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
-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也长大了，你再怎么恨她我管不了。但是扪心自问，你姐姐对你不好吗？有对不起你吗？上一辈子的腌臜事牵扯到你们，是我这个做爹的废物，可你姐姐……真的很想你。”
施嘉意双脚重叠踩在办公椅边，盯着手机的来电时间，因为焦虑，左手无名指扣着大拇指的指缘，没过多久血色染红了指甲盖。
空旷的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发着莹莹的光亮，映得施嘉意原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惨白。
“施嘉意，你有听到吗？回话！”
一声突兀的门铃声传来，施嘉意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曼城的晚夏很温和，蒋泊海肩头带着湿凉的风，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冰镇西瓜酒：“来纪念一下我们即将结束的学生时代！嘉嘉！”
施嘉意抬头，酒瓶子上的水珠溅了他一脸。
傍晚橘色的晚霞透过酒瓶析出橙黄的光晕，蒋泊海同色的一头卷毛不老实地骚着他的脸，他烦躁地蹭了蹭，接着一把握住施嘉意细瘦的手臂，拉着他出了家门口。
“嘉嘉，Professor有给我们准备礼物，要不要去看看？”蒋泊海微微低头，凑近道。
施嘉意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后退几步：“好啊。”
蒋泊海似是毫不在意地搓了两把头发，松开钳制住施嘉意的手。
多雨的曼城，路牙子传来腥臭的下水道味。施嘉意买的房子离曼大很近，穿越绿色大道，不用几分钟就能到达，路边朋克小店此时传来阵阵毕业季的电吉他旋律。
离别的氛围，开始浓厚起来。
施嘉意从背包里掏出耳机，啪嗒盖住耳朵，从蒋泊海的角度只能看到几缕不老实的呆毛，以及施嘉意淡漠的嘴角和秀气的鼻梁。
“亲爱的嘉，我明白你非常舍不得我们，只是很可惜，你本应该去年就毕业，这次再以相同的理由申请延毕可行不通了呢。”
Professor亲昵地摩挲了几下施嘉意乖顺的头发。
Party上，众人围堵着这个长得最好看的“学长”，嘻笑着要与他合影留念。
施嘉意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好像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成为光环中心、话题中心。
吵吵闹闹的party让施嘉意无力再回想父亲的那通电话。
——
“爸，谁让你给弟弟打电话的！”
施瑶一把推开书房紧闭的门，施青松坐在书桌前，将老花镜搁在手肘边，揉着紧皱的眉头。
施瑶把手包丢进沙发，气愤地质问：“您还嫌给弟弟造成的麻烦不够多吗？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回家，不就是结个婚吗，他身体不好！您不是不知道，您有跟他吼吗？他还在吃药！”
施瑶急得语无伦次，来回在书房踱步。
“够了！施瑶，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施瑶接到助理电话时还在跟林大少确认婚礼的流程细节，闻言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宅，见父亲不急不慢的模样更加气血上涌。
“还真不怪弟弟怨您，您看您现在的样子，有把弟弟当作自己的孩子吗？”
平常的施父很怕自己唯一的女儿发脾气，一般惹火施瑶到这种份上，施青松都会很快认栽，可不知为何，这次施青松似乎不想再让步。
施青松沉吟：“你弟弟必须回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施瑶简直要气笑了：“回来？回来干什么？回来看自己的爸爸跟后妈恩恩爱爱？回来看你们上演父女、父子亲情的戏码？还是回来看爸爸把属于他的股份全都转给私生子？！你想把弟弟害死吗。”
施家从来便是申城权贵里有名的和谐之家，施青松对小自己十岁的娇妻天天BB叫，对儿子和囡囡一视同仁舐犊情深，众口皆言施青松是难得的痴情种，将他当楷模。
施瑶不得不承认，爸爸确实如外界所说，专一且痴情，如果忽略施嘉意去世的妈——施青松原配的话。
——
宿醉带来的后劲让施嘉意浑身不舒爽，他踉踉跄跄地闯进浴室，没有开灯，就着凌晨的星光开花洒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细雨打在叶片上的滴答声，房间里现在安静得可怕。
施嘉意想起自己第一次用不太灵敏的花洒喷头的时候，喷涌的热水烫伤了他的大腿。
但现在不一样了，施嘉意不仅什么花洒都能熟练地使用，还学会了自己修理。
浴盆里的水逐渐上升，晕开一圈圈涟漪，倒映着施嘉意红润的脸。
清晰的视线逐渐变混沌。
不受控制的眼泪先是慢慢蓄满眼眶，接着大颗大颗滴落进浴盆，最后成了线，任凭施嘉意怎么抹去都擦不干净。
他手颤抖着关闭喷头，将自己窝成一小团，浸入冰凉的水中。
施嘉意在水中睡着了，是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浸泡，手指的皮肤已经浮肿，四肢有些血液不循环，变成青白色。
施嘉意赶忙做了些紧急处理，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没有太大的异常。
“嘉，你怎么在家里，怪不得到处都找不到你。毕业典礼快开始了，快跟我来，”来找他的是同门师妹，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你看起来状态有点不好，我来帮你抹一点口红。”
师妹wink了一下，俏皮的梨涡浮现在脸上。
施嘉意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红打开，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擦了擦顶部和手指，接着蘸取了一些红色。
“介意我捧着你的脸吗？嘉。”
“没关系。”
师妹轻柔地来回涂抹着施嘉意的嘴唇，唇色由原先病态颜色逐渐变得艳丽，与施嘉意明艳的眉眼相得益彰。
“好美，嘉，原谅我这么评价你，但你真的好漂亮。”
不得不说师妹的直率和活力气息感染了施嘉意，他灿烂地笑了笑，点点师妹的鼻头：“谢谢——今天你也很美——”
曼大的毕业典礼举办的盛大且庄严，坐在阶梯座位俯视才能真正感受到这座学校的历史和延续。
曼大此次请了著名电影人薇薇安女士进行演讲，薇薇安女士已年过六十，精神仍旧健硕，银发被服帖地挽成一个髻。
她祝毕业生前途似锦，有着学校、同学、家人的支持，可以全力以赴地追求一切。
毕业典礼施嘉意已经参加过一次，只不过是作为志愿者。去年本应该站在上面接受拨穗，可惜他的身体不太好，申请了一年的期限。
今年他首次站在阶梯教室，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接受拨穗，轮到自己时已经是最后一批，Professor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影时堡顶嘭的炸开了，漫天的礼花彩带飞舞，飘落到每个毕业生的肩头，毕业礼乐响起，撼动着心脏，如同奔赴一场短暂绚烂的乌托邦，磅礴而伟大。
彩带飘落的时刻，施嘉意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曼大草坪外，师弟师妹围着施嘉意不忍离开。
“嘉，毕业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嘉，真的好舍不得你。”
“嘉，我要送你一个毕业礼物，请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
施嘉意应付这种场面得心应手，他与面前的弟弟妹妹们挨个拥抱，温柔地给他们送上祝福并道别。
曼大毕业典礼的日子选的很好，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和了一下离别的伤感。
告别师弟师妹，施嘉意偷偷跑去角落的树荫下，躲避正旺的太阳光。
感受到身后一股强烈的注视，施嘉意坐下，道：“出来吧。”
蒋泊海应声现身，笑道：“果然藏不住。”
施嘉意打开手机，一边编辑信息一边笑说：“今天一上午都没有看见你，是不舍得我离开吗？”
施嘉意总是这样，总是落落大方地说出一些暧昧不明的话，撩人误会。
蒋泊海点点头：“一想到要分开了，心里就跟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施嘉意打字很快，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蒋泊海，没当过我的男朋友，是不是感觉特别可惜啊。”
“哈。是啊。有时候我在想，凭什么他们能当你男朋友，我不行。论身世论外形，我感觉自己不比他们差。”
蒋泊海无奈地摇头，清了清嗓子继续：“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不应该太多介入你的生活，导致我俩现在太熟了，反而没法发展情侣关系了。”
施嘉意停下打字的手，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情侣关系呢？这是世界上最不稳定，最危险的关系。”
蒋泊海盯着施嘉意亮亮的眼睛，不自在地撇开了头：“但是，情侣之间，是有爱的。”
“爱？”施嘉意放下手机，挪屁股挨着蒋泊海坐：“你不要叹气，蒋泊海，我也很爱你的！”
“去你的，”蒋泊海失笑，“对对对，爱我，也爱Alex，也爱Professor，爱师妹，连钟楼下的白猫你也爱。”
“可我，只想要那份独一无二的。”
施嘉意盯着蒋泊海的侧脸想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劈里啪啦打了一串信息，点击，发送。
“姐姐，新婚快乐，今天我毕业了。你的婚礼还有多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