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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卡宴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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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宴停在红毯外时,迟宁栩正与洲建事务部商量有光芙蓉江的港口工程。
迟宁栩并非一点时间都没有,精确到分秒的要留给值得的。
芙蓉江连接内地五城、申市与崇东特区,属南方地区最重要的出海大通道,是面向整个亚洲开放的前沿地带。
芙蓉江港口自上世纪开发,吞吐量一直属亚洲前列。但近世纪开发的港口与陆运通道越来越多且廉价便捷,芙蓉港便慢慢沉寂下去。
属于申市的荣耀由港口带来,芙蓉江已经是申市人心中的母亲河。
芙蓉港的重建工程早已在几年前打完备案,但不是因为设计文件就是因为环保审批被卡。直到这两年,上面口风才慢慢松开。
陈家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让上面松口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知道迟宁栩要回申市,陈家凯一整场婚礼都心不在焉。干脆早早就等在门口,亲自去截人。
他热到不行,干脆扯了领带,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丝毫风度也不要了。
“当年阿爷是芙蓉港的总工程师,退休以后,他讲芙蓉江是他的母亲,芙蓉港是他的命根子。”
陈家凯一边跟助理说着,一边扯着手里的宣传单扇风。
迟宁栩出来的时候,还在听Lilly汇报着什么。
助理松松第一个察觉到迟宁栩的到来,狼狈的扯着老板领口让他好好站稳:“陈总,来了,来了——”
陈家凯戴上眼镜,放眼望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上前。
Lilly吓了一跳,迟宁栩倒还算镇定。
“这是做什么?”Lilly把人拦住,“陈总?”
迟宁栩招的助理自然不是吃素的,她飞快在大脑的数据库搜寻,找出一张相似的人脸。
随后立马回给迟宁栩:“迟总,洲建的陈家凯总经理,您看?”
陈家凯简直要不顾形象地扑过去:“迟总,留步,陈新港!”
洲建是申市一家集设计、科研、施工一体的大型企业,主要从事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陈家凯便是现今投资事务部的二把手。
侍者端来泡的正醇香的明前龙井。
迟宁栩亲手接来,递到陈家凯手上。
陈家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接过,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他确实有点莽撞了,衣衫不整,不过迟宁栩同意会面,事情应该是有希望的。
“迟——”陈家港还未开口,就被迟宁栩打断。
“这里的明前龙井是非常正宗的,陈总尝尝。”
明明年纪相差不大,瞅着面前温和礼貌的迟宁栩,陈家港心头却不由得涌上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想起听过的有关迟宁栩的故事,不禁打了个寒颤。
迟宁栩喝了一口茶,从Lilly手中接过一份文件:“不瞒您说,我这次到申市,是有这个打算的。”
他将项目书递给陈家港:“具体条目,陈总回去后可以一一过目。中寰在申市有办事机构,一轮会议可以另行约定时间。”
明前龙井也不香了,陈家凯瞪大双眼,颤悠悠地接过文件。
这么顺利吗?不是说迟这人特别难搞吗?难道条文有问题,全是霸王条款?
陈家凯大体翻阅了下项目书,合同都是很正常的。
见了鬼了?
见陈家凯眼里的异色,迟宁栩靠在沙发背,解释道:“中寰对这个项目确实评估价值有待考量,但这属于我的私心。”
“私心?”
“没有想到,令公竟然是陈新港先生,”迟宁栩亲手替陈家凯添上了茶,“令公对我,曾经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现在我可能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陈家凯停下翻阅的手,迟宁栩的话令他恍然大悟,爷爷去世后,他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在书房找出了几本书,是船舶工程学之类的资料书,上面爷爷亲手写了几个字。
——赠迟宁栩。
原以为爷爷不过是跟迟宁栩有交集而已,没想到渊源竟如此深刻。
“陈公,他还好吗?”
思及爷爷,陈家凯叹了口气:“爷爷过世了。”
“抱歉。”
陈家凯摇摇头,原来背后还有这层故事,他放心了些:“我是个不争气的,工程上的事没法帮爷爷,只能在公司混吃等死。”
迟宁栩摇摇头:“陈总谦虚了。陈公是我敬仰的前辈,可惜当年天不遂人愿,就这样与陈公断了联系。”
迟宁栩示意Lilly,将名片递过去:“不知陈公如今安葬在哪里?我想,抽空去看看他老人家。”
迟宁栩主动递名片,陈家凯连忙半蹲起来双手接过:“迟总客气了。爷爷现在就安葬在翠地墓园,迟总什么时候过来,请联系我,我来给您领路——”
——
施嘉意的房子在申市另一个区,林商这个不靠谱的一晚上都不见人影,他等烦了,打算自己走。
手机点了出租,接单员还有点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两遍,是今天的圣玛丽亚大酒店的单子。
外车不让进,施嘉意只好步行过去。
司机远远只望见一个清瘦矜贵的身影走来,赶忙下车打开车门。
施嘉意坐在后座,头搁在玻璃车窗上,司机一声先生坐好,帕萨特缓缓起步。
夜幕下的圣玛丽亚大酒店璀璨夺目,它像一颗明珠,镶嵌在申市的熙来攘往中。
与迟宁栩见面消耗了施嘉意近九成了气力,他闭眼小憩,可脑海中总浮现酒店的画面,一幕是迟宁栩,一幕是卓书越,一幕是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
缠缠绕绕,在他脑海打了无数个结。
理智与冲动打架,他的身上又开始发抖。
其实施嘉意有很多话想问迟宁栩,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总会咽下。
说了又有什么用?四年,不是四天,不是四十天,不是四百天。四年会发生很多事情,遇到许多人,时间的沙尘会抚平一切。
好像没那么多恨,也没那么多爱了。
多少真心话和遗憾被时光磨砺成随口一提的过去。再回忆,反而矫情。
比起淡漠的迟宁栩,施嘉意反而更希望他恨一点,歇斯底里一点,起码不只留自己在原地踏步。
甚至,他连那个问题都问不出口。
当年的那个孩子还活着吗?七月早产,医疗航班联夜从美国一路护送至国内。
他只能看见很小的身体插满了管子,血迹都没干,浑身青紫,氧气罩盖在不足巴掌大的脸上,身边呼吸机滴滴响着。
把孩子还给迟宁栩,是他自己的决定,可没想到真的只能挺七个月。
民间总说,七活八不活,施嘉意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
迟宁栩进门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不发出声音了,可细微的动静还是被迟让言捕捉到了。
他裹着玉桂狗的连体睡衣,趴在床尾,两只小手撑着下巴,大大的眼睛跟着迟宁栩移动。
“爸爸回来的好晚!”
迟让言掀开身上的小薄毯,赤着脚跳下床。
迟宁栩刚丢掉外套,一只小兔子便蹦蹦跳跳来到他面前。
小兔子掐着腰,生气地盯着他,眼角有颗小小的红痣,这让迟宁栩一瞬间有点恍惚。
迟让言有点男生女相的长相,发起脾气也显得威力不足。
迟宁栩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蹲下抱起小兔子。
今夜酒喝的有点多,迟宁栩头还有点晕涨。
“爸爸,”迟让言趴在肩头,鼻子嗅了嗅,“爸爸臭臭的!但是也香香的!”
“香香的?”臭臭的指的是酒精味儿,这迟宁栩知道。
“是香香的橙子味道!不喜欢臭臭的味道,喜欢香香的橙子味!”
迟宁栩把迟让言抱得更紧了些。
由于早产,迟让言小时候是医院的常驻民,一两岁的时候正值迟宁栩的事业发展飞升期,饶是这样,迟宁栩也没将照顾孩子的事情假手他人。
宋华心疼孙子,迟宁栩实在走不开的时候也会帮忙照顾一两天。
最忙的时候,迟宁栩连续几天只睡几个小时。
等到熬过一两岁最难搞的年纪,迟宁栩又开始惯着孩子。迟让言是男孩儿,迟宁栩却将他当女孩儿养,除了天上的月亮太阳,迟让言要什么迟宁栩一定会第一时间搞来。
很小的时候生病难受,插管子,什么都吃不下,瘦的像小猴子,迟宁栩心疼得眼圈不知道红了多少次。
那时候身体不舒服,吃药打针插管,痛,迟让言哭也是静悄悄的,默默掉眼泪。
这让迟宁栩更加心疼。
那双圆圆的、含着泪的眸子盯着迟宁栩的时候,心脏仿佛被揪紧,揉搓抓烂。
身体逐渐好点以后,迟让言几乎再没因为别的事情哭过,因为不管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第一时间奉上。
迟宁栩不会再让迟让言掉一滴眼泪。
有时宋华和杜官麓都觉得过了,迟宁栩只有这一个孩子,不出意外这孩子会继承杜氏及中寰联业,怎么能从小如此骄纵,养出一个纨绔子弟又怎么办。
可他们拧不过迟宁栩,迟宁栩只说,就算纨绔点又怎么样,几十年的奋斗为了什么?足够为迟让言几辈子的挥霍兜底了。
但幸好,迟让言继承了迟宁栩的好性子,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关于迟让言的母亲,宋华和杜官麓有诸多猜测。
他们是大学时期知道迟宁栩的性取向的,宋华从小便不在迟宁栩身边,生过但没养过,迟宁栩受的苦,作为亲生母亲简直不敢去想。
愧疚与后悔夹杂,亏欠了他,又这么争气,她不配管迟宁栩,只说大不了各退一步,从福利院领养个孩子养在身边。
因此迟宁栩抱着迟让言回来时,两位长辈只怕是迟宁栩用什么肮脏手段从别人家抢来的。
直到迟宁栩说这是他的亲生子,直到偷摸做的亲子鉴定出来以后,宋华才忍不住嚎啕大哭。
本应安稳出生极尽宠爱、杜宋两家未来的小公子怎会可怜成这副样子,又是哪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抛弃这么可爱的娃娃。
迟宁栩不愿讲,宋华只想,孩子没事就好,孩子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