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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思译 ...

  •   陌城的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几天,江斯译带着项目组成员就被困在山里了几天,相隔四百公里的京市却是万里无云。
      七月五日,江斯译出差到陌城四里山的前一天,一大早江绵译的班主任从学校打来电话,隐晦提到江绵译在学校早恋的事,对方还是个男孩子,男孩家长坚持认为自己家的孩子又乖巧又听话,绝做不出这样的事,不依不饶要跟学校讨个说法。
      赶到学校时,江斯译背后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江绵译十八岁的年纪却依旧不拔个子,瘦小一只站在一旁,被男孩家长指着鼻子骂狐狸精,却一声不吭。
      江斯译赶忙上前挡住对方要去抓江绵译脸颊的手,长指甲划破了他的脖子,留下细长的红痕。
      江绵译看到他哥受伤,从身后拉他,生气的指责对面的中年女人,眼眶红透。
      了解情况后,江斯译才得知,是江绵译主动提出要和对方男生交往,说试试看,并且对方小孩也不是什么善茬,在他之前交往过不少男孩。
      江斯译压下心中怒火,带江绵译回了家,饭桌上却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两个月前被江绵译偷吻的事还未从心底消去,只记得那天他发劲儿的握着江绵译的胳膊,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江绵译只是哭着抱紧他的胳膊,说喜欢哥好多年,无父无母,他只有哥哥了,江斯译一下就卸了怒气,耐心的教导他。
      谁知江绵译是个犟骨头,死不回头,江斯译气急,脱口而出要送江绵译去戒训所,江绵译那天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以为这事总能过去,谁知在学校出了这档子事。
      江斯译餐桌上苦口婆心“我不是反对你和男孩子谈恋爱,但要先了解对方的人品。”
      江绵译闷头扒了口饭,抬头看他。
      “我不喜欢他,哥,我不喜欢男人,我就喜欢你。”
      一句话给江斯译心里又添了一把柴,他忍着没有发火,转移话题道“我要出趟差,得小半个月,这些天吴姨来家里做饭。”
      江绵译不吭声,他不喜欢吴姨,小时候他哥不在,总被吴姨欺负。
      江斯译默认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两人没再交谈。
      第二天早上江绵译醒来,家里就已经不见了江斯译的身影,他拖着晕乎的脑袋洗漱去上学。
      他和那个男孩的事闹得的虽不算太大,但学校里的八卦传播速度胜似癌细胞扩散,仅一天时间,学校里的目光都变得探究和鄙夷。
      下课时班里同学若有若无地讨论,楼道里所有的问候都变得阴阳怪气,课上自由分配小组时大家的疏远,让上学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且疲惫至极的事。
      江斯译已经离开有十来天,吴姨只来家里做过两顿饭,还总会顺走一些时蔬水果回家给自己的小儿子,剩下的餐饭江绵译不是点外卖就是吃速冻水饺。
      不知道江斯译工作进展如何,他也不敢打电话过去打扰,况且两人的关系目前处于不尴不尬的境地。
      下午上了节高三学生为数不多的体育课,他从学校侧边栏杆翻墙回家,这是他第一次逃学,心里忐忑不安,但身体与大脑无限的疲惫让他无法继续待在校园里。
      一整个下午,他都坐在电视机前发呆,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时事,却好像无法进入大脑,直到肚子发出咕噜声,他才回过神来。
      正在报道陌城突如其来的强降暴雨,预计持续五天,江绵译拨去江斯译的电话,对面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四天后天空放晴,新闻报道直至目前已疏通救援部分被困车辆,直播平台上政府救援工作还在进行,各处塌方与泥石流被展现在镜头前,使从前山清水秀的四里山变得混乱危险。
      杂乱的现场,江绵译一眼便捕捉到了江斯译,身体被卡在半山坡上已被石块砸至变形的车辆里,双手正在托举着其他人送至吊车上。
      车前玻璃被砸碎漏出砂红色的挂坠,是当年他和同学爬山求得的平安扣,只剩下了一半,红色的穗子坠在车前。
      换了一批救援队,预将江斯译从车里解救出来,还未站上推车,突然从山顶奔涌而下的沙石泥流淹没了半山,徒留凹进山腰的空洞。
      江绵译的呼吸瞬间停滞,他不知所措,盯着手机屏幕上半山间豁出的大口子,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那个豁口从他的心脏剜掉一块血肉。
      四里山往后续上嘉陵江,向东汇入一万三千里长江,涛涛泥洪,淹没了江绵译一个人的家。
      救援队沿江打捞的第二个月,江绵译坐上通往陌城的动车,天光云影,像小时候饭前总要刮上一刮的竹筷子抻出的尖细木刺,扎进江绵译的瞳孔。
      救援向后延伸,水域情况复杂危险、救援力量有限、生命迹象为零,每一句话重重的砸在江绵译心上。
      电话那头极力保证会尽最大努力找到江斯译的尸体,国家公职人员的生命他们负责到底,江绵译却无力开口再讲多余的话。
      动车第二天下午到达陌城,出站口人流涌动,交织成世界一隅密麻繁复的网,江绵译身上的那根线,却断在了嘉陵江岸边。
      小三峡地质构造独特,基岩滩上水蚀洼凼,光滑如镜。
      大约是开学季的缘故,少有游客来往,安静又独特。
      这偌大的世界,江绵译找不到哥哥的碑。
      他应当被篆刻在陵园白灰色质地坚硬的花岗岩上。
      一个同性恋□□未果的弟弟,好像某个人生污点一样,长江万里浪涛都难以冲刷。
      水初灌入口鼻时窒息感扑来,想起了小时候寒冬时将整个人都蒙进被子里,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水被压入肺部,江绵译已没有思维去探究为何麻木与亢进会在体内融为一体。
      眼前是元宵会上,江斯译从货摊上摘下,随手递来的兔子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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