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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局中之人 姚诗诗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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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诗诗一曲结束,众多演艺人退场,众人这才意识到,正戏这才开场。
方才那梳着高高发髻的女子重新又出来,道:“今日以几曲乐音飨众位贵客,乃是蒲家蒲老爷子做东,开场曲目已毕。后面便将高台还给蒲老爷子及各位贵客。”说罢便施施然退场。
这时,只见一名带着文士帽子的中年男子走上戏台,向着二楼一圈拱手道:“诸位贵客,在下是蒲家管家宋三宝,老爷子年事已高不便上台,便由我代为传述。”
他顿了顿,在台上踱了几步,又道:“我们蒲老爷子今日斥千金包下了望月楼,为着今日这场宴席,共发出一百六十六张金兰贴,不仅有青云堡能叫得上名字的家族三十三家,还有江湖上的侠士。感谢诸位赏脸来此宴会。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今儿这个宴会,主要是为了庆祝上个月我们在青云堡西面挖到了一方铁矿。众所周知,青云堡历来铁器都是外面采买,供不应求,如今挖到铁矿,我们终于是能自给自足了。”
话音未落,两侧客席上就出现了不少的窃窃私语声。
“这次望月楼搭台唱戏,看着是个不小的事情,邀约了青云堡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林雪飞心里琢磨。
这时,忽然听见男客区有人大声喊道:“那铁矿是城南王家挖到的,为何是你蒲家出来请客邀功?!”声音明显带了怒气。
这时客席上喧闹声显著大起来了,似乎有不同的声音传出来,此起彼伏:“就是啊!”“谁说的!青云堡的就是大家的,铁矿还能还有名有姓?”“蒲家不是名姓吗?”“怎么什么事情都是蒲家?这不是明抢!”
林雪飞听到,这次除了对面男客区,自己这一侧的女客区,似乎自己右边的隔间内也传来了讨论声,只是声音不大,在嘈杂中无法辨别内容。
再看对面的几个人,中间那清瘦男子不动声色;左边隔间的长须蒲老爷子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但是一只手也没停下来不停地在捋胡须;右边的胖子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边吃东西,边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把眼神往自己这边瞟。
林雪飞不知道那胖子是不是在看自己和郝青岚,感到一阵恶寒。
她想看看自己这一侧女客区的反应,但是无奈被隔间门板拦住了看不见。想着让郝青岚出去兜一圈看看,看她正忙着嗑瓜子,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很想一个人呆在隔间,不如先观察观察。于是便又耐下心来听。
这时,忽然听见自己左手边一直安静的隔间里传来一阵低缓却有力的女声:
“铁矿是我王家挖到的,这些年的棉花生意,之前蒲家说为了维护青云堡的治安需要不少军费,我们这些小家族都有不少让渡,而如今青云堡治安问题迭出,宋大管家如今又想插手铁矿,敢问,还是为了军费吗?”
林雪飞听这话语清晰,所思严密,不禁产生了些兴趣,一下子提起了耳朵。
她看了看对面,果不其然,那清瘦中年男子也看向了这边,蒲老爷子也终于睁开了他那双不大的眼睛,眯缝着看了过来,而那个胖子,仍然是一瞟一瞟的看向这儿。
林雪飞突然明白了,原来方才那个胖子,看的怕是一直是自己左手边的隔间,给自己误会了。
心里答案一出,那股油腻目光带来的压力也顿时解了。
但又同时升起一阵好奇。
这旁边的女子,看似是王家的发声人,能如此笃定自信,不畏惧蒲家,莫非是有后手?她又是何等人物?
这时,听见楼下宋管家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
“王三娘子此言就有失偏颇了。我蒲家和刘家,多年来保护青云堡的安全,所作所为都在大家眼里。如今有些宵小影响治安,那拿去究办便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道:
“况且,咱们青云堡也有朝廷派下来的周大将军坐镇,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莫非,王三娘子是觉得……周大将军来了后,这青云堡的治安变差了?”
“……好一招借力打力。”林雪飞心里暗想。
“这宋管家就是蒲家的一条狗,真的是无奸不商啊……”
想到这儿,她又心道不对,咋把自己也给骂了。忙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驱走。
正在思忖间,却忽然见隔间帘子一掀,进来个美艳的红衣女子,这不是姚诗诗却又是谁?
林雪飞心里一喜,正要打招呼,却见姚诗诗怒骂道:
“本姑娘又唱又跳还弹琵琶,就为了把你们带进来,你们却把这瓜果吃得一点不剩,良心是被狗吃了啊!”
林雪飞眉心一跳,心想这姑娘真不能开口,一开口就让自己想打人。
郝青岚这儿却是情形不大一样,只见磕着瓜子的手一下子停了,脸色有些发红,呃呃啊啊了半天,道:
“啊……这……我……不是故意的……”
林雪飞目光一扫,见郝青岚面前瓜子壳和果皮堆成个小山一样。
她知道郝青岚对这种对话和场合不感兴趣,想必是无聊得紧,靠着吃东西打发时间。不禁心里偷偷笑了。
林雪飞把留在自己面前的那串葡萄递给姚诗诗,安慰道:
“好好好,多谢姚大美女,快坐吧,小点声儿,正精彩呢。”
姚诗诗听了句姚大美女,似乎颇为受用,接了葡萄,坐下了。
这时,却听到一阵沉稳的中年男声。
乃是中间那清瘦男子,站起身,缓缓道:
“青云堡乃西北重镇,前些年经常受到北部戎狄侵扰,朝廷一直非常关注。受陛下和太子重托,本官来此看顾。如今来此地已算是三旬有余,戎狄之祸虽然看似已绝,但近日开始镇内又有些乱象,怕是蛮夷又要卷土重来。既然在本官治下,也难辞其咎。”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之前未曾有机会与诸位同席共商治理之策,今日也借此问问诸位。本官打算修筑军营,征兵维护,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又缓缓道:
“而这铁矿,确实乃青云堡所挖出,但也是朝廷的财产。因此,我更愿意将它,交给支持朝廷西部治理之策的家族。”
说完,便坐下了。
“原来等在这儿呢。”林雪飞心想。
这时姚诗诗用手臂捅了下林雪飞,向右努了努嘴,说道:
“刘家的管事的,刘大奶奶,坐你隔壁。”
“啊?”林雪飞瞪大了眼睛,心中有些吃惊,指了指对面男客区,“刘家管事的,不是那胖子?”
“切,那是个草包。”姚诗诗瞥了眼对面。
而那胖子却正看着这边,这下林雪飞看清楚了,他就是在看姚诗诗。
可姚诗诗却不为所动,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刘家说了算的不是他,是他媳妇。”
“城南王家愿支持朝廷修筑军营,征兵理镇。”这时又是一阵沉稳的女声自左边传来,王三娘子发话了。
“城西顾家也愿支持!”对面男客区某个角落隔间传来声音。
“城南孙家加一个!”女客区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刘家也愿意。”这时林雪飞右手边那个沉默的隔间终于发声了,是个上了岁数的女音。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胖子似乎忽然紧张了起来,身板都坐直了。
只听那女子又道:
“刘家愿意支持周大将军建立军营,也会拿出诚意来协助周大将军建设军队。只是,这铁矿开采并非易事。我刘家辅佐朝廷多年,祖上也曾遗留下来一些矿石开采之技。”
“既然都是为了朝廷,因此,我有一言。这铁矿,由刘家主导开采管辖。其他家族可出人出力,并从中分得利润。王家可主导除了蒲家、刘家外的家族利益分配。”
“真的是棋高一着啊……”林雪飞心想。
“让王家主导利益分配,刚好是个机会挑拨王家和其他愿意跟随的家族的关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喂。”姚诗诗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用手肘捅了捅林雪飞。
“你说,最后这局会怎么平?”
“我猜……”林雪飞边想边说,“此局面显然就是以王家为首的几个小家族,想要从蒲、刘两个大家族手里争夺权力。而那把谁都想要的枪——周大将军,也有自己的算盘。”
想到这儿,她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开口道:“你觉得,如果沈鸢在,会怎么推测?”
“她啊,我可不知道。”
姚诗诗耸了耸肩。
“不过她废话没有你那么多。如果正如你方才所说,那提炼一下,她应该会说——”
她顿了一下。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话音刚落,她又立刻换了揶揄的口吻。
“呦,你这么想念我们家掌事,不会这些天都吃不香睡不着,辗转反侧吧?我看你最近是消瘦了些,相思病犯啦?”
“......你闭嘴的时候比说话可爱多了。”林雪飞一脸无语。本想再翻个白眼,想了想,看在沈鸢的份上,还是对她客气点。
姚诗诗却毫无知觉,幽幽举着颗葡萄,道:
“那是因为,本姑娘这张脸就是倾国倾城之貌,不用开口也能倾倒众生。”
林雪飞心想,这世上厚颜无耻之人不少,像姚诗诗这种厚颜无耻却又让人挑不出错的,还真不多。
她本想再怼两句,又怕对方爆出什么自己接不住的金口玉言,想了想,还是算了。
相比之下——
郝青岚真是太好了。
林雪飞瞥了一眼她。
对方却浑然不觉自己被老板在心里夸了一番,仍旧一边嗑瓜子,一边神游天外。
“这我不同意。”正当林雪飞这个隔间在交头接耳之际,只听左侧王三娘子开口道,“按往常惯例,这般分润刘蒲二家要占去六成,只剩下四成给余下三十一家分,这合理吗大家说说?”
“太少了!不合理!”有响应的小家族喊道,“我们也愿意出钱出力支持朝廷修建军营,守卫青云堡。”
“比例都好谈。”右侧隔间的刘大奶奶又发话了,“你四我六若不能一致,那你六我四又何尝不可。除此之外,我刘家先一次性拿出二十万两作为周大将军的建军开支,后续每年再添两万两。”
此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林雪飞咂了咂嘴,心想,这铁矿看来重要程度不低啊,能让刘家一下子拿出这么丰厚的条件,论谁都是要掂量掂量。
“为啥没人接话?”郝青岚突然问道,连嗑瓜子都暂停了,“莫不是大家对这比例还是不满意?”
“是不满意。”林雪飞嘴角一挑,“不过不是大家,是某人。”
望月楼中难得的沉寂了一阵子,这阵子不久,又似乎过了很久。
“咳咳……”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对面那个一直事不关己闭目养神的蒲老爷子竟然出声了。
“我说刘大奶奶啊……”那蒲老头说道,“既然咱们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青云堡,你们刘家也发话了,那我们蒲家也表达真正的诚意,铁矿管理权归刘蒲二家,但未来的分润,蒲家愿意再削一层,王三妹子你看着分配。刘大奶奶你也别急,这一层只从蒲家出,不影响刘家。另外,刘家那一次性给出朝廷建设军费的二十万两白银,我蒲家再添十万两,另外,后续每年添三万两。何如?”
“嚯!”看台上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感叹。林雪飞也很想发出一样的声音。
“如此甚好!”周大将军拍掌笑道,“既然青云堡诸位都如此支持朝廷西部建军的功业,本将军也必然将各家族贡献上报朝廷,请皇帝陛下和太子知晓。铁矿的管理权就交给蒲刘二家,其他家族进行分润。各家族都需拨出既定经费来支撑朝廷军营建设。如此,我们便拟个文书,在座诸位若无异议,便按此签字画押。”
话音落下,场中诸人又喧闹了一阵,但是无人再提出异议。
过没多久,蒲家的管家宋三宝,便持着一叠新写了字的文书,拿过来在戏台中央。几个小厮搬了桌子过来,宋三宝将文书放好,道:“请刘、蒲、王家前来签字画押,请周大将军见礼。”
只听左右两个隔间都传来椅子声,想是王家和刘家二位当家的都离席下去了,林雪飞看到对面蒲老爷子也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往下走。那周大将军看着几人都下去后,也离席下楼了。
这下林雪飞算是看清楚了这几个当家人。王三娘子年龄四十上下,身姿和长相都颇为英气;刘大奶奶也差不太多,但是整个人更圆润一些,看起来和对面那胖子倒是挺像一家人。
众人很快地将文书签署完成,各归各位。那高发髻女子又再上台来,安排了新的舞曲演出。只是这时,这演出更像是背景乐曲,无人真正用心再看。
“哎——没意思。”姚诗诗见大戏落幕,叹了一句。她看了眼对面男客区,又戳了下林雪飞,“喂,你要不要去和那姓周的聊了?人家都要走了。”
林雪飞抬头一看,对面男客区几个隔间主席位的人都开始陆续离席了,那周大将军也刚起身准备离开。
“不去了。”林雪飞低下了头,从姚诗诗手上吃了半天还没吃完的葡萄串上摘下一颗。
“啊?”姚诗诗不解道,“那我不是白折腾一场了?诶,你干嘛偷我葡萄?”
“我要好好感谢你,准备请你吃顿大餐。”林雪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葡萄扔进自己嘴里,口里瞬间被清甜的味道占满了,也站起了身子,“今天这场好戏,可比单纯见他能拿到的信息多多了。”
郝青岚见林雪飞起身,忙站了起来,一副终于可走了、实在受不了了的表情。姚诗诗虽面露疑惑,但也不置可否。三人便从二楼走了下来。路过女客区旁边隔间时,发现隔间内果然也静悄悄,想必里面的客人也已经离去。
三人下到一楼,见阿聿也正好从男客区走了出来。四人汇合后,姚诗诗问阿聿:“你人去哪了,整场都见不到个影儿。”
阿聿有些歉疚,道:“之前在宾客席上的,但是后来见着个熟人,便跟着出去了。”
“呦,你这人脉还挺广。”姚诗诗又嘴欠道,“是蒲家的熟人?”
“对。”阿聿道,神色有些矛盾的开心,“我今天这个场上不是没见着之前欺负我那小厮吗,我就和那熟人打听了下,结果那人被后面一个雪东来的小伙给捅死了。”
“雪东的小伙?”听到家乡那片的人,林雪飞难免生出些关注,只是雪东地域广阔,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地方,于是便随口问道,“哪儿的?”
“说家乡是靠海的,好像是什么连港镇。”阿聿道。
林雪飞听到,顿时睁大了眼睛。她不可思议地和郝青岚对视一眼,抢声问道:“那小伙……叫什么名字?”
“记得说好像姓林。”阿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道,“对,林墨!”
听见这个名字,林雪飞感觉一阵眩晕,脚下似乎有些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