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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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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杪杪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鸟叫声。
像是冬天末尾冰雪消融后万物重新苏醒的声音。
房间里气温很低,日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黑黢黢的泥土地面上,也显得冷冷清清的。
陈旧的木质家具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在这种气息中,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轻松到她想起了久远的从前。
整个灵魂都轻飘飘的,身上的负累和心跳声一起消失,她从一个硕大的蛋壳里飘出来那一刻。
甚至是更久远之前。
她躺在太奶奶家那张铺着凉席,顶上还有雕花的老式实木床上。
房子是土坯房,窗户很小,上面覆盖着塑料制成的丝网,阳光即便是照进来也照不亮狭小的房间。
低瓦数的灯泡开了和没开的效果是一样的——这导致了她躺着时总看不清床架上面的花纹到底是什么。
只有站起来,贴近了才能看到。
那时候她还是个可以挺直了背站在床铺上的小屁孩。
凑近了看,她发现雕刻着的画中似乎有人、有花还有大院子。
原杪杪搞不清楚她脑子里只有模糊的画面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还是从头到尾她就没认真看过。
有一层雾挡在她眼前。
扯不开,又非常难受。
原杪杪意识到她在做梦。
也意识到她快醒了。
只是她难得梦到小时候的场景,她不想这么快醒来。
她能见到她想见的人。
也能让梦加深她的记忆,让他们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原杪杪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态,她不想在任何清醒的时刻去回忆上辈子,这会让她陷入悲伤,但她又很愿意在梦里回到过去,梦里没有逻辑,是单纯的怀念和贪恋。
她起身,下床,穿鞋,一气呵成地跑出门外。
一切都是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
现在应该是过年了。
她被父母带回乡下,有很多亲戚聚在一起打牌。
瓜子壳丢得到处都是。
她看见了她的爷爷奶奶。
她的爷爷是一个慈祥又很勤劳的老人。
奶奶看起来有些刻薄,总是喋喋不休地唠叨她的爷爷。
她对原杪杪宠爱非常。
还有她的父母。
原杪杪向他们跑去,天上却忽然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水滴滴在她的额头上,冷不丁让她激灵了一下子。
彻骨的冷意蔓延开来。
原杪杪明白,她快醒了。
黑暗覆盖了她的视线。
她闭眼,又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仍旧没有醒来。
是梦中梦吗?
原杪杪不介意梦中梦,可为什么——包裹着好梦的居然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噩梦?
巧克力被屎裹住了。
她看到了熟悉的圆柱形水缸。
盖着口鼻的呼吸机,插满全身的导管,以及,强迫她心脏跳动的机械仪器。
场景真实到原杪杪有一瞬间的错觉,让她以为她是穿越而不是做梦。
毕竟就连身体周遭的液体里的水泡滚动,都是那么清晰。
寒冷的体感也不是假的。
好在玻璃水缸映照出了她的面貌。
是一具成熟的,长大成人的躯体。
或许也不是做梦。
她记得昏迷前看到了沈演。
她想,不会又被他抓回了实验室里吧?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她以为她逃离了魔爪,结果兜兜转转,又是一通白忙。
房间里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
原杪杪除了能感受到温度以外,就只能看到一成不变的陈设。
她的触觉和听觉都失灵了。
她实在分不清这到底是虚假的噩梦,还是现实的噩梦。
但不管是哪个,被困住的感觉都很不好。
哪怕这代表着死亡已经离她远去。
她昏睡了多久?
三天、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最长的纪录是多久来着?
原杪杪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她曾经因为沈演一次失败的实验,而被迫睡了五年之久。
这次,不会也这么久吧?
突然,原杪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在思考间感到了一丝刺痛。
刚清醒的大脑不适合思考。
无法跳动的心脏,无法流转的血液,无法为大脑提供能量的器官。
失去的痛感短暂地回到她的身体。
缺血的大脑让面前的仪器疯狂运作起来——由此,原杪杪也能确定了,她并没有在做梦。
这简直比做梦还糟糕。
原杪杪此刻有种平和的恐惧与愤怒。
她的生气与怨愤没有能够依托的载体,无法动弹的躯体、丧失的力气都让她的脑电波变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数据,只能显示出她有这种情绪,而不能使她感知到这种情绪。
原杪杪看着镜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如同毫无生命的木偶。
唉。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围的仪器嘀哩哩吵个不停。
听觉也回来了。
她木讷地转着脑袋,看到实验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来。
一群人跑进来。
有调整仪器的,有记录数据的,还有把玻璃缸里的水都抽掉,撑着她眼皮左看右看的,看完后他大惊失色,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就对着她的身体砰砰砸。
好像是在抢救她。
抢救完后,她的所有感官再次罢工。
黑暗包裹着原杪杪。
她坐在一片无边界的空间中,想着那些人到底是抢救还是谋害。
也称不上谋害吧?
毕竟恢复的感官只让她感到了痛苦。
刚刚她难道是回光返照?
唉唉唉。
没有脑子就是好。
所有的想法都在眼前具象化成了文字表达。
原杪杪站也站不了,躺也躺不了,手握不成拳,膝盖也弯曲不了,只能在空中飘荡和地面游荡两个选项中挑选一个,然后保持状态。
时间飞逝,原杪杪就在秒复一秒的不知情绪为何物的煎熬中又一次醒了过来。
那些人还没走。
只是给她换了个水缸。
时间似乎没过多久。
在一阵忙碌过后,每个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整理好仪器,走出实验室时,最后一个给她记录生命体征数据的人,在她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个电子钟。
原杪杪望过去,电子钟显示着2558年1月15日,下午5点17分。
她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
不算久。
才上次的两倍时间。
原杪杪安慰着自己,然后就又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这之后,在那个电子钟的帮助下,原杪杪能分辨出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从三天、两天半逐渐得缩短为十几个小时。
她身上的仪器随着恢复的感官一个个变少。
一个月后,她的呼吸机也被拿掉了,她坐在轮椅上,被人从冷色调的实验室里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一个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有些华丽的房间。
三人高的落地窗正对着沙发,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在那里眯着眼睡觉很舒服。
原杪杪的尾巴颓丧地卷在她的腰上,遮住了那道细长的蜈蚣般的伤口——从肚脐眼到脊椎,果然是被砍断了一半。
自从来到这里,原杪杪就没见过除了护工和医生以外的人。
她大概是判断错误,沈演并没有抓住她。
他可不会使用这种怀柔政策,他只会简单明了地切割她。
但很显然也不是燕梨和原桁救了她。
要是他们,怎么会从来都不来看她?他们可不是会冷暴力的人。
原杪杪接触不到电子产品,无聊的时候只能从书架上拿几本书看看——都是些科普类的书籍,专业性太强的原杪杪看不进去,她把几本比较浅显的看完,窝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窗外的白云。
照顾她的人走进来,打扫完房间后又询问了原杪杪需不需要吃点清淡的下午茶。
原杪杪摇了摇头,问道:“能给我拿个通讯器或者电脑之类的东西吗?我想打打游戏。”
护工道:“这恐怕不行,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接触这些。”
“好吧。”原杪杪退而求其次,“那漫画书或者小说呢?”
“好的,请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护工问道。
“随便啦,我不挑,龙傲天、霸道总裁、女特工这些都可以来一点。”
护工似乎是有些听不懂,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原杪杪正要给她解释解释,护工却后退了一步,说道:“我这就给您去找来。”
二十分钟后。
原杪杪看着满满一购物车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和小说惊叹:“你的效率还真是高啊。”
护工回道:“这都是我根据您的提示词网购的,应该没有错。”
“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是打发时间看的。”
原杪杪无所谓地抽出一本看起来。
熟悉夸张的剧情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迸发创伤后遗症的大脑很快便觉得有些疲累。
眼皮变得比铁皮还沉重。
她手里的书掉在了地毯上。
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原杪杪半睡半醒地起不来身,她想着:算了,护工会自己走进来的。
果然,房门在敲击声停顿了几秒后就被推开了。
但这次走进来的似乎不是护工——他没有说话,步伐不重却很稳,像是经过专业的训练,与护工很不相同。
原杪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向她靠近,俯身,然后把她给抱了起来。
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她想睁开眼睛,但她的脑袋接触到柔软的枕头便被蛊惑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