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之下：沨起》长乘陵鱼

5、我们共同的面包 陌生女人袭

　　树上的枝叶猛的发出声音，隐约能从那红雾中看见一个走来的身影。

　　“怎么有那么多孩子，在这里迷路了？”一个女人慢慢从树后走出来，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那皮肤却犹如新生的婴儿般洁白，看起来也长得人畜无害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纤长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戏弄：“需要……我为孩子带路吗？”她走路很轻盈，仿佛是飘着过来的。

　　周围仿佛也飘着诡异的气息，使整个环境显得压抑窒息，仿佛要被汹涌的海水打入海底深处。

　　众人没敢说话，迅速用余光瞥了眼祁昫言，看他反应。

　　祁昫言用眼神示意着所有人集中一点，小心被单独袭击。而自己也在指尖划出了一个伤口，蓝色血液瞬间形成众多小球，飞到了众人的身上。

　　“两年了，终于有孩子来陪我玩了。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女人掩面哭泣，身体的背后却出现出无数根枝条，渐渐的将她缠绕，又像一把座椅，供女人坐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这位女士，我们并非有意闯入。”肖莫然还是礼貌的跟她讲理，拖延着时间。

　　“所有人，注意身后枝条。”祁昫言用暗语传话，才发现每个人背后正有一根根细长而又尖利的枝条，正对准了每个人的后颈。

　　女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瞳孔中泛着红光。

　　“不太妙，是殷。”肖莫然转过头，看了眼祁昫言，“异变程度似乎不低。”

　　“不要动，我来解决。”祁昫言割了一下自己的手，不断流出纯蓝色的血液。每一滴小球落在地上，左探右探，扭动着身子爬到每个人身上。

　　小球还给所在人的身上，给他们打招呼。

　　众人：“......哈？”

　　迟袹逸拽紧了祁昫言的衣服，抿着嘴巴。

　　“哥哥，那个女人好可怕……”小迟有些泪汪汪的，眼角泛着红。

　　“没事，我在呢，小迟不怕。”祁昫言安慰着小迟，控制着血珠扩张到每个人的后背，形成了一张密网。

　　众人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状态。

　　“看来……孩子们不听话呀……”女人笑了笑，那皮肤突然犹如干死的树皮，层层掉落。听烦了肖莫然在一旁的念叨，轻轻一抬手，无数枝条朝众人袭去。

　　“你，过于放肆了。”祁昫言淡淡的说着，再次睁眼，眼睛泛着蓝光。手指着女人的额头，周围散发着刺骨的冷意。

　　女人挑起了眉：“光跟他聊聊天，真的没注意到你的气味，你看起来很美味。”女人说着笑着，像一个疯子，在那里大笑着……攻击他们的树枝仿佛遇到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没攻击到众人。

　　“你太吵了。”另一个磁哑的声音响起。

　　女人愣了一下。

　　“谁？”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女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祁昫言趁这时，一丝蓝线穿过她的脖颈，女人瞪大了眼睛，张开这嘴。血液都没来得及反应，缓缓流出。肖莫然进行了补刀，一下将手插入女人的胸前，将她的心脏掏了出来。

　　她的心脏，只是由缠绕的树枝构成。

　　“你可以安息了。”祁昫言静静地注视着女人。

　　“不，不，不可以！”女人怒吼着，尽管没了心脏，却还在说着，“你懂什么，这里太孤独了，太孤独了！”女人叫着，手不断的抓向祁昫言，“这里都应该毁掉，毁掉！”

　　“好啊，如你所愿”肖莫然挑眉，随手将火苗扔在了她脚下，女人愣了愣，尖叫起来。

　　“好痛！”女人拍着火苗，希望它能熄灭。

　　“可别忘了，小火苗也会引火上身。如果没错，这片森林就是你的本体，对吗？”祁昫言擦了擦自己的手，淡然的看着她，“真有意思，一节小木条，也能成人形。”

　　“你，乱说！”女人怒了，冲向祁昫言，也想让他身上点燃火种，结果被祁昫言躲开了。

　　“孩子们都是坏的！坏的！我只是为了报仇…”女人被烧成灰剩下了一个人脸，无力的留下了泪。

　　祁昫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只是一个响指，火势便渐渐褪去。让她停止了燃烧，女人愣了愣，便笑了笑。

　　“所以，你是人？”

　　“...是。”女人已经满脸枯木皱纹，微微眺向了看其他地方。

　　“很抱歉，我需要你异变成殷前的记忆。”

　　女人默认了。

　　【嘉郊市，说起来本就是个村子，我从小到大全在这里，我的母亲，抛下了我，把我丢在了街上，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饿了，就去争抢人们吃剩下的，我困了，便蜷缩着身子入眠，直到被一个很大的机器发现，便把我带到了一个很瞧不起眼的地方，那里也全是与我相似的孩子，无依无靠，我们被机器人照顾着，人们的思想都被固化了，还停留在以前老旧的时代，收养，弃养，也不知道多少次，直到我16岁那年，经历了从小到大来自机器人的培养，可以说，我长得亭亭玉立，也到了离开的年龄，我用仅仅的知识靠谎言笑着不起眼哭的小混混，或许是上天也看到了我的可怜，幸运的是一位年迈老人收养了我，教我打理他庄园的花草，我才得以不再飘荡，而是安稳稳地定下来住了两年，他家有些许多被收养回来的孩子，每人都做着老人让自己做的事，我是里面最大的一个了，因为我经历过，我不想让身边的孩子也经历我的遭遇，我同情那些孩子，便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来看待。那一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然而，在有一天，天空下起了雨，我急忙地跑回了庄园，把买来的面包分给弟弟妹妹，分量不算少，但可以让孩子们每个人吃饱，那时老人早就死了，他的儿子也不是我们，我早就被迫再像从前一样，但好像这次分的面包似乎不够，孩子们有些不满。

　　“为什么今天的这么少？”

　　“对不起，今天下雨了，提前赶了回来，没来得及买更多的。”

　　“但是这根本不够吃！你的面包为什么多？是不是没有你的话，我们可以更多的享受面包了…对，对！杀了你，杀了你！”

　　孩子们一个个拿着残破的餐具，向我冲来，甚至他们觉得还不够痛快，便拿了我平常修剪树木的剪刀，一刀刺在了我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咬着发白的嘴唇，一步步地向后退，退到门口，便摔倒在了大雨里。

　　“太好了，有面包吃了！”

　　这次的雨真是与众不同，像极了流在地面上的血，我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善良，是那么的一文不值。】

　　女人说完，红雾便渐渐褪去了，黑压压的森林像被阳光晒死的枯木，一棵棵都萎缩了起来，阳光终于透了进来，照射在女人的脸上。

　　“天空，多美啊”女人颤抖着抬起手，想触碰到那片天空，一霎那，女人的手便无力的垂下了。

　　众人都惊魂未定，都没有说话，可能是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东西也有善恶之分吧，祁昫言轻轻合拢了女人的双眼，便让众人返程了，祁昫言却还在自言自语着：

　　所以，真的有善恶之分吗，那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罢了。

　　祁昫言坐在船舱里，脑子里还浮现着那女人离开之前的样子，不甘、仇恨、愤怒，就像那片森林，隐天蔽日的，包围了那女人。

　　“哥哥，还在想那位姐姐吗？”迟袹逸拉了拉祁昫言的衣角，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嗯，虽说这事已经解决了，也明白前第二小队是如何死亡的了，以及在那嘉郊市南部森林口挂满的尸体，可能就是长大后‘孩子们’的尸体了，但唯独有一点说不通。”说到这，祁昫言皱了皱眉。

　　“怎么啦？”迟袹逸歪了歪头。

　　祁昫言对着小迟笑了笑，摸了摸迟袹逸毛茸茸的头顶，便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先不说南部分出去的小组人员当时莫名狂化，除这个外，可能没想通的是——当时与那姐姐对战的那一瞬间，明显能感觉到她分神了，才让我有机可乘，一招致命了那位大姐姐。”

　　迟袹逸听得云里雾里，“哎呀，哥哥，事情已经过去了，小迟觉得没必要追究啦……哥哥，你不休息一下吗？”

　　“我想再思考一会儿。”

　　“不要嘛……”迟袹逸委屈巴巴的，“小迟累了，要哥哥……”

　　“小迟……”祁昫言还是经不住招架，认命了。

　　“嘻嘻，等妈妈醒来了，我一定要告诉妈妈！”

　　“……好。”

　　“那妈妈……现在在干嘛呢？”迟袹逸思索着。

　　“可能，哎呀，现在很晚了，应该睡了。”

　　“但现在才三点钟。”

　　……

　　祁昫言编不下去了。

　　“你妈妈可能熬夜了，还在睡懒觉着的。”

　　在回去的路上，祁昫言看着窗外，迟袹逸乖乖的窝在祁昫言的怀里，安静的睡着。

　　那女人，死得太……太简单了，仿佛就如一节脆树枝，轻轻一捏就碎了。

　　……与此同时，嘉郊市内，那片森林里，女人的手指轻轻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