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35、第 35 章 “你应该早

　　郁期结束后洛知秋便进入了轻躁期，轻躁期给他带来了非常充沛的精力。
　　夏昭诗已经决定让他考入亨利四世中学了，二中那边的手续一个星期就办下来了，接下来还有一大堆手续要办。
　　他应该感谢夏昭诗苏所提供的便利，正好在学校附近有房，这样他就不用参加国内考试了，可以做本地区学区入学通道，只用参加学校内部的水平测试，要不然他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接下来就是等学校那边的通知了。
　　这几天他开始躲着叶秋霁，消息也不回面也不见。
　　刚开始叶秋霁只是以为他为了备考太忙了，直到后面才发现不对劲，洛知秋在躲着他，躲得太明显了，很难让人不发现，而他也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
　　这几天他除了备考以外，还在想江寻那天和他说的话。
　　他真的喜欢叶秋霁？
　　他根本就不懂自己的感情，他没有真正的喜欢过一个人，他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为此他还上网查了一下。
　　喜欢就是目光总想追随对方，对话时心跳微微加速。听到ta的声音或消息提示时，会不由自主地微笑。分开后会不自觉地回想相处细节，甚至自言自语……
　　他想了想自己有这样过吗。
　　他会想到他们初见的时候，哦不，应该算是重逢的的时候。当时他确实第一眼被叶秋霁的那张脸惊艳到了。
　　微微上挑的眼尾，深邃的眼眸，那张笑起来带着无尽温柔的脸，惹得人春心荡漾。
　　他承认他是个颜控，但是……也没到喜欢上的地步吧。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是什么，比起谈恋他想自己一个人。
　　但自从叶秋霁出现之后，事情都变得奇怪起来。叶秋霁这个人就很奇怪，明明和自己在一个学校，明明就是认得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不摊牌非要装。
　　自己也是蠢，那么多小细节能证明叶秋霁很了解自己，他也是瞎的看不见。
　　停，有些偏题了，洛知秋把自己拉回来，他现在应该思考自己有没有这种特征。
　　目光追随？
　　没有吧，自己不就多看几眼，而且叶秋霁长的那么显眼，是个人都能注意到的吧……
　　再说了，真的好看多看几眼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要是长的也好看，走路都带风了吧。
　　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心跳会微微加速？这不算，因为他发病的时候心跳也会加速。
　　听到ta的声音或消息提示时，会不由自主地微笑？他没笑过吧……
　　这都什么破问题，一点都不准。
　　洛知秋丢了手机，手撑着脸看着电脑屏幕，但他的目光是模糊的。他还在想，想自己对叶秋霁是什么感情。
　　他尝试着剖开自己……
　　最开始他的视线是会多看叶秋霁几眼的，因为他长得好看，到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会下意识第一眼看向叶秋霁。
　　其实他还蛮喜欢和叶秋霁待在一起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感觉和他待在一起特别的舒服，即使不说话也没有感到尴尬和别扭什么的。
　　心跳会乱吗，有时候会吧，就比如比赛的时候他跑过来抱住自己，还有游乐园的那句喜欢。
　　有一瞬间，他觉得那句喜欢是真的。
　　想着想着，他的嘴里念着两句法语。
　　“Je ne sais pas pourquoi je vais vers toi,（我不知道为什么走向你，）
　　Ce n'est pas toi que je cherche, peut-être.（或许我找的并不是你。）
　　Je m'arrête au bord de ta voix,（我停在你声音的边缘，）
　　Et j'écoute sans savoir ce que j'attends.（听着，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是一首法国的现代诗，当时无意间看见的。下一节的内容是，
　　Tes gestes sont des arbres que je traverse,
　　Ton silence une eau où je trempe mes mains.
　　Mais quand tu t'éloignes, je compte les secondes,
　　Et je ne sais pas pourquoi.
　　（你的手势是我穿过的树林，
　　你的沉默是我浸手的泉水。
　　可当你走远，我开始数秒，
　　我不知道为什么。）
　　有三节内容的，但他就只记得前两节。
　　他收回思绪，不再想这个问题。
　　洛知秋今天答应陪江寻去商场买东西，他踩着点抵达二中门口，正好放学铃响了。
　　他看见江寻出来了，立马向他招手。但看见他身后的叶秋霁又放下手默默走向一个隐蔽的角落。
　　叶秋霁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旁边的温时凛已经努力的忍着笑了，但还是发出闷闷的笑声。
　　前面的江寻颤巍巍地对宁柯说：“我艹，他不会把我杀了吧。”
　　宁柯：“不知道。”
　　突然，江寻的肩膀上搭上来了一只手，宁柯见状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叶秋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和他有约对吗？”
　　“是的。”
　　“推掉。”
　　“好的。”
　　“谢谢。”
　　“不客气。”
　　等叶秋霁走后，江寻暗自松掉一口气，脑子里想着最近这两人到底怎么了。
　　叶秋霁走向洛知秋的前面，而面前的人正低着头提着脚下的落叶，这是旁边这棵树最后两片叶子了。
　　“走吧。”叶秋霁说。
　　洛知秋抬起头看向他，下意识说道：“哦，好。”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等等，他们要去哪，自己怎么就顺口答应了。
　　好像在学校的每天下午叶秋霁都会说着这两个字，自己也是这么回答的，然后就养成习惯了。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洛知秋在心里暗暗道。
　　但应都应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他们走过往常那条小巷，只不过这次洛知秋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叶秋霁几次想张口，但看着他那副不想理人的样子，也就放弃了。
　　知道他们分道扬镳，叶秋霁都没有开口。
　　洛知秋并没有进入红星苑，他们在门口就分别了。他一直闷着头往前走，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带着不解和埋怨。
　　洛知秋一直到心里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叶秋霁刚想转身进入小区，就碰到了买完菜回来的洛振华。
　　洛振华笑脸盈盈的向他问道：“小霁啊，吃饭了吗？”
　　“还没呢，爷爷。”
　　“没吃啊，要不要一起？老婆子今天做了东坡肉呢。”
　　叶秋霁本想拒绝，但洛振华哪等他回答，硬拉着他往家里走。
　　叶秋霁把负面情绪藏于眼底，跟洛振华上了楼。他想着进厨房帮帮忙，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洛振华：“哎哟，厨房就是她的地盘，你上去凑干嘛，过来坐。”
　　素华芳特别喜欢做饭，喜欢把味道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因此她下厨的时候很少让人帮忙。
　　但她不喜欢整理，所以家里她负责做饭，洛振华负责善后。
　　洛振华喝了一口茶，茶的清香散至整个客厅，他给叶秋霁倒了一杯，说：“和洛洛闹别扭啦？”
　　叶秋霁没回答，但也算承认了。
　　“你们小年轻心思就是藏不住，说说吧，我给你调和调和。”
　　叶秋霁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好像……也没干什么，但他这几天就是不理我。”
　　“他不是那种莫名其妙就生气的人，他肯定有原因，不是你的就是他自己的。”
　　还有人发脾气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他人就这样，你的原因他会和你说，如果是他自己的，他会自己消化，然后再解决问题，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叶秋霁在心里问，他看那样子不像过几天就会好的。
　　洛振华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担心，我看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是你的原因的。”
　　“喜欢我？”
　　是哪种喜欢。
　　“是啊，他小时候就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长大了也一样。他还把他的秘密给你看了，那些东西被他藏的可深了。”
　　叶秋霁知道洛振华说的秘密是什么，因为洛知秋和他说过，也给他看过。
　　不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盒子，但里面的装着的是对洛知秋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洛知秋这个人很难做出断舍离，但只要他舍弃的东西那对他来说就肯定是不重要的，而能留下来的东西也很少。
　　“他们竟然不在家，算了，你快过来，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
　　洛知秋打开书房的门，桌子上放着零散的旧物，阳光洒下，整个房间都透着旧时代的气息。
　　洛知秋搬来一张凳子，打开书柜，他踩在凳子上，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一个暗格，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把挡在格子前的书挪开，打开了格子，再从各自格子里面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这个盒子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像很久以前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秋霁问。
　　“我的秘密。”
　　叶秋霁愣了一下，他说：“我看了就不是秘密了。”
　　“那你也保密好了。”
　　洛知秋忙着在里头找东西，根本就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给我看？”他又问。
　　“因为想给你看。”
　　“为什么？”
　　“不知道。”
　　洛知秋在做少部分事情的时候都不知道理由，就是因为想，所以就做了。
　　少年的天真沐浴在阳光下，似风，似草，目之所及又感之不及。
　　“找到了。”
　　洛知秋从箱子的最底部拿出了一个小木雕，小小的还没有巴掌大，看起来也很粗糙。
　　“这是什么，小狗吗？”
　　“这是小猫，什么小狗，我刻了好久了。”
　　叶秋霁忍着笑接过来看，四条腿条腿和两只耳朵都很尖，括号型的脸和两颗豆豆眼，丢了应该都不会有人捡。
　　“你什么时候刻的？”
　　“五六年级的时候吧，忘记了，在我外婆家那边看到的。”
　　叶秋霁端详了一下手里的这只“小猫”，随后又看向盒子里，说：“我可以看看别的吗？”
　　“可以。”
　　盒子里面大部分都是洛知秋以前画的画，素描水彩油画都有，叶秋霁一边听着他的介绍一边看。
　　他的视线一撇，看向了角落有一本很小的正方形本子。
　　“这是什么？”他问。
　　“糖纸。”
　　“糖纸？”叶秋霁打开一看，里面每一页都贴着一张糖纸，而糖纸上面印着一些寄语。
　　叶秋霁非常熟悉这些记忆，因为这是他初中的时候放进洛知秋的抽屉里的。
　　“你怎么会把这些收集起来。”
　　“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他说，“这些糖不知道谁放进我抽屉里的，我在学校的时间每天都有三四颗，不在的时候每天就只有一颗。”
　　“你还数了。”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当然了，你不觉得像是游戏在刷新任务，特别好玩，感觉像每次登陆游戏就会刷新一些物资。”
　　“有一天我回学校了，想等到他，让他别送了，我去学校的时间很少，糖放久了会坏，但那天我都没有等到他。”
　　“这人是不是吃不完看见我桌子没人坐然后就塞进去啊，吃不完买那么多干嘛。”
　　“但话又说回来，他买的糖挺好吃的。”
　　叶秋霁笑了，心说因为他喜欢你，很喜欢。
　　小木雕最后被他拿回了家，洛知秋本来是要给Vivian的，但被他私藏了。
　　那盒子里的东西洛知秋谁也没给看过，这是洛振华告诉他。
　　“小洛应该珍惜你这个朋友，有问题需要说清楚，人之间要学会沟通，而沟通是需要说话的嘛。”
　　“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江寻看着洛知秋自己搜刮的习题说道，“是英语还是数学？”
　　“那是法语，谢谢。”
　　“你竟然还看得懂。”
　　“我学了为什么看不懂。”
　　“不要吵了你两个。”宁柯说道。
　　但双方仅仅是停战了一会儿，便又开始新一轮的对战，难得洛知秋精力高，江寻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好好消耗一下他。
　　“我们去打雪仗吧。”
　　江寻提议，昨晚下了雪，现在积雪比较厚。
　　宁柯：“三个人怎么玩，人那么少有什么意思。”
　　“我叫人。”
　　说完，江寻立马打开了微信。
　　【AAA修水工：@全体成员打雪仗来不来】
　　【性感大蟑螂：ok】
　　【凛冬：1】
　　【凛冬：但我要带个人】
　　【一一：带我，哪里集合】
　　【江中鱼；可以】
　　【AAA修水工：江菀公园集合，小时后见】
　　洛知秋看着群里的消息，只有叶秋霁没有回复，他希望叶秋霁不要出现，但又能他又希望能看见他。
　　半个小时后几人到达公园，温时凛最晚到，身边跟着个混血帅哥。
　　薄浅和几人打了招呼，因为身高高还长着有些特殊，因此吸引了不少目光。
　　宁柯眯了眯眼，直觉感觉预感不对，她侧身对江寻说：“赌不赌。”
　　“赌啥？”
　　宁柯在江寻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后江寻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我知道你的第六感很准，但是……这不太好吧，感觉不礼貌。”
　　宁柯想了想，说：“也是，那算了。”
　　江寻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的钱包保住了，谁知道那些亲签有多贵。
　　没看见叶秋霁，洛知秋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他的心情也低落了一些，只可惜江寻没给他失落的时间。
　　一个拳头大的雪球砸了过来，洛知秋的脑子懵了一下，随后又被第二个雪球砸中了。
　　“江寻！”
　　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的身上都挂了雪。
　　白瑾一邪恶老奶人格顶号，他滚了一个比头还大的雪球扔向最近的江寻，江寻刚扔完洛知秋，一转头便迎来了自己的‘真爱’。
　　“我操。”江寻被打倒在地，自此江城城门失守，不知道多少颗雪球往他身上砸。
　　欢笑语中迎来了许多路人，更多人参与到了雪战。
　　“我操，谁他妈打我的小老二。”江寻跪在地上骂道。
　　宁柯：“对不起，扔偏了。”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宁柯还想解释，但她已经笑岔气了。
　　玩累了，洛知秋顺势倒在雪地上。也不嫌弃脏不脏了。
　　他望着上方漆黑的天，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在天上做点缀。
　　他闭上眼后再次睁开，这次他没有看到黑夜，而是那个他刚刚在想念的人。
　　“叶秋霁，你来的好慢。”他说，他还想说他一直在等他出现。
　　“原来在等我吗？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叶秋霁蹲下身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我现在好开心，叶秋霁，你知道吗？”虽然可能一半是病的，但没关系。
　　“今天江寻轩帮我写了一点题目，结果他一个都没写对。”
　　“我爸今天回来想叫我起来，结果看见我一晚都没睡。”
　　“我昨晚画了很多画，昨天我去了雪姨那，发现小八又长胖了……”
　　叶秋霁安静的听着洛知秋给他讲的这些生活琐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看。
　　少年的笑容像夏天的凉风，像冬天的暖阳，像正中他心弦学了一把箭。
　　“叶秋霁，刚才你应该早点出现的，这样我会多开心一会。”
　　“那现在呢？”
　　“你猜。”
　　叶秋霁没有猜，他伸手轻轻碰了洛知秋耳廓上的恶魔钉，这是新打的，他之前没见过。
　　“痛吗？”他问。
　　“不痛。”痛是肯定痛的，只不过只有针穿过来的瞬间是痛的。
　　“你要不要也打一个，你长那么好看，配一个耳钉肯定帅。”
　　“打哪个地方？”
　　洛知秋抬手捏了一下他的左耳垂，说：“这里，一个就好。”
　　叶秋霁应了声好，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他问：“洛知秋，你想和我聊聊吗？”
　　“再等几天可以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