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42、第 42 章 像两颗被绳

　　大街上人群拥堵鸣笛声一个接着一个，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街上都是出来跨年的。洛知秋坐在后座玩手机，他戴着耳机隔绝了一些噪音。
　　江寻：“堵得要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那边。”
　　“我帮你占了一个车位好吧，快点过来。”宁柯在电话那头喊道。
　　“牛逼，会不会被骂啊。”
　　“有本事就骂，再牛逼一点就给我撞上来。”
　　宁柯现在已经被气得没素质了，刚才有人别了一下他的车，不道歉就算了，还翻白眼骂她会不会开车。
　　“姐姐你让我走好吗。”白瑾一蹲在空位上双手合十，朝宁柯拜了拜。
　　陈媛和江琛没那脸皮，他们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等着。
　　“你好好给我蹲着。”
　　队伍是移了一会儿，停一会儿，他们身后有车一直在按喇叭，江寻受不了了，转头就开骂。
　　“按你妈呢，眼睛瞎还是怎么样？没看见前面动不了，在那里按按按，有本事就从我们头上开过去。”
　　后面的那位大叔刚想开口骂回去，江寻直接一拧油门开走，独留大叔在那里懵逼。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白瑾一差点跪下来感谢他们了，刚才他已经被好几个路过的人骂了。
　　陈媛：“都到了，快走吧。”
　　朝阳街头人挤人，刚开始江寻和宁珂还会骂骂咧咧，后面可能是累了就没再说话，当然也可能是饿了。没说话，但嘴没停，一直在吃。
　　不知不觉洛知秋就落在了后面，人多的场合注意力就会分散，洛知秋刚买完一份提拉米苏，一转身就发现自己和大部队分离了。
　　江寻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们先逛吧，等会我看看能不能遇到。”
　　“行。”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洛知秋进了一家花店，过节店进店的人多，店里大多都是一些残枝落叶，又或者是要关门了。
　　他看了看并没有自己想要的，其实是想买茉莉的，但这个季节好像开不了茉莉。
　　店员看出了他的犹豫，便主动上前询问，“是要送人吗？还是自己？”
　　“送人。”
　　“现在店里的花不多了，可以的话，我把现有的花给你搭配一束。”
　　“可以，谢谢。”
　　“送给谁？朋友还是恋人。”
　　朋友算吗，但他们和现在的关系也已经不适合用朋友来称呼了，恋人也没达到那个关系。
　　“恋人。”
　　反正马上就是了，早点说也没关系。
　　“好，有什么新的风格吗？我尽量按着来。”
　　“简约一点就好。”
　　趁店员挑花的时间，他想了想，还是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大着胆子问，“有茉莉吗？”
　　“有的，我们有温室养殖的茉莉，你想要它当主花吗？”
　　“对，麻烦了。”
　　很快店员就搭配好了一束茉莉，主花是白茉莉配上蓝星花。
　　很小巧的一束，洛知秋不知道用什么高大上的词来形容它，觉得它有种破春迎夏的感觉。
　　淡淡的茉莉花香传入鼻腔。
　　“谢谢，很好看。”
　　“不用，节日快乐，祝你和你的恋人幸福。”
　　洛知秋又说了一声谢谢，付了钱拿着花走出去。
　　现在临近十二点，人群正往广场的中央走，等待着倒计时。
　　但洛知秋没往中央走，他来到广场的外围，这里没有人很安静，旁边还有人工湖。
　　周围也有路灯，可惜照不到他，他坐在黑暗里，望着不远处的中央大屏，与中央的人气相比，他这里就非常冷清了。
　　大屏上的倒数计时从十变为九，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上的数字。
　　心里想，我的新年愿望是马上见到叶秋霁。
　　广场中央传来人们一起喊倒计时的声音。
　　五——我叫叶秋霁。
　　四——洛知秋，别离我那么远可以吗？
　　三——我不会拒绝你的。
　　二——小猫大人
　　一 ——喜欢你
　　倒计时结束，一束烟花在湖边的对面升起，在天空绽放，他抬头望去，五彩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庞。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声音。
　　“元旦快乐。”
　　洛知秋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没有理会儿。可随之而来的那声轻笑，让他迟疑地转过头，那张熟悉的笑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
　　“你……”他说不出话来。
　　烟花的火光一阵一阵地落在叶秋霁脸上。洛知秋下意识举起手里的茉莉，挡住了那张脸。
　　叶秋霁没有推开，只是往旁边偏了偏头，声音带笑：“原来不想看见我？”
　　洛知秋连忙放下花，垂下眼，“没有，我只是……”
　　只是有些不相信。
　　“洛知秋，抬眼看着我。”
　　他抬起眼眸，与叶秋霁对视。
　　那一刻，烟花声仿佛突然远了，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只剩下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他看见那双眼睛里藏着三年的欢喜。
　　炽热、温柔、宠溺、眷恋，还有那份从夏天就开始萌芽的喜欢。
　　洛知秋想躲，可那道目光像带着钩子，牢牢勾住了他。
　　叶秋霁俯下身，距离忽然拉得很近。
　　“喜欢我吗？”
　　洛知秋垂下眸，声音轻得几乎被烟花吞没：“喜……喜欢的。”
　　“看着我，洛知秋。”
　　他再次抬眸。
　　“喜欢我吗？”
　　心一横，两个字从唇间轻轻落下来：“喜欢。”
　　喜欢你，很喜欢你。
　　叶秋霁笑了，笑得眼眶微微泛红。三年，从夏天等到冬天，暗恋一个人太难了，可喜欢洛知秋的感觉又太好了。
　　“我很喜欢你，洛知秋，真的很喜欢。我等着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洛知秋的眼尾。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给我一个当你男朋友的机会。”
　　洛知秋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好。”
　　明明早已知道答案，叶秋霁还是觉得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凑近，气息几乎相贴：“我想吻你了，可以吗？”
　　洛知秋没有回答，他直接吻了上去。
　　冬夜里冰凉的唇瓣贴在一起，呼吸纠缠着，像两颗被绳子紧紧缠绕住的心，终于不再松开了。
　　刚开始是轻柔的，后面不断加重。但始终带着克制和温柔。
　　洛知秋现在才打起会不会被别人看见，但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叶秋霁的吻太温暖了，让他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此时他的耳机里传来音乐的高潮。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他的愿望实现了，他想此刻的他是幸福的。叶秋霁的手轻轻捧着洛知秋的脸颊，像是在捧着一件珍宝。
　　他所仰望已久的神明，终于为他倾身了。
　　江寻打开微信想发一条朋友圈，发完他刷新了一下，不仅刷出他自己的，也说出洛知秋的，看完内容他直接傻眼了。
　　“我艹。”
　　宁柯：“又发什么神经？”
　　“官宣了。”
　　“什么官宣了？”
　　“洛知秋和叶秋霁，他们官宣了。”
　　“什么？”宁柯立马抢过江军的手机，陈媛也凑了过来。
　　【纸风筝：前辈请和我交往吧 图片×1】
　　【风筝线：好 图片×1】
　　两人发的是同一张照片，周围是烟花的火光，没拍到脸，而是身体紧挨在一起。他们还抱着一束花，看起来非常亲密。
　　宁柯和陈媛同时张大嘴巴，最后是陈媛说了句牛逼。
　　江寻拿过手机在两条朋友圈下面各发了一个问号过去，而这两条朋友圈的下面也是齐刷刷的问号。
　　洛知秋看着评论没一条是祝福的。
　　“他们好像没想到我们会在一起。”
　　“那他们现在想到了。”
　　“好吧。”
　　他靠着叶秋子的肩膀与他一同看还没有结束的烟火。手里摆弄着叶秋霁送给他的花，他问：“这是什么花？我没见过。”
　　“这是戴安娜玫瑰，德国那边培养的一个品种。”
　　它的花语是如果生命需要一个，那你的名字便是唯一。
　　洛知秋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头望向叶秋霁，说：“喜欢我那么久，累不累？”
　　“他怎么什么都说了。”
　　“你先回答。”
　　叶秋霁亲了一下他的唇角，说：“一点都不累，喜欢你这这件事是我最开心的事，去做一些开心的事。行，怎么会累呢？”
　　“真的值得吗？”
　　“值得。”叶秋霁毫不犹豫的回答，“洛知秋你值得最好的，别再不自信了。”
　　洛知秋再次听到自己心跳乱掉的频率。这是他今天第四次。
　　第一次是那时突然收到的新年快乐。
　　第二是是叶秋霁向自己表白的时候。
　　第三次是叶秋霁吻向自己的时候。
　　洛知秋觉得自己要被幸福填满了，他把脸埋进自己的胳膊里，此刻他的脸已经红透。
　　“不要再说了。”
　　“我又没说错，你就是值得最好的，你不是觉得我很优秀吗？但你现在拥有了我，我现在属于你的了。”
　　我现在是属于你的了，这几个字传入耳朵，洛知秋感觉自己全身都热了起来，这几个是听起来好那个，谁家正经人这么说。
　　洛知秋彻底不理叶秋霁了，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要不去跳湖吧，湖里凉快。
　　一叶秋霁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变成害羞小猫了。
　　他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回来。然后被按了一个不正经的名头。
　　“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是这样呢。”
　　“我以前哪样？”
　　追人的时候肯定要装正经一点，要不然吓跑了怎么办。
　　叶秋霁笑的随意，他蹲在洛知秋的面前抬起他的头，看着他因为害羞而红透的脸，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亲吻这种东西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瘾。
　　“宝宝，你真可爱。”
　　洛知秋的脸又红了一分，他去捂住叶秋霁的嘴。“我要退货，你个假货。”
　　“不给退，是假货也是你男朋友。”
　　江寻根据图片的背景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突然出现把两人吓了一跳。
　　江寻：“你们两个真是牛，这算是给我们的新年惊喜吗？”
　　叶秋霁：“是的，惊喜吗？”
　　宁柯：“太他妈惊喜了。”
　　江琛鼓了鼓掌，说了句恭喜，然后眼神警告白瑾一不要乱说话。
　　几人叽叽喳喳的，洛知秋抬起了头又埋了下去，江寻还想继续犯贱，口袋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远一些才把电话接起来。
　　“喂，叔叔。”
　　“是的，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朋友圈？朋友圈那是我们乱玩的。”
　　“对对对，那个人是我，我拿他手机发了。”
　　“好好好，我们等会就回去了。”
　　江寻给洛知秋打完掩护，内心吐槽也不屏蔽点人。
　　玩也玩累了，该散也散了，成群结队的走，只剩下江寻一人孤苦伶仃。
　　现在这个时候出租车是黑价，所以他们打算就回去，反正也不远，这样还可以多些时间在一起。
　　叶秋霁一只手抱着两束花，另一只手被洛知秋挽着，认真听着他说话
　　“我那时候问谁都说不是，你那时候应该来找我的，然后我们就可以早点认识了。”
　　“你忘记了，你初二下的时候你就很少来学校了，来了一会就走，我初三在转过去的，当时见你一面很难的。”
　　“有这样吗？”
　　“然后我每天都期待考试快点过来。”
　　“为什么？”
　　“因为你大考的时候会来，但没每次看见你的时候都来不敢靠近你。”
　　“为什么？”
　　每次考试都碰上他的到躁期，但他有吃药控制，那是他的脸色应该不会太难看。
　　“因为我不想打扰你，我觉得应该也不想被打扰。”
　　那确实，但如果是叶秋霁来打扰的话，他或许不会介意。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叶秋霁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喜欢不是很能说出口。
　　他以前也有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洛知秋，但自己想不到为什么喜欢，比起想到一个可以证明喜欢的那答案，他更在意那个感觉。
　　如果要他描述来，那大概就像鱼离不开水，人离不开氧气一样。
　　就像有人拿着树叶在他的心尖来回扫动，你想让它停下来，却发现它变本加厉了。
　　反之，洛知秋也是。
　　叶秋霁的出现，像一阵风吹过。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但湖面吹起的那阵阵波澜，轻轻的告诉湖水，刚才有阵风来过。
　　这种感觉太飘渺了，若有若无，让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但反应过来时候，那阵风已经走了。
　　分别时洛知秋主动亲了叶秋霁，“明天见。”
　　“嗯，明天见，希望明天你不要后悔。”
　　“什么？”
　　“因为人在晚上的时候总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什么事情，所以明天早上我不希望看到一条分手消息，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叶秋霁假装作出一个哭泣的动作。
　　“不会，我明天也喜欢你。”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后天也是，以后也是。”
　　“好，我相信你。”
　　叶秋霁目送着他离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今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但他还是抓住了。
　　一片茉莉花的花瓣落入手心，淡淡的花香萦绕周围。
　　他转身离开，一颗种子埋入土壤，孤岛上迎来了新的生命。
　　那份藏于夏的爱意，终将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