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双人墓。 那是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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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左想站在墓园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一个月前，容望也跟着去了。
三十天。
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人从“突然死亡”变成“已故”，够新闻变成旧闻，够新鲜的痛苦开始结痂，也够活着的人开始学习在没有那个人的世界里，继续呼吸。
他把花分成两束，一束放在左悄的墓碑前，一束放在旁边新立的墓碑前。
-容望-
1997-2025
左悄之爱
两座墓碑挨得很近，近到稍稍伸手就能碰到。
左想把花放好，蹲下身，用手指拂去碑面上的灰尘。
冬末春初的墓园，风里还带着寒意。
“哥来看你们了。”他轻声说，声音在风里散开。
没有回应。
也永远不会再有回应了。
左想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在两座墓碑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只有书本大小的石头。
那是个狗墓碑。
-大猫-
2024-2025
永远快乐的小狗
“他连你都想到了。”
左想对着那个小狗墓碑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重新看向那两座并排的墓碑，看了很久。
一个月了，他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发现容望那天的场景。
那天是周日，他本来和容越约好去他家拿左悄的东西。
到了门口，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应，他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于是左想拿出了地毯下的钥匙。
他打开门，屋里很安静，叫了几声容望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走进客厅，一切整洁如常，但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奇怪的味道……
说不出来是什么。
卧室的门也是关着的。
左想只看了一眼，就决定要打开。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味道浓烈地冲出来。
左想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再然后。
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现场被封锁。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是有机磷农药中毒，剂量足以致死。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入侵迹象，死亡时间大概在周六晚上到周日凌晨。
自丨杀。
毫无疑问的自丨杀。
警察问左想，容望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左想说，有，他在之前就告诉我，他要去找他爱人。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
左想被带去做笔录，被问了很多问题。
容望有没有精神病史，有没有经济压力，有没有感情纠纷。
左想一一回答。
没有，都没有。他就是太想他爱人了，想到活不下去了。
警察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同情，但更多的也还是公事公办，程序走完，档案封存，结束。
对左想来说，那是第二次失去。
处理容望的后事，比处理左悄的后事要难得多。
不是程序上的难，是心理上的。
左悄走的时候，虽然突然，但大家其实都有心理准备……病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走是迟早的事。
可容望不一样。
他是健康的，年轻的，有体面工作的，在所有人看来都应该好好活下去的人。
可他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去和左悄团聚。
左想按照容望一同留在左悄遗物里的信里的指示，联系了殡仪馆。
来的人不多，只有容望的父母，几个远房亲戚，左想，还有几个容望的同事。
左想父母也来了。
曹女士在葬礼上哭得同样悲切，左先生一直扶着她。他们看着容望的遗像，眼神复杂。
有悲伤，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葬礼结束后，左想开始整理容望的遗物。
左想把容望的东西一一打包，该捐的捐，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整理到卧室时，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那瓶农药。空的瓶子旁边，还有一个小药盒，里面是抗抑郁药和安眠药，都还剩大半瓶。
【我定期看心理医生，遵医嘱吃药。】
容望在咖啡店说过的话，在左想脑海里回响。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在努力。
只是努力也是会有终点会有尽头的。
左想把那些药瓶收好，继续整理。
衣柜里，容望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深色系。
但在一堆深色里，挂着几件亮色的衣服。
什么鹅黄色的卫衣，浅蓝色的衬衫，粉色的T恤……是左悄的风格，左悄的尺寸。
左想把那些衣服拿下来，抱在怀里。
布料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淡淡香气。
“你还真是……”左想对着空气说，声音哽咽，“到死都在惦记他。”
整理工作进行了一周。
最后一天，左想打开了书房里最后一个纸箱。里面是容望的一些私人物品……
——相册，笔记本，还有一些文件。
他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容望和左悄的合影，大概在左悄十二三岁的时候。
照片里，左悄还很小，还没到到容望的肩膀高，笑得一脸灿烂，容望的手搭在他肩上，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往后翻，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左悄上高中，左悄上大学，一起去旅行。
在海边，在山顶，在陌生的城市街头。
最后几张，是左悄生病后的照片，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笑容依然明亮。
有一张是他躺在病床上，容望在喂他吃草莓。左悄的鼻子插着氧气管，晓得眉眼弯弯。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容望的笔迹。
【悄悄说草莓很甜。】
左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相册，打开日记本。
日记是从左悄确诊那天开始记的。容望记录着左悄的病情变化，用药情况，每次复查的结果。
字里行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事实。
到最后一篇。
日期是左悄离开的前一天。
【悄悄今天精神很好，吃了小半块蛋糕。下午他和大猫玩了一会儿。晚上他说头疼，吃了止痛药，很快就睡了。我看着他睡着的脸，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但如果不能，那我希望他能少疼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空白的纸页，再没有新的记录。
左想合上日记本，把它和相册一起，放进要带走的箱子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份文件……
——是墓地的购买合同。
日期是去年三月，左悄下葬后不到一个月。
容望买下了左悄旁边的那块地，永久产权。
合同里详细规定了墓碑的材质、颜色、刻字内容，甚至还有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着两座墓碑该怎么摆放，中间要留多少距离。
“容望这家伙……竟然这么早就计划好了。”
左想喃喃自语，看着合同日期，竟然和左悄下葬是同一天。
纵然感慨万千，也不得不朝前看。
左想把所有东西打包好，联系了搬家公司，把要留的东西运到自己家，剩下的或捐或扔。
最后离开那间公寓时，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整洁。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左想关上门，锁好，下楼，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无论是谁，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那时候的左想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也就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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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里，左想看着那两座并排的墓碑，发着呆站立良久。
回过神后，他裹紧外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一圈，缓缓吐出。
“有时候我真想不通。”
他对着墓碑说，声音很轻：“爱情这种东西，怎么就能……这么要命呢？”
“要命到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了。”
“要命到明明还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有大好的前程，就这么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弹了弹烟灰，用纸接着，继续说：“我谈过恋爱，也分过手，难受是难受，但睡几觉，喝几顿酒，时间一长，也就过去了。”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日子照样过。”
“可是你们……”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你们怎么就不一样呢？”
墓碑沉默地立在那里，风吹过碑面，过而不留痕。
左想把烟抽完，灭了烟头，揣进口袋，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两个小东西……
——是两个小小的木雕。
两个都是比格犬的形状，耳朵大大的。
他把木雕放在两座墓碑前，一边一个。
他说：“虽然真的没了，但……有个念想也好。”
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左想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后视镜里，墓园的大门也开始越来越远。
生活还要继续。
不管心里有多大的空洞，不管夜里会不会突然惊醒，不管看到某个熟悉的东西会不会瞬间红了眼眶，生活也都还要继续。
左想以为，自己能够适应，毕竟之后在差不过，应该也就这样了。
直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