洛知秋的生活里，在贪心一点，他想参与到洛知秋的人生里，无论过去，现在或者将来。
　　.
　　初二上学期已经过半，秋天准备进入尾声。天气渐渐转凉，校道上的可知落叶也多了起来。
　　下午的最后一节数学课被拖堂了，这导致洛知秋出校门的时间要比平常的晚。最重要的是今天还轮到他值日，和他一起值日的那个同学又刚好在今天请假了，所以他一个人得打扫完教室的卫生和清洁区的卫生。
　　洛知秋根本就没有那么精力打扫那么多，他扫完教室再简单扫一下清洁区就离开，想着要是明天挨批评就批评了。
　　江寻下课前五分钟跑到厕所里窜稀，下课铃一响人应该早跑了，刚好的他们今天不用一去回去。
　　没了顾虑他便放下心来慢慢的收拾东西，然后再慢悠悠的出校门。
　　按雅礼的规定，初中部和高中部晚上都要留下来上晚自习，但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不上，洛知秋就是那个特殊情况。
　　他照常走在回爷爷奶奶家的路上，天气刚降温那一会儿洛知秋便套上了外套，但还是有人生龙火舞的，穿个短袖短裤在外面吹凉风，他挺佩服这类人的体质的。
　　平常他都是走的大道，但因为下课晚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他今天想偷懒一下，抄了近道走小路。
　　平常走他都相安无事，但偏偏今天遇到了麻烦。小路里还有一条小巷，那是一条死胡同。而洛知秋越靠近那条死胡同，打斗和谩骂的声音就越大。
　　他有些怯了，停留在死胡同十几步的距离不动，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重新绕道大道走。
　　但打架的那些人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听见他们要走出来了他连忙躲到旁边的一颗大树后面。他的体型小，粗壮的树干能完全挡住他的身体，而那群人也正好不往这边走。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敢探出身子观察，见没人了他才敢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胡同边，探出半个脑袋查看里面的情况，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坐靠在墙边。
　　那个人的身上穿着雅礼高中部的校服，但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碍，只是唇瓣有些发白。但洛知秋知道，那些打他的人应该打在了可以用衣服盖住的地方。
　　他壮着胆子靠近他，坐在地上的人也睁开眼睛看向他。
　　“要我帮你告老师吗？”洛知秋问他，霸凌这种事学校应该会管的吧。
　　“不用，他们不是雅礼的。”他说。
　　洛知秋在心里哦哦两声，然后让他在这里等一下，说完就跑出去了。没过一会儿他就提着一袋药回到死胡同里。
　　其实洛知秋还有点惊喜他没走，不过想想应该被打的太重一时半会走不了吧。
　　洛知秋把药递给他，告诉了他这些药该怎么用，其实就是把药店店员刚刚和他讲的活重复一遍给他听。
　　见他没有回应他的意思洛知秋也不生气，他把药放到他的手边，说：“我要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洛知秋感觉这样说有点像威胁人，但话都说出口了，他没在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洛知秋回到家时饭都已经做好了，素华芳问他：“乖乖，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老师拖堂了。”他没说在小路发生的事。
　　“这样啊，对了，你以后别走小路那边了回来了，你雪姨说最近有人在哪里打架，说不定你哪天碰到了就挨打了。”
　　“知道了，奶奶。”他今天刚好碰到……
　　第二天他在校外吃早餐时看见昨天那个被打的人，他正准备往学校走。洛知秋手上抓着蜂蜜小面包走到他的身边，问他：“你的伤好点了吗，我给你买的药你有没有用。”
　　洛知秋说完看见他明显的愣了愣，然后说：“那些药多少钱，我……”
　　“不用还给我啦，伤的太严重的话记得去医院看哦，还有虽然他们是校外人员，你找老师应该也可以帮到你的。”
　　“对了，我叫洛知秋，你叫什么？”
　　“季盛楠。”
　　“季盛楠。”洛知秋念着他的名字，“我记住了。”
　　“洛知秋！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听见江寻喊自己的名字，洛知把手里那个没咬过的小面包塞到季盛楠的手里，“我先进去了，我朋友还等着我。”
　　“诶……”
　　听见季盛楠还想叫住自己，洛知秋撒腿就往江寻的方向跑。不是他大方把自己的早餐让出去，是因为他已经吃饱了，江寻又不喜欢吃那么甜的，他也舍不得浪费。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把你当成垃圾桶的，只是浪费粮食可耻。洛知秋在心里默默道歉。
　　“刚刚那人是谁？你怎么还认识高年级的？”
　　“没有，不认识，见过一面而已。”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课，洛知秋听得昏昏欲睡。刚开始上那个物理课的时候，他对物理已经有了明确的态度，能听则听，听不懂就睡觉，在他眼里，物理是比数学还要难的学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洛知秋想趴下来睡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位置在后门的前面一点位置，也就是第一排。他没有同桌，座位是抽要的，而抽座位的那天他刚好请假，于是他就被发配到了这里。
　　班里很少有人想坐这里，因为没有同桌看起来很可怜。但洛知秋却很满意这个位置，因为没有同桌他可以不用社交。
　　洛知秋在学校的社交很少，可以说朋友就只有江寻一个，其他都只是认识的同学，从进入初中到现在，他班里的人都还没有认全呢。
　　洛知秋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季盛楠，这时候的他已经困得不清醒了，恨不得立马晕过去。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盛楠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洛知秋摇头，“我先好困，你能第三节下课再来找我吗？”
　　也不等季盛楠答应，洛知秋转头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季盛楠果真在第三节课下课来找洛知秋了，他们站在走廊外，深秋的冷风吹过，使得洛知秋颤了颤。
　　“昨天谢谢你，我还是把药钱还给你吧。”
　　洛知秋摆摆手，“不用啦你留着吧，你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那……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洛知秋笑着应下了，那时候的他还不算太内向，只要有人来和他聊天就会发现，他每次说话的时候表情都很生动。
　　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一颗不太尖锐的小虎牙露在外面，眼睛弯弯的，睫毛又长又翘，动起来想蝴蝶的翅膀一样。
　　衬得那双眼睛也很生动，深棕的眼眸像肥沃的大地，太阳光一落下，又变成很浅的棕色。很漂亮，也很吸引人，让人一眼望去就挪不开眼。
　　临走前，季盛楠碰了碰洛知秋的发梢，洛知秋问他怎么了，他说：“上面有纸屑。”
　　似乎是怕他不行，季盛楠还把手放到他面前给他看。洛知秋只是瞥了一眼，上课铃就响了，他说：“要上课了，你快回去吧。”
　　“嗯。”
　　“再见。”
　　他没有等季盛楠的回答就进了教室，因此他没看见身后季盛楠的神情，和那句小声的再见。
　　自那之后，洛知秋就经常碰到季盛楠了，偶尔是在他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小卖部的路上，碰到了就会走在一起，有时候会说说话，有时候就会默不作声的走在一起。
　　这天洛知秋出校门的时候又碰到了季盛楠，他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左肩。
　　季盛楠向左边看去却没有看见人，然后洛知秋就在他的右边说：“我在这儿。”
　　“又碰见啦。”季盛楠说，“你今天出来好有点晚。”
　　雅礼的高中部和初中部下午的放学时间不一样，高中部要比初中部晚十分钟放学。
　　“我今天值日。”他说，“对了，你们高中的学业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这个要看个人情况。”
　　“这样啊，那你呢？”
　　“我还好。”
　　洛知秋听见他的回答，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然后就被季盛楠抓住胳膊拉进怀里。洛知秋的头撞到他的肩膀上，装的他脑子有点懵。
　　“刚刚有车。”季盛楠解释道。
　　“抱歉啊。”
　　“没事，以后走路记得看路。”
　　洛知秋下一秒恢复笑脸的模样，“知道了，我要走这边，再见。”
　　洛知秋跑的太快，没听到身后季盛楠说的那句再见。洛知秋和他说过很多次再见，但一次都没有听到季盛楠回应的再见。
　　这天的天气对于洛知秋来说很好，不冷也不热。他最喜欢在这种天气上体育课了，不用顶着烈阳跑圈，也不用在寒风了冻的瑟瑟发抖。
　　临近下课，洛知秋拿着羽毛球拍到器材室放。雅礼是私立中学，投资建设下相当的豪华，一个器材室不算大，但比其他学校要好上几杯。
　　器材室除了放体育器材外，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早恋小情侣们的甜蜜基地。因为这里平常没有老师来，而且这么多器材放在这里，隐蔽性很好。
　　洛知秋刚放下球拍，然后就听见几声难以启齿的声音，就算很小声，但这里没有人说话，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不会吧，洛知秋心里吐槽，在学校还玩这么大。
　　洛知秋想赶紧出去，但不知道那个缺德仔把乒乓球随便扔在地上。洛知秋踩到后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落地，他忍着痛没发出声音。他刚想站起来，就看见有人走到了他面前。他抬头望去，是季盛楠。
　　他看见季盛楠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他连忙放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巴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季盛楠照做了，他蹲下来想扶他，然后措不及防的被洛知秋捂住了嘴。
　　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减，洛知秋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了他捂住季盛楠的手。他的呼吸洒在季盛楠的脸上，但他浑然不知。
　　等洛知秋察觉到那对小情侣走后，洛知秋才放开他，说：“还好没有被发现。”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季盛楠的身上，发现了他整张脸都红了，他连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憋的？”
　　洛知秋记得自己没有捂他的鼻子啊。
　　季盛楠摇头，说：“没……没事。你刚刚在看什么？”
　　“刚刚有对小情侣在这里亲密，不过现在他们走了，我们也出去吧，快下课了。”
　　洛知秋这样说着，随后他听见季盛楠说了声好。
　　洛知秋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器材室里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而他痛苦的开始，也在那个时候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