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姬离五周目（5） “我们‘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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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离”默然站在两个足以引起寻常凡人巨物恐惧症的空心球前方，心知此时的大小还不是这对人造日月的极限，唯有在升空之后，它们方才会显露出最完整的姿态——他参与了这个计划的提出、设计、修改和制造，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慨，但又因其高昂的启动代价而变得复杂。
动用了一次“降临”机会的封北顾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明西桡等人打算进一步说些什么之前先行开口道：“我知道了。下一步的计划可以开始筹备了，现在先让我一个人静静。”
原本与之一同检验最终成果的部落智者和圣阶彼此对视两眼，随即各自散去——如今天灾肆虐，所有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既然已经有所定计，无人愿意轻易浪费宝贵的时间。
等到其他人都带着任务离开，留在原地的烛悄然走到封北顾身侧：“你在想什么？”
封北顾对烛是有问必答，即便回答的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我在想它们究竟缺了什么。明明已经考虑到方方面面，却仍是不尽人意，留下如此大的隐患。”
烛知道“姬离”肯定不止是在思考这一个问题，不过他没有多言，只是接着这个话题淡淡地回道：“没有缺，它们已经足够完美。你所认为的‘隐患’，是必要的代价。”
看着“姬离”微微一愣而后猛然盯向自己，烛的神色和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说道：“当一方天地最初的光明熄灭——无论缘由，众生若要令之重现，必须有所付出。这份代价可以是皮囊躯壳，可以是魂魄灵光，也可以是灵性信仰……不论类别多寡，但必须要有。”
所以他的直觉其实还是没有出错，这两个人工制作而成的“太阳”和“月亮”的确缺了点东西，不过缺的是驱动或者说激活它们的“祭品”和“代价”……听到烛提及“信仰”，封北顾迟疑着问道：“信仰……如果将代价转换成信仰，应该怎么做？”
既然代价不能避免，那么只能寻找一个没有那么严重的。而且从“后世”来看……不对，后世的日月的具体情况他其实算不上了解，但比起直接没了一条命，“信仰”听起来温和许多。
封北顾尚在思考，烛已经给出了一个不太友好的回答：“你们的时间不够。重燃的日月固然能够接受信仰从而正常运转，但在最初依旧需要以狂热崇拜的生灵为祭。而且以如今的人口以及剩余的时间，人造日月所需要的信仰亦难以凑足。”
看来牺牲是难以避免了……封北顾叹了口气，不过很快眼神就坚定起来，事已至此，只好试着能否以最少的牺牲，达成最好的结果——用来封印魍魉的周天星辰大阵同样避不开牺牲这一难题，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一定调整，令其与人造日月得以联动起来，减少牺牲。
“看”着封北顾现下的神色，烛毫无预兆地开口提起了一件事：“不过，倘若你当真希望少死几个人，我的确有个方法可以帮你跳过一些步骤，只需要牺牲二十二个高阶修炼者的性命留下印记，再牺牲两个圣阶万年的自由，作为道标与人造日月一同远离人世，孤悬天外。”
得知能够不用献祭上亿低阶或千万中阶或上万高阶，封北顾此时却没有半分喜悦，反倒突然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方法？”
烛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对异色的竖瞳，左眼主要是如落日熔金，边缘被一圈赤红包裹；右眼则如皎洁银辉，外侧缠绕幽蓝的圆环。这双异瞳完全不同于其人在前三个章节时的浅色琥珀眸，然而封北顾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才是对方的“原装”眼眸！
就在烛睁开眼睛的同时，他的记忆中浮现出一段记忆——是二周目的最后，烛便曾在他面前睁开过双眼，只是当时他忘记了自己看到了什么，直到现在才“回忆”起来，昔日的画面仿佛与现在重合起来，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心跳声渐渐加速的封北顾瞬间萌生出了一种联想，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烛指了指自己那双异瞳，像是吃饭喝水般寻常地说着：
“看来你想起来了……那时候你似乎因为某种缘故不该看到‘它们’，所以‘时间’替你收藏起那部分的记忆，如今看来是到时候了——总而言之，我这双眼睛可以借给你、借给这个世界，用来增强那两个造物，协助你们镇压衰败之影。你要么？”
“我……你……”现实似乎向心中的猜想靠拢，封北顾却已被惊得表情一片空白，“我怎么可能……”我怎么说得出、做得出让你付出双眼的代价！
称得上瑰丽的金银异瞳眨了眨，烛垂目轻声道：“哦，你认为我的眼睛比诸多人命更贵重？”
封北顾被这句似乎夹杂着些许阴阳怪气的话纠结得挤不出半点声音，被动地听着烛以最平和的语气步步紧逼：“但你又认为自己的命太不珍贵，能够毫不迟疑将之舍弃，瞒着所有人去做那个吸纳所有污秽的阵眼。”
“这怎能一样！”听到这里，封北顾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又不怕死。况且……这一个‘我’本来就是个‘见光死’！”
是的，封北顾早就发现了，他现在这个特殊的体质给了他在无光之地通行的便利、给了他研发源火的基础，却也让他有了与魍魉类似的特性——畏光。他完全不可能活到大放光明之后，因为光明在驱逐、镇压魍魉的同时，也能“杀死”他！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他决定充分利用这份特殊。不管是人造日月还是周天星辰大阵，根本目的都是为了破开黑暗、封印魍魉，但能否如计划中那般顺利，着实难料。
所以为了提升成功的可能，他早有计划在之后二者正式启动的时刻，凭借自身与魍魉的近似性让自己成为最终的阵眼，将尽可能多的魍魉吸纳到自己身上，让魍魉无法第一时间及时作出反应，即便只能控制一秒半秒也好，这短短的缓冲足以让计划进行得更为顺遂。
即便他可能因此爆体而亡，可能被污染异化成更为奇诡的存在，可能永远随着魍魉一同被镇压封印……这些都无所谓，左右不过是一个投影而已。
可是烛以及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而烛……对方的状态或许也不简单，然而他根本不能接受对方受到半点伤害。
“没有什么不一样，你用的是时间投影，我同样也不过是一个随手捏造的化身。”烛的目光微微有所波动，“即便无法存在于光明，却不代表你这个投影必须要做这么惨烈的事情——如此几次下来，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有受虐的癖好。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得改。”
眼前的烛是化身？封北顾心里一动，但很快将那一点蓦然浮起的期许压下：“……我没有那种癖好，不过是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这是我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烛眉毛一挑：“如此，我也只是做出了一个选择而已，你为何反应这么大？”
封北顾一句“这不一样”才刚刚出口，烛便紧接着道：“哪里不一样？你默认我能够无动于衷地看着你作死，为何我只是借出一双眼睛，你却这般纠结？”
“……”睁大的双眼与唇瓣一同微微颤动，封北顾再度无话可说。
“当然，我也不是白白借给你的——我们打一个赌，如何？”烛的语气平缓些许，那一双异瞳紧紧地盯着“姬离”，“作为你的朋友、你的引导者，我们就以这个世界、如此众生究竟值不值得你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卖力折腾展开一堂实践课，将这个‘案例’放上赌桌。”
双唇早已抿成一条直线，封北顾与眼前人对视着，而烛却不顾他心中不停摇摆的天平，两枚更似是精致水晶的眼球已在其人的手掌上悬浮着，黑衣青年双目闭合，轻轻地道：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就继续做下去。你无须为此身注定无法亲眼见证日月的照耀而感到遗憾——你已见光明。”
这次交谈之后，封北顾和再次闭上双眼的烛召集部落联盟的关键人物开了个会，简单阐述人造日月有赖于烛的帮助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强化，因此原本的计划需要作出一定的调整。
因为从一开始封北顾就在思索着如何保全尽可能多的人，加上还有联盟的智者协助，对于人造日月和周天星辰大阵的修改很快便有了成果。只是看着本来被他修改过的周天星辰大阵如今又变得愈发倾向他最初从国师手上拿到的版本，他的心情还是难免有所起伏。
计划的前期工作早在联盟成立之初、各个大小部落尚未搬迁汇合之前便已经完成，就算现在需要修改，但是有圣阶强者的辅助，仅仅过去一个月左右便在天灾的威胁下完成最后的调整。
到了这个时候，源火覆盖范围外的“天象”已是异常可怖，就连源火亦无法抵挡全部的黑雾；无形的灾劫时不时在人类的聚居地中爆发，哪怕是圣阶亦只能暂时压制拖延，无法根除。
幸好，部落之民该做的准备已经到了圆满，一金一银两个庞大的球体蓄势待发，自愿献身的修炼者尽数就位。而作为被部落联盟推举出来的第一任也是目前唯一一位“共主”，“姬离”正将这些年他断断续续写下来的一些想法交给明西桡，同时交出的还有“共主”这个位置。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现在‘卸任’？”明西桡茫然不解地接过那几本厚厚的小册子，但在听到“姬离”的后半句后当即把东西重新塞回去，“姬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封北顾看着明西桡，虽然他曾经怀疑过这位，但是事实证明对方的确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有担当、有能力，又有远见和底线，所以在他“离开”之前，可以将许多来不及做的事情放心交给对方。
此时他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的打算道出。而想要说服明西桡很难也不太难，反正最终他成功了——虽然知情者也从一两人变成一群人，有些事情也从口头承诺变为天道誓言。
封北顾将烛的重要性给联盟的人多提了两句，但他没有在营地里久留，约定好时间便准备按计划离开，只在明西桡忽然问出“我们还能再见吗”之后丢下一句：“如果有机会，或许能在遥远但光明的未来重逢。”
想要充分发挥人造日月以及周天星辰大阵的威力，强控魍魉一两个呼吸是很有必要的事。封北顾曾经用一个天仙实验过，的确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席卷整个世界的黑暗天幕、令魍魉凝滞片刻，不过代价是那个天仙彻底被他玩完了。
虽然他不是圣阶，但本质与魍魉更为亲近，足以弥补位阶的差距，而他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唯独……
距离阵眼一步之遥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默然跟在身后的烛：“你要看到最后吗？”
不过烛还没回话就立即被打断，封北顾紧接着上一句说道：“但我不希望你看到最后，更希望你照顾一下联盟那边。如果你真的要看……”
目光停在烛闭合的双眼上，早已有所猜想的封北顾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他也闭上了双眼，而后再没有睁开，一双澄如琥珀的眼珠飘向身前的黑衣青年：“如果你真的要看，能否拜托你连带我的那份一起看——替我看看重获光明的世界？”
“混沌之影”是拥有源火气息的“绝望之影”，为了计划顺利，他剥离了火种，将纯粹的那一点光与那双眼睛一同剥离，如今的他只是“绝望之影”。
烛沉默片刻，收下了那双眼睛，他睁开了一双浅色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姬离”，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好，我会在未来等你。”
封北顾闻言顿了顿，以此时的烛不太能够分辨明白的神色轻轻一笑，低声应道：“嗯，我们‘未来’再见。”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了阵法节点——庞大的人造日月缓缓升空，遍布整个无光之地的阵纹亮起一点点如繁星般的光辉，计划的最后一步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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