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49、第 49 章 寺圆

　　春节当天宁柯把能叫出来的人都叫出来了。
　　“雪姨我们来了。”
　　“你们来了。”不是雪姨的声音，而是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后厨里走出来，那是雪姨的大儿子，叫纪枫。
　　“纪枫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年不回来呢。”
　　“今年刚好在这段时间没工作，我妈买菜了，你们先坐。”
　　江寻到前台熟练地把小八抱起来，“你这个小胖，都吃成猪了。”
　　“不许说小八胖！”
　　雪晓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在江巡的腰侧来了一拳。
　　“啊！”江寻气得抓住小八的四只脚，然后把它的脸朝雪晓的脸上怼，“小八攻击。”
　　陈媛：“大哥，你幼不幼稚？”
　　“唉，对了，叶秋霁呢，怎么没见他来？”江寻问。
　　洛知秋：“他今天早上有事。”
　　雪姨买完菜回来给他们做了新菜，准备动筷的时候，洛知秋发了消息问叶秋霁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风筝线：大概十二点多这样，很快的】
　　【纸风筝：好】
　　叶秋霁收了手机，游戏界面的小人正好复活，他头也不转的说：“我已经陪你陪你打了一个上午。”
　　“嗯。”叶秋霁旁边的人说。
　　叶秋霁揉揉太阳穴，“他走了，你就去找他说清楚啊。”
　　“德国那么大，他要是想躲，你以为我找得到他吗？”
　　“他不是回柏林了吗？”
　　“你信吗？”
　　叶秋霁笑笑不语，他当然是不信的，这个人每一句话都不能信，但温时凛偏偏信了那最扯的一句。
　　游戏结束，温水岭往后一靠盯着屏幕看。良久，他开口，“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分开了，你会怎么样？”
　　叶秋霁第一个想法是否认，他不认为会有这个如果，他不会放手的，也会一直牵着洛知秋。
　　但他还是回答了这个如果，“我会去找他，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温时凛：“……”
　　叶秋霁问他，还会去找吗？
　　温时凛摇头，他拿得起也放得下。
　　叶秋霁看了他一眼，他们两个都太决绝了，一个走的决断，一个放的也决断。
　　从此之后，温时凛的人生里再没有薄浅这个人。
　　他起身，拍了拍温时云的肩，“走了。”
　　叶秋霁踩的雪走进小区，看见了在单元楼下玩雪的洛知秋。雪在肩头停留，一个模样不是很好看的雪人站在旁边。
　　洛知秋正给他贴上眼睛，叶秋霁拿出手机迅速拍了一张，然后走过去。洛知秋听见身后有人靠近，转头抬眼望去，不出意外的，他看见了叶秋霁那张温和的笑脸。
　　“你回来了。”洛知秋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身，他说：“你要回去帮我收拾东西吗，我下个周就要走了。”
　　“好。”
　　他想带过去的东西很多，但又不能什么都带。
　　洛知秋坐在地板上，看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东西。
　　“写了什么？我看看。”
　　“不可以。”洛知秋把东西摁在怀里，“好羞耻，我小时候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
　　“或许他没想到会被长大的你发现吧。”
　　叶秋霁收拾的时候在桌上发现了一个红色的盒子，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洛知秋看了一眼，回答：“我从江寻那边拿过来的，初中毕业的时候，他帮我收拾抽屉的时候看见的，不知道谁放的。”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可以，。”
　　叶秋霁把盒子打开，他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盖了回去，放回原处。
　　“走了之后我们要分开很久了。”洛知秋抱怨道，
　　“我们可以每天都打视频，只要你找我我都在。”
　　洛知秋沉默了一下，说：“给我写信吧，好吗？”
　　“想我的时候给我写一封，然后寄过来。”
　　“为什么是写信？”
　　“你不觉得这样子很好玩吗？”
　　一封信从大陆的一端走向大陆的另一端，这一路承载着无尽的思念。
　　“好。”
　　洛知秋道：“你好像什么事情都会答应我。”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拒绝你，还有，你值得。”
　　突然洛知秋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向外走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大年三十没几个店是开业的，但洛知秋有人脉。言以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灰长色的头发随意扎起，戴了一个黑框眼镜。
　　“给，出来记得锁门。”
　　“好，谢谢啦。”
　　三楼A5教室，刚打开门进去有些闷，洛知秋开了天窗通风。这间教室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的都是洛只以前在这里画的画并不多，就十几幅，他更多的是在家里画的，不过大部分都被他妈带到了巴黎那边。
　　“这些都是你画的？”叶秋霁问，
　　“对，大部分是初中的，还有一些是很小的时候。”
　　叶秋霁能分得出来，有几幅的配色很大胆，画面大胆的利用反差色调，整个画面奇特又不违和，一看就是很小的时候画的。
　　有一幅画被画布盖住了，叶秋霁想掀开一角看看，但被拦了下来。
　　洛知秋：“这幅就算了，不好看。”
　　“好。”
　　叶秋霁放下画布，转身看去看其他的。他看向那幅放在中间的画，碧绿的青草，天空里似乎藏着一条彩虹。
　　最奇特的是飞在天空中的那只飞鸟，像造物主垂眸看着自己所创造的世界。
　　“这是我梦到的。”洛知秋说，手指指向画中的一个位置。“梦里我就站在这里。”
　　“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画上去。”
　　“那样就不好看了。”
　　“本来我想把它当成送给你的18岁生日礼物，但是我有别的更好的想法了，还有我不一定能到场。”
　　叶秋霁的生日在二月十七号。那时候洛知秋已经开学了。
　　“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洛知秋记得对面好像是一间小提琴的教室，他进去借了一把琴，“我拉的可能不好听。”
　　“没关系。”
　　洛知秋想在谱子里随便挑了一首，但没找到想拉的，然后再记忆里随便搜索了一篇。
　　小提琴搭在肩上，弓在弦上缓缓拉动，独属于小提琴的音色传了出来。恰好这里还有一台钢琴，叶秋霁走过去坐下。
　　他先是在钢琴上摁下一个琴键，随后指尖在琴键上流转。钢琴的音色与小提琴相融洽，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在这间教室里演奏。
　　最后一个音落下，教室里还有还有些最后尾调的余音。
　　洛知秋有些惊喜，“你还会弹钢琴。”
　　“刚好会这一首，好听吗？”
　　“很好听。”
　　“你也是。”
　　“你等一下。”说着，他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谱子，问：“你可以弹这首吗？”
　　“可以。”
　　用手机放着谱子有点小，但叶秋霁也可以看清。
　　钢琴的音调最先是低沉的，缓缓上升后又在一个音节急转而下，谱子上的每一段都拿出来看都是漏洞百出，但凑在一块又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最后一个音节急促的结束，仿佛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故事没有诉说。
　　“没有了的吗？”叶秋霁问。
　　“没有了，后面还没写完。”
　　“你自己写的？”
　　洛知秋点头说：“我也以前我妈带我去澳大利亚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街头弹奏。然后就来了灵感，不过我乐理不怎么好，写的一言难尽。”
　　“那这首曲子有名字吗？”
　　“没有，你要取一个吗”
　　叶秋霁不答，似乎是在思考，洛知秋也不催，安静的等着。
　　良久，叶秋霁说道，“叫《显现》吧。”
　　洛知秋问为什么。
　　他说，等后面的故事显现出来。
　　等你把后面的曲子写出来。
　　洛知秋把琴放回原处，和叶秋霁出了门。大年三十周边大多都是冷清的。
　　走到地铁口还需要一段路程，洛知秋走在叶秋霁的前面，面对着他倒着走，他笑着说：“Je t'ai demandé si tu pleurerais si je partais loin…”
　　叶秋霁看着他久久不回答，他也没指望叶秋霁能知道这句话意思，但他似乎忘记了，面前这个是会说法语的。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秒，他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似这冬天的积雪。
　　“Et je ne pleurerais pas si tu partais, je mourrais.”
　　他略微有些惊讶，随后低笑了一声，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不要联系我，也不要来找我。”
　　这句话和那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叶秋霁看着他不语。
　　“等我回来。”
　　“你会回来吗？”他问。
　　“会的。”
　　会的，这个承诺像一根牢固的绳索，牢牢锁住了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他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说，“我会等你。”
　　——
　　下午的飞机，但洛知秋还是很早就起来了，他总感觉自己还有东西没收拾，江寻也起了个大早过来帮忙，但收着收着就在洛知秋床上睡着了。
　　夏昭诗推门进来，“晚点再收吧，先下楼吃饭。”
　　“好。”
　　洛知秋把江寻摇醒，“起来了小哥哥，下楼吃饭了。”
　　手机里一条条消息弹出，都是要恭送他出国的。
　　【纸风筝：有必要吗？我出去也是去读书，不是去送死。】
　　【是柠檬：仪式感，你懂吗？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一：我和江琛已经回云城了，等候恭送吧你 】
　　【江中鱼：。】
　　【纸风筝：放过我吧，我已经很感动了】
　　【一一：可惜忘记订横幅了，等下次回接你回国】
　　【一一：亲/.亲/.】
　　【AAA修水工：支持，我和你一起拉】
　　洛知秋拍了江寻一巴掌，“我还在你旁边呢。”
　　“嗯，你不要走，我舍不得你，nononono！”
　　江寻秒开，洛知秋闭了闭眼，选择无视。
　　今天的衣服是叶秋霁搭的，他不得不夸赞她男朋友的审美。都把他搭成艺术家了，他还找出了很久以前的卡其色贝雷帽，戴上之后更像了。
　　“好看耶。”
　　他今天戴了新耳钉，叶秋霁帮他戴上的。
　　“走了。”叶秋霁说道。
　　洛知秋拉住了他，踮起脚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走吧。”
　　从这里到机场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夏昭诗坐在副驾上对着镜子补妆，洛青川在开车。后座的洛知秋靠在叶秋霁的肩膀上，看着群里一群人发牢骚。
　　【AAA修水工：一律按最高规格置办】
　　【性感大蟑螂：收到】
　　【是柠檬：收到】
　　【一一：收到】
　　【江琛：。】
　　私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沈司玉发来的。
　　【。：一切顺利，不能送你了】
　　【追风筝：收到】
　　【纸风筝：没关系，当年谢谢你啦】
　　到了机场，洛青川和夏昭诗特意离得远了些，让他们好好道别。
　　宁柯：“好好吃饭啊。”
　　江寻：“你每天发一条vlog到群里面，我要实时监视你的情况。”
　　洛知秋：“……”
　　“开玩笑的，我会想你的。”说着江寻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洛知秋勒死。
　　洛知秋使劲拍打他的手臂，“要死了。”
　　白瑾一：“加油。”
　　陈媛：“你在加油什么，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陈媛拉住洛知秋的手，眼神诚恳，“你一定要要活着回来。”
　　洛知秋：“……”
　　江琛：“……”
　　江琛：“你们能在敷衍一点吗？”
　　江寻：“那我也不知道说啥，一切顺利吧。”
　　他们单独留了时间给叶秋霁，其实洛知秋还有很多话没要说，但真到离别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只是安静的坐着，然后叶秋霁轻声给他讲着最近的日常，似乎他们只是分开一小会儿。
　　夏昭诗发消息给洛知秋说要检票了，“我要走了。”
　　“嗯，到了发个消息。”
　　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最后他只剩下这一句话。
　　他目送着洛知秋离开，心中满是不舍，突然洛知秋转过身跑了过来，重重的抱住了他，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定会很想你的。”
　　叶秋霁也紧紧的抱住他，回应这个拥抱。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