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3 晒月亮 ...
-
“要告我侵犯你肖像权？我以前不是经常给你拍照，现在家里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沈随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明和，十分大度：“我手机给你，想删可以删。”
但是没等明和打开相册，沈随之就幽幽地说：“但是网盘会自动保存相册照片而且上传云盘哦~”
沈随之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越表现得对什么在意就越会借此逗她。明和低头认真吃饭，随便他吧，估计过两天觉得没意思自己就会删了。
暮色温柔，透明玻璃窗外的灯光与夜色交融，色彩弥散，毛绒绒的，像是电子画板上开了模糊特效的图层。
明和吃完馄饨，看了一眼窗边的满天星，拿回手机给沈随之发消息。
MH：【随之哥，我们先说好，等会儿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生气。】
“你什么时候见我生过气。”沈随之收起床上桌，拆开湿纸巾。
明和不明所以，下意识侧头躲开了他靠近的手指。
“躲什么？”沈随之把湿纸巾递给明和，让她自己擦，“想帮你擦一下嘴角而已。”
明和愣愣看着手心的湿纸巾盒，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沈随之坐回椅子，笑着说：“随你说什么都行，我就当参加明和版不生气挑战了。”
明和抽出一节湿纸巾，擦了擦嘴角，思考如何寻找[合理解释她对沈随之的怀疑]和[不能伤了沈随之的心]之间的平衡点。
她怀疑沈随之是事实，因此考虑转院也是事实。但毕竟沈随之确实是她哥哥，也确实一直对她很好，她的怀疑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
斟酌了一下，明和决定干脆直白地说。
沈随之很聪明也很敏感，委婉他一样能看出来，不如直接坦白。现在这家医院是C大的附属公立医院，跟A大医学院完全不是一个派系，再加上远离H市，盛业鞭长莫及，保镖也都到位，沈随之就算真有问题也不至于“长臂管辖”到这家医院。
MH：【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六晚上订婚宴的人不是我。】
“对啊。我早就知道。”
沈随之猜明和还想问他是不是跟盛业有勾结。
“原来小和是在怀疑我吗？”
明和点头承认，抬头看向沈随之，好像也没有生气？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怀疑。
“我这周末回H市是为了提前接手临漳。原本是打算一个月之后再回去，因为毕竟要给我导师一个交代，他有恩于我，起码得把实验做完，等手头这篇文章顺利投稿之后再离开。”
沈随之又把明和的手机抽走，阻止她打字的动作。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随之叹了一口气，“一直到这周五晚上，我都打算一个月后再回H市。但是周六凌晨，我在后海见到了季往，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心平气和地对待任何有可能把你抢走的人或者事。”
他已经25岁了，多年的学业和生活压力压在他身上，枯燥且永远不知道是否会成功的实验，期末月一个接一个且没有重点的考试，互相推诿责任、散播似有若无微小但从未消失的恶意的同门或同事，来自病人的不信任和质疑，还有前些年没有家里支持随时可能归零的余额……这些单独提起来都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在18岁的沈随之眼中，都是不值一提、可以战胜的小困难。
但从17岁踏入A大医学院，沈随之已经过了8年这样的生活，玉渊潭三月盛放的樱花他没有去看过，国家植物园四月泛红的桃花他也错过了，他只感受过早晨六点暴雪天里上班路上的寒风，凌晨两点空无一人实验室外的猫叫。
多年来消磨热情的微末小事不断堆积，但在学到新知识的成就感、治愈病人的欣喜感面前又都不值一提。
沈随之也许动摇过，但理想始终未变。
只是在长期的慢性压力中，沈随之到底还是与18岁不一样了，他变成了一个冷静、平和甚至有一点冷漠的人，更懂得怎么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按理说，他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但是，现在，他还是想冲动一次。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和不和时宜。”沈随之看着明和的眼睛，认真说：“不过我觉得必须要说了，不然以后估计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
明和微微歪头，猜不到沈随之要说什么。
“小和，我喜欢你。让哥哥当你男朋友，好不好？”
沈随之说得很慢很笃定，然后把明和的手机拿得远远的，不给她拒绝也不给她接受的机会。
“所以周六凌晨我突然决定回H市，回家继承临漳。但是你不要误会，这个决定不是单纯因为你，还为了我自己。临漳作为风投企业，投过不少医疗机构，我接手临漳，也算没有放弃理想，我只是……不想继续留在医院从住院医师熬到主治医师，然后再熬很多年变成主任医师，就像我师兄或者我导师。”
“我想过更具变化性的生活，或者也可以说，更轻松的生活。”
沈随之不屑于说谎，编造自己为了明和放弃理想的人设。但他也很害怕明和觉得他是面对理想会退缩的人，他太知道18岁学生的想法了，热血而且潜意识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
刚才沈随之说不知道现在表白是否和时宜，其实只是个幌子，为了给明和也给自己几秒钟的缓和，事实上他知道现在说出口恰到好处。明和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应该会理解他。
“你先不要拒绝我，可以先考虑一段时间，等你失语症好了，再亲口告诉我也不迟。”
沈随之看着明和惊讶而且不知所措的神情，笑着补充：“你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拒绝我，我都还是你哥哥。”
他从果篮里拿了一个洗好的草莓递给明和，慢慢解释她可能有的疑虑。
“我周六晚上去你跟江题的订婚宴，发现婚宴现场的‘明和’不是你，而且联系不上你，就报警了，后来警察联系我说已经找到你了，但是我不是你直系亲属，更进一步的消息不能跟我透露。婚宴现场的视频和报警记录做不了假。”
“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周日凌晨了，而且给你做手术的医生恰好是我师兄。”
沈随之语气略带一点调侃，“这些话很容易就能打消你的怀疑，我今天早上在H市就能说，但你猜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明和知道很多男生会因为她的家世、成绩、学历、外貌而喜欢她，但沈随之不会，在她眼中，沈随之比她大很多、也成熟太多，是面对困难总有解决办法的哥哥。
她木木地摇头，觉得沈随之确实，比她会玩儿攻心计。
受到伤害之后，对所有人都很难再建立信任，疑心也更重，每个细节都可能是加重疑虑的催化剂。
最开始她不想怀疑沈随之，但随着证据和细节的出现，理性占据上风，她开始怀疑。但等到真相揭开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在她的疑心之后，竟然是他的真心，愧疚沉重。
沈随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马尾辫变松散开，“当然是为了等你的疑心发酵啊，小傻子。不对，其实本来打算中午跟你说，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转院了。也好，现在你愧疚感更重了。”
明和感觉到头发松散，红色的发圈滑落，在白的被子上格外明显。她捡起发圈，戴在手腕。
“我早上在H市医院说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是不是当时觉得我在掩饰什么？更觉得我可疑了哈哈哈。”
还真是……明和当时觉得这句很不像沈随之能说出的话。
沈随之叹气，“我还以为我故意拿你病床尾的巡视卡和病人信息卡太刻意太假了，现在看来你肯定在我走之后，查到了给你做手术的医生是我师兄。你比我想得还谨慎，一声不吭直接转院了。”
“看来我的计划很成功。但是这一番折腾，我后悔故意让你怀疑，利用你的愧疚了。”
沈随之很会攻心，但坦坦荡荡，让人想生气，却又没办法生气。
明和心绪杂乱，动作机械地吃下草莓，把绿色的梗放在手心，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沈随之把她手心的草莓梗拿走，换成了一个新的红彤彤的草莓。
“小和，以后不要再让别人利用你的愧疚心了，哥哥这次利用，是不想让你太快拒绝我。”
明和看着手心的草莓，鲜艳，饱满，带着新鲜的绿叶。
“我猜你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是又不知道问什么好。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到时候可以继续问。这次可不许再偷偷跑掉了。”
沈随之看了一眼窗边的满天星：“喜欢满天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下次带满天星，不会强迫你喜欢玫瑰的。”
这句话在点明和，也在点他自己。
说完，沈随之关上病房门离开。
月底，天气晴好，下弦月挂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C大附属医院地理位置寸土寸金，跟密集的居民楼离得很近。
沈随之路过居民楼之间的幽暗小路，路口槐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站在这里干什么，不回学校，明天想逃课？”沈随之转身，看向槐树后的人影。
“不逃。”季往说着去上课，但朝着医院的方向走。
“你让她好好休息吧。她不是已经做了选择吗。”沈随之提醒季往之前在病房时，明和让季往离开，已经在他们之间选择了沈随之。
季往停下脚步，也提醒沈随之：“转院是因为什么你心知肚明，到底是谁没让她好好休息你也心知肚明。”
他衬衫扣子依然扣到最顶端，但动作间脖颈的伤口若隐若现，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沈随之学医多年，只一眼就看出是咬伤，他瞬时记忆和细节记忆能力一直好，回忆起今晨在H市医院明和病房走廊外瞥见了穿着脏兮兮短袖的季往，当时分明还没有伤口。
他皱眉，掌心不受控制攥成拳，语气尽量平静：“她才18岁而已。”
季往把衣领拉高，把伤口遮好，眉眼低沉，“你在怀疑什么？”
夜晚沉寂，行人鲜少，两个人的理性却在名为嫉妒、愤怒、悔恨的火焰里燃烧殆尽。
“砰！”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月亮躲在云层后，小巷阴暗。
季往额头发梢鲜血直流，手臂挂彩，但动作利落挥拳向沈随之。
沈随之嘴角渗血，腹部生疼，却强撑把季往嘴角也打伤。
言语无声，肢体却拳拳到肉，两人最开始其实还有所顾忌，但现在已经开始下死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瞥见路口的槐树，沈随之一惊，突然停下动作，猛地把季往推倒。
他快步跑向路口，蹲在明和面前，声音有点发颤：“小和，外面冷，怎么一个人出来。”
季往擦掉淌到脸颊的血迹，无措地把手藏到背后，“你怎么来了。”
明和坐在轮椅上，有风吹走了云层，月亮重新露了出来，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她低头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路过]
[晒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4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