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87、姬离四周目（3） 求变与保守

　　早已结束“降临”返回到蓝星的封北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文本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降临”，他前前后后约莫在无光之地呆了一年，总算知道了所谓的“旧文明”是怎么一回事、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

　　在这一周目之前，他对“旧文明”亦非一无所知，他曾在国师口中听说过只言片语，大致知道那是一个贴近修真玄幻小说描述的修士文明。在这样的背景下，“皇朝”这种集权的制度或形式不是最暴力、最得人心的存在，真正凌驾于众生的是“宗门”。

　　“天仙”或者说圣阶，的确是旧文明的“天”。这群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家伙主宰着世间的一切，所有资源都朝着他们聚拢。至于天仙们的终极目的，则是各有不同：有的是为了长生不死，有的是为了自在无束，有的是要超脱所有，有的为了统治众生……

　　这就注定了有些天仙将会留在世界之中，而有一部分则是选择走入虚空，或是寻找更为广阔的“道”，或是为了脱离他们所认为的“束缚”……不过离开的天仙就没有能够回来的，谁也不清楚无垠虚空之中究竟会有怎样的际遇。

　　封北顾不由想起，国师其实早就和他提起过魍魉的诞生。魍魉与世界的发展同行，如果没有及早压制、封印，只会愈演愈烈。而其中，带着世界本源离开的“超脱者”们，更是给予了这个世界沉重的一击。

　　天仙就是所谓的“超脱者”，如果留在世界上还好，虽然损失的世界本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归天地、完成循环，但是终究还在，只是转换了一种形态。

　　然而彻底远离了世界、选择拥抱虚空的天仙，带着大量的世界本源离开，就算在外头死了，那部分的本源也不可能回归到世界之中，将会永久地损失。

　　世界因为天仙的肆意妄为而愈发失衡，而当魍魉的阴影彻底暴雷，亦是天仙为了自保选择逃离世界，导致天地更为衰弱，魍魉更为汹涌。

　　在魍魉倾覆天地之后依旧留在世界之中的天仙，也不是有多么舍生忘死或善良仁慈，单纯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在虚空生存的能耐——步入虚空注定是个死，那么不如留在世界里苟延残喘，或许还能等到转机呢？

　　事实上留下来同样不容易，魍魉的侵蚀性一视同仁，天仙也不能豁免，从最初发现魍魉的痕迹至今才过去不到百年，而在这百年间就已经有至少六名天仙“堕化”为恐怖的诡物。谁也难以预料，余下的天仙能否扛住魍魉的侵蚀，会不会成为新的危险。

　　封北顾的目光回到游戏文本上，与姬离同步着的他清晰地听到烛的话语悠悠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知道烛为什么这样说，只因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不该死的那一批人，现在其实早就死完了——内外城之中，没有一个真正的孩童，所有幸存者都是修炼者，保底都是中阶！

　　其实这也是合理的，在魍魉的围剿中，最先沦陷的必定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他们的精气神薄弱如纸，一击即碎；其次是没什么底蕴靠山的低阶修炼者，修炼者融合炼化的灵兽、灵植乃至元炁从某种意义上同样存在质量的差距，就算是同样的位阶，老虎总比兔子坚韧。

　　如今还能在外城坚持的修炼者就没有弱者，能在魍魉的“追杀”之中生存到现在，实力、心性和运气已经超过了万万与魍魉融为一体的同类。

　　然而，即便情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幸存者们仍然在内斗。天仙们彼此在暗斗，他们麾下的人在明争，就连外城也人为地划分出了阶层，偏爱踩着别人上位。

　　封北顾记得自己曾询问过国师如何才能消除魍魉，国师告诉他面对魍魉必须守住心神，任何负面的情绪只会导致魍魉壮大，坚定的人心信念，才能带来“希望”。但很可惜，内外城早已陷入了越害怕越疯狂的死循环，零星的奋起组不成坚固的城墙。

　　【你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放眼望着或狰狞或麻木的人们，缓缓闭上双眼。而等你再次睁开时，眼底之中已是坚定：“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别人是否为此受益，对我是赞是弹，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闻言，烛继续追问道：“你确定自己不会因为现在所做的一切而后悔？”】

　　【对此，你再次肯定地回答：“我不会为曾经深思熟虑过的决定而后悔！”】

　　【“很好。”烛意外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既然不会后悔，那么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你倒是因此倍感惊讶，问道：“我还以为你不同意我的观念和做法？”】

　　【烛则是浅笑着回道：“我很少会对别人的命运指手画脚，更多时候我只是观察——对于你亦是如此。一开始我只是观察，而如今我也不会阻拦或放任，我只会向你确认——我认为，这是我作为一名‘引导者’应该做的事情。”】

　　【你好奇地问道：“‘引导者’是什么意思？”】

　　【烛抬手指了指你的眉心：“你还年轻，而且尚未觉醒，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些引导，以免你走上曲折的路。”】

　　【你有点想要当个杠精，质问所谓“曲折的路”如何定义、怎样才不算“曲折”。烛却好像看透了你的想法，他收回手揣在广袖之中，淡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不必问我何为‘曲折’，我自有定论，无须向你解释。”】

　　【继而，他又再次笑了笑：“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高傲地一意孤行，从来不顾外人的想法，是我们这类存在的特点之一，我是如此，尚未觉醒的你亦如此。”】

　　【你没有理会烛明里暗里说你不顾众生的感想执意完成你的“火种计划”是一种傲慢和偏见，你只是眨眨眼，装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无辜”说道：“我只是想问你，既然你说我‘年轻’，那么你究竟比我年长多少？”】

　　【烛为此沉默片刻，选择直接转移话题：“你新认识的‘朋友’来找你了。”】

　　“我就不信我问不出来了！”

　　封北顾闭了闭眼睛，随后将视线转移，拿起新手机开始订餐，心里面却忍不住思考，烛这家伙究竟活了多久，怎么次次询问次次都不肯给他一个准确的数字。尤其是现在他意识到双方的时间线是相反的，那就意味着从“过去”到“未来”，烛在此事上一直在敷衍他！

　　压下翻涌的思绪，短发青年三两下选好了一个麻辣烫套餐，目光重返游戏界面，继续推动无光之地那边的进度——

　　【你与难得休假的明西桡再次喝了一会儿酒，看着他不知是装出来还是真的醉醺醺的模样，一边斟酒一边问道，他是否知道日月之核被保存在何人手上或是被放在何处？】

　　【你不清楚“人皇”究竟是谁，也不知道破开黑暗的光明从何而来。但是自从你得知此处便存在所谓的日月之精华，你的心顿时蠢蠢欲动，一直想要“借”来一观、“借”来一用。】

　　【可惜，明西桡摇了摇头，直言日月之核就在两名天仙手上。他说，无论你对日月之核抱有何种谋算，最好还是尽快打消，天仙的珍藏可容不下外人的半分觊觎——除非你也是天仙。】

　　【你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他认为如今的现状，最错的是谁？】

　　【明西桡把玩酒杯的手一顿，哪怕是在他自己的家中，亦没有露出半点不满和异样，再次摇了摇头：“最可恶的自然是外边那些该死的魍魉！可惜啊！我除了过过嘴瘾，骂它两句，还能怎样呢？我的家、我的国、我的世界，被它们全毁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这位九阶的血武者胡乱地又说了醉话，随即便像是不胜酒力，“嘭”地头倒在桌面，睡了过去，好似谁来都叫不醒他了。】

　　封北顾看着背景的图画，也通过姬离的视角看着对面的人，神色颇为平静。

　　明西桡自称其是前青太子麾下，事实上他也的确是前青的人，甚至曾经就是前青的将领，当初正是他带着手下豁出性命护着前青太子逃了出去，才有了太子晋升天仙的现在。

　　就是当初那一批人除了他全都死光了，成为天仙的太子也未能复国，只能与其他天仙在曾经的国都里“三分天下”，而曾经的国民如今能有多少活下来，同样是未知之数。

　　不过，哪怕明西桡没有在封北顾面前透露过，但后者依旧知道这位自己在这个周目认识的第一个人，其实是“求变派”的一员！

　　不是所有人都只是想当一只鸵鸟，不去看越来越糟糕的环境，能活一时是一时，总有那么些人想要改变现状、想要驱逐魍魉、想要获得更多的光明……即使其中有些人是存着为自己攫取更多利益的私心。而这样的人被称为“求变派”，与“保守派”对立。

　　不幸的是，“求变派”不仅是少数人，而且一旦被发现必定会被“处决”。只因“保守派”最大的靠山，正是内城之中的那五名天仙——是的，明西桡的老上司前青太子，同样不赞成“求变派”的观念！

　　【你看着似是醉过去的明西桡摇头叹气，将酒杯中连你这个七阶血武者都醉不倒的酒液饮尽，随后将杯身放下，熟练地自行离开——你还有要事在身，没心思理会一个装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