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浥雨

5、好梦

　　然后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好几秒，铃声此刻充当着间奏。
　　江随侧头看了眼许亦安，发现这人还是若无其事地翻着书。
　　应该只是不想理自己。江随下出决断。
　　……就是翻书的动作有些快了，像开了倍速。
　　这样是能更好地记住东西吗……？下次试试。
　　刚准备收回视线，又发现他耳尖处有一抹红格外吸睛。
　　于是江随暗自发誓不会再说出这种话，然后转头打算明天继续。
　　课表上是恐怖的数学连堂————当然了，只是对于许亦安而言。
　　一上数学课就感觉每分每秒都在被无限拉长，像在看一部枯燥乏味的纪录片。
　　许亦安的脑子总在忙里偷闲，听着课也能掏出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来供他回味。
　　比如现在————许亦安在听课和回味记忆之间就十分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者。
　　然后想到了初中，也是这样热的天气。
　　他也是和江随一个班，话依旧少得可怜，一堆人找他聊天的时候相当于热脸贴冷屁股。
　　很奇怪，乐此不疲的人还是江随，到最后竟然能达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好吧，那时候无话不谈的是江随，说着嗯嗯哦哦的还是他。
　　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乐意和他这种人讲话？他当时这么想。
　　后面也开始渐渐地向江随分享日常，比如昨天喂了流浪猫，吃了怎样的冰激凌，今天温度如何……
　　而江随总是能给予最恰当地回应，适当地点头，适当地笑出声来，再说出最适当的话。
　　课间十分钟都显得愈发短促。
　　那个时候会不自觉去期待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再望向他，总对着他展露的笑和活泼得不行的语气。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只是因为别人说了一句玩笑话，具体是什么不记得了。
　　那是唯一一句江随没接住的玩笑话。
　　记忆里的蝉鸣断断续续，参差不齐。
　　“许亦安？”有人轻声叫着他。
　　许亦安才回过神来，蝉鸣忽地清晰了，像跌落满地的珠子被串了起来。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好像想起来是什么玩笑了，一个足以令他逃避一切的玩笑。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叫你半天也不应，”江随把本子推过去，“她刚刚叫写题目，我写完了，你先抄着？”
　　“哦……好。”许亦安下意识地接过本子，把上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接过来的时候其实都没看清是什么。
　　一些画面又开始重现。
　　他才发现自己也很奇怪，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从头到尾又在逃避什么？
　　“快下课了……你把笔记也抄了吧。”江随又把书推过去。
　　许亦安又点了点头。
　　铃声适当地在他落笔的时候响起，江随又开始没话找话。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分外熟悉。
　　“煤球其实会后空翻……你要不改天来我家看看？”江随说完后自己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什么？”许亦安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没事，只是觉得它最近胖了不少，摸起来手感挺不错的，你不来摸两下可惜了。”
　　笑意又开始在江随眼底漫开来。
　　的确很想摸的某人：……
　　“周末能去看看它吗？”许亦安倒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可以啊，随时欢迎你。”达到目的某人嘴角就没下来过。
　　“那……晚上能拍给我看看吗？”
　　“你想看我就拍。”
　　……
　　等夜色蔓延，手机又守时地嗡嗡作响。
　　“能看到吗？”随着声音响起，视频里出现了一只比之前胖了一圈的白猫，视角由俯视变为平视后，那只猫边叫边跑了过来。
　　似乎是有些好奇镜头，它也凑近仔细嗅了嗅，从许亦安这个接收视频的人的视角来看，就像这只小猫隔着镜头亲了一口自己。
　　有点可爱过头了吧……
　　“诶诶诶，我还没喊你你怎么就跑过来了……”话音未落，这只小猫又用力地蹭了蹭镜头，又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怀疑你知道我要发给谁……哎哎哎，你别蹭了……”
　　视频戛然而止。
　　对方又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为表达它对你的思念呢，我特意请它来对你说几句话……”
　　然后语音条里又蹦出几句猫叫。
　　“听懂了吗？”这次对方发了文字过来。
　　“没有，求翻译。”
　　“好的，就知道你听不懂，现在专门翻译出来给你——”
　　“大概就是我想你了，我想你了，和我想你了吧。”
　　“我怎么感觉它说的还挺多的……”
　　“质疑一个和它待了一个星期的猫语大师？”
　　“好吧，我输了。”
　　屏幕前的许亦安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看着屏幕笑了多久了。
　　“非常非常欢迎你周末来摸它，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亦安打字的指尖在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第一次发现大脑的词汇如此贫瘠，连一完整的句话都拼不出。
　　最后把自己的心理活动发了出去。
　　“很可爱。”
　　这一句话导致对方发信息的速度也迟缓了几秒。
　　“我现在在想，这个词是你安在煤球身上的还是我身上的？”
　　“总不能是我吧？”
　　然后获得了一个不太肯定的回答。
　　“不是，”
　　“是这个词包含了你们两个在内。”
　　这回到江随没法回了，他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还从没有风水轮流转的机制啊……
　　不经常说话的人其实脑子里的语言系统更加弯弯绕绕，但开口的那一刻，又直直冲破对方所有的语言胡同，不经意间就达到了直抒胸臆的效果。
　　————就像现在。
　　“那我替它谢谢你吧。”
　　江随拿起手旁的冰水喝了一大口，放下去的时候冰块敲击杯壁的声音很好听，信息的声音也混在一块儿。
　　“那我先去睡了”
　　他下意识又看了看时钟—————指针刚过九点多一点点而已。
　　“你睡得好早。”
　　“有点难入睡。”
　　“好吧，那你睡吧，晚安。”
　　“晚安。”
　　他又去望窗外，今天好像特地有人把星星擦得很亮，装饰着每一个人的梦。
　　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