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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戴安娜 ...

  •   洛知秋在挪威的工作顺利结束,在前台退房时正好也碰到了薄浅
      “工作结束了,今天回国吗?”薄浅问。
      “没有,要先回一趟巴黎。”
      两人到了别,洛知秋直奔机场,落地时是夏昭诗来接的,“怎么回来这边了?”
      “回来处理一些事情,我爸很想你了,快回去看看吧。”
      “你不是去上海吗?”
      “打电话听他感觉挺孤独的,快成孤独老人了。”
      夏昭诗笑了一下,“就知道调侃你爸。”
      夏昭诗只好心的送她到家楼下,他自己提着行李箱上楼。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毕业之后他去了英国,后面忙起来全球哪都飞过,这边就很少回来了。
      阁楼留了很多旧东西,但他不打算去看,收拾一下出了门。医院里的人不算很多,他往住院部走,看病人应该买点东西的,但他不想。
      病房门推开,床上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书,闻声放下书看向进来的人。
      “你来了。”他说。
      “嗯。”洛知秋坐下,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眉眼温和,似雪化后的初春,但面色有些苍白,可能是刚醒来没多久的缘故。
      再过来的时候,他在想自己是否会带着芥蒂,会不会厌恶?他对过去是否还有恨。可当他坐下时,他们之间和谐的氛围,他才发现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他为什么还要纠结?艾琳总说他放不下,说他执念太重,但现在看来放下似乎并不难。
      时间如果会冲淡一切,那他感觉身上的重石被卸了下来,沉溺在湖底的人终于被打捞上岸,他感受着,贪恋着。
      他一身轻松的站在岸边,发现这片湖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只是他不愿起来。
      “季盛楠。”
      “嗯。”床上的男人应了一声。
      “我突然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人垂眸淡淡一笑,正午的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他轻声开口,“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对不起,但我还是不会原谅。”
      他选择放下但并不代表原谅。
      “我知道。”
      太阳照亮了半间病房,却唯独没落在洛知秋的身上。季盛楠看着他,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丝解脱与诀别,他试着开口,“你……想好要离开了?”
      洛知秋装作没听懂,但想起来他是个心理医生,于是点了点头,“对,你很意外吗?”
      “有点,我以为你会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跟他没有关系。”
      “嗯,没关系,我只是好奇的问一问。”
      季盛楠识趣的换了一个话题,“最近工作怎么样?”
      洛知秋也顺着他的台阶走下去,“还好。”
      他们放下过去的所有,像正常的朋友那样,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坐下来聊天。
      或许有人会对他不甘,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了,所有的都成为过去式,他们也受到了惩罚,没有什么可以再改变了,人不能总是向后看的。
      “差不多了,我等会还有约。”洛知秋说。
      “好,再见。”
      他没说再见,连一声回应都没有。出了医院,他拢拢外套,巴黎虽然没有挪威那么冷,但风吹过来还是让人忍不住哆嗦。
      他确实还还约了人,不过还没到时间。他在塞纳河畔游走,看着潺潺流水的塞纳河,鸥鸟从他的头顶飞过。
      他听见“咔嚓”一声,回头望去,看见菲洛斯举着相机站在他的身后,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怎么了?看你心情好像不好。”菲洛斯走了过来,将刚刚拍的照片放到他面前,“你的新发色很衬你。”
      “谢谢,可以给我看看你今天拍的什么吗?”
      “当然。”
      这部相机菲洛斯很少拿到工作上用,因为这是她爸爸送给她的,她只会拿来拍一些自己想拍的,所以内存卡里的照片时间相差很大也理所当然。
      洛知秋一张张的翻过去,然后在一张久远的照片上停下手,似乎翻过前面的所有,只为找到这一张照片。
      菲洛斯凑过来说,“这是我照的最好的一张了,当时你们可真般配。”
      “嗯。”
      “回国之后你有看见他了吗?”
      “见到了。”
      “那他过得好吗?”
      洛知秋沉默了,他并不知道叶秋霁过得好不好,他在太急于与过去撇清关系了,这导致连一点叙旧都没有,但看他那样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察觉到他的情绪,菲洛斯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他应该想和你和好的。”
      “他会吗?就算我做伤害他的事。”
      “很严重吗?”
      “算吧。”
      菲洛斯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情况,她看着相机的照片,不理解为什么有情人总会分别。
      突然洛知秋问她:“你觉得我爱他吗?”
      “你以前很爱他。”菲洛斯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那现在呢?”
      菲洛斯觉得奇怪,洛知秋似乎还没意识到。对于一个已经不爱的人,是不会去纠缠爱不爱这个问题的。
      她说:“Rove,你一直在回避你的感情,你知道吗?”
      “我……”
      “你想知道答案却不愿意去抓住,你想看见却不敢往前走一步,他明明就在你的面前,你却一直在往后退。你要知道这个世界隐藏了很多东西,你要 想知道,只能你自己去找。”
      “我知道了,谢谢你。”
      菲洛斯离开了,一缕夕阳划过他的指尖,鸥鸟在肩头停留,又很快离开,卖花的小摊似乎也要离开了,他买下最后一朵玫瑰,那是朵戴安娜。
      走进咖啡厅,洛知秋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抱歉,我来晚了,希望没让您等太久。”
      他对面坐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即使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也无法磨灭她举止间的儒雅。
      “没有,我刚坐下。”梅伦亚笑了笑,她慈祥的看着对面的洛知秋,“你变成熟了很多,最近好点了吗?”
      “不用担心,我很好。”
      夏昭诗梅伦亚最喜欢的学生,也最优秀的。为了不辜负她的期望,洛知秋也拼命往死里学,可惜他还是不及夏大艺术家。
      他们坐在咖啡厅里,什么有关学术的都没讨论,只是像普通晚辈和长辈坐在一起聊家常。
      末了,他说:“感觉像是在浪费时间。”
      梅伦亚不解,问:“为什么这么说?”
      “您的时间很珍贵,却和我在这里浪费了两个小时,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梅伦亚放下手中的咖啡,说:“如果按你这么说,那我们每天都在浪费大量的时间。时间在不断的流逝,但人不能一直走,有时候也需要停下来休息,而我现在就在休息。不要有负担,我很享受与你的相处的时间。”
      叶秋霁出门前套了件外套,两只猫都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凌晨的路上车少,叶秋霁开的车速快了些,50分钟后抵达了机场。
      找了停车地,他看了眼洛知秋发来的航班消息,大概半个小时能落地。他开了些窗,冷风吹过他的脸颊,这时候他想抽根烟,但想想等会还要接人就算了。往后一靠,发呆了10分钟才下车。
      飞机提前四十分钟就落地了,洛知秋出来并没有看到叶秋霁,想想应该还在来的路上。
      于是他拉着行李往机场外走,现在他还在回复合作方的消息,有时候他真想把所有甲方都弄死,奈何他只是一个打工仔。
      他看着手上的手机,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脚一崴摔了一跤,然后在两秒内迅速站起身,看着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行李箱上,拍掉手上的灰尘。手心破了点皮蹭出一点血丝,不是很痛。但他的脚腕遭殃了,轻轻一动就痛。
      他正打算给叶秋霁打电话说情况,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向他走了过来,他眯了眯眼,等对方靠近的时候才真正看清他,是叶秋霁。
      “怎么了?”叶秋霁问。
      “摔了一跤,脚崴了。”
      “我背你。”
      “不要。”
      “为什么?”
      洛知秋皱着一张脸,小声的开口:“感觉好丢脸。”
      叶秋霁被逗笑了,然后被洛知秋狠狠警告,他趁洛知秋没注意,单手把他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怀里,说:“这让别人看不到你的脸了。”
      “你……”
      洛知秋被稳稳的抱着,他感觉有点局促,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好虚虚地搭在叶秋霁的肩上。
      他的耳朵隔着一层衣服贴着叶秋霁的皮肤,感受着他说话时带来的震撼,他的心脏莫名的被摁下加速键。
      他有些恍惚,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叶秋霁把他抱进副驾,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再回到驾驶室。车子缓缓上路,两边的窗子大开,洛知秋头发没有束,被风吹得乱飞。
      叶秋霁问:“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
      “先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叶秋霁说,他把窗户升了起来,隔绝了喧嚣的风声。
      这几天洛知秋睡得很少,最近一直在减少安眠药的使用,这导致夜晚他的大脑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入睡难醒得快。
      或许是连续忙了几天,他往后一靠闭上眼,没过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车子抵达地下室时,叶秋霁没叫醒他,而是直接抱着他上楼。而洛知秋在被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就醒了,但他没动。
      他还有私心,他贪恋着叶秋霁的怀抱,像一只走失的鸟儿终于回到了巢穴。
      叶秋霁没有把他送回家,打开了自家的门,轻轻的把人放在沙发上,这时候洛知秋‘醒’了过来。
      “你的脚要上药,不然明天会更严重。”
      洛知秋没说什么,也没动作,看着叶秋霁找出药箱给他上药。
      他单膝跪在地上,掀起洛知秋的裤脚,脚腕红肿的明显,他在上面轻摁了一下,然后听见洛知秋“嘶”了一声。
      “忍一下。”他说。
      清凉的药油喷洒在脚腕间,叶秋霁揉着那红肿的地方,“太疼的话和我说一声。”
      洛知秋只是“嗯”了一声,但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只是紧皱着眉头,等叶秋霁结束手上的活。
      叶秋霁还想着帮他处理手心上的伤,他翻了翻药箱,并没有找到棉签,他让洛知秋等一下,“应该放在房间里了,我去找一下。”
      “好。”
      等叶秋霁走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药箱。疑惑的伸出手往最底下掏,拿出了压在最底下的棉签,可能是刚刚没注意到吧。
      同时也把上面的药方翻了出来,他想趁着叶秋霁出来先收拾好,然后他就看见了几样自己眼熟的药。
      劳拉西泮还有帕罗西汀,这两种药都有镇定的效果。他的指尖停顿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的放回去。
      “棉签好像用完了……”叶秋霁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洛知秋手里拿着棉签朝他晃了晃,“你找到了。”
      叶秋霁将沾了药水的棉签按在他的伤口上,药水碰到伤口的瞬间,洛知秋手指全卷曲了一下。
      “疼?”
      “有一点。”还有点麻。
      上药上完药之后,叶秋霁拖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他问:“这样呢?还疼吗?”
      “……”洛知秋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无语,“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叶秋霁也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他放开洛知秋的手,“要回去吗?雨点先放我这吧。”
      洛知秋没动,看着叶秋霁,心底涌出莫名的情绪,缓缓开口,“是因为我吗?”
      “什么?”
      “你有焦虑症,而且很严重,是因为我吗?”
      回答洛知秋的是一阵沉默,他想应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垂下眸不再看他,“抱歉,我是……”
      他打洛知秋说的话,蹲下去仰视他,“是因为你,你走了之后我不敢睡觉,怕梦里全是离开的场景。我想过去找你,甚至想放弃这里去巴黎和你重新开始,可那样不行,就会让你产生负担,你的病情会更加严重。所以我想等你,我也尝试过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
      “你不要担心,我后面有去看过心理医生的……”
      “但你还是生病了,只有生病才会吃药。”
      叶秋霁说:“没关系的。”
      “怎么能没关系呢?”
      对啊,怎么能没关系呢?那你为什么总是在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吗?
      被冤枉了也没关系吗?被诬告了也没关系吗?就算被伤害了也没关系吗?
      是因为太痛,所以没有力气反抗吗?是因为不想别人牵扯进来,所以才自己承担吗?是因为习惯了,所以才放弃挣扎吗?还是因为呐喊无声,所以才沉溺湖底?
      请给我的爱人一些爱吧。
      心底隐痛绵绵不散,呼吸都带着滞涩沉重。
      苦海翻涌,瓶子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容不下这泛苦的海水。
      洛知秋的肩膀塌了下来,泪水一滴滴的砸在叶秋霁的手上。
      “对不起……”他说。
      没有哭声的眼泪像套上一层枷锁,无处宣泄着压抑的痛苦,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上,一滴水的重量没有多重,但那是一滴泪。
      叶秋霁心都快碎了,他轻轻搂过他,不敢太用力,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领。
      他的喉头酸涩太痛了,声音带着哽咽,在他的耳边轻语,“太痛了,洛知秋,你再爱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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