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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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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境那晚,风卷着雨势铺天盖地,整座城像在水里泡了一夜。
第二天天却立刻晴了。
空气清新得像刚洗过的,连着几天的闷热被一扫而空,气温也跟着降了不少,人都觉得轻快了些。
田野本以为,再次在舞团见到严一青会很尴尬,甚至做好了对方冷脸或干脆不理他的准备。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严一青像往常一样来得很早,在教室角落安安静静地做着拉伸,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了一眼,礼貌地点头示意:“田老师早。”
田野看着那张淡定的脸,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昨夜没有下雨,那句“我喜欢你”,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之间所有缠绕不清的情绪,都被那场台风连根拔起,一并卷走了。
田野也点点头,“早。”
徐老师昨天来过后,直接把新剧的演员名单拍板定了下来。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选了陈若含做新戏的女主演。
不知道为了这件事,徐崇安又在背后费了多少口舌。
只是这出戏终归是围绕苏东坡展开的,整部作品的重量和高光,还是压在男主演田野身上。
三个月过去,陈若含脸上的疤淡了不少,但还是能明显看到一条印记。
她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平时练功时都会把头发绑得高高的,不遮也不掩。
这边剧组排练的前期进度刚刚铺开,青舞那边就来人了,徐老师的效率快得让田野都有些措手不及。
天艺和青舞向来来往频繁,调剂演员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按规矩,应该由田野亲自带严一青去办交接,可他终究开不了这个口,只得推说忙,让徐静禾陪着去。徐静禾还奇怪他哪根筋搭错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自己去,但看见田野日日繁忙,也就只当是他事务太多,没有细问。
临走时,徐静禾站在楼梯口看着严一青,对话隔着走廊隐隐传了过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青舞可是好地方,年轻演员过去转一圈,回来就是首席。”
严一青说:“这儿不见得欢迎我回来了。”
“怎么会呢?田野肯定巴不得看见你成为我们舞团再一个首席。”
“是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严一青的脸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清。
田野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站在一场盛夏雷雨过后的寂静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条走廊长得不像话。阳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像一条明亮的界线,把他和对方隔得分明。
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严一青走远了。
片刻的苦楚之后,他忽然笑了。
他想:去吧,去飞,去更远的天地。
那天之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再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聊天框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被雪藏的证据,时间越久,反而越不敢打开。
舞团好像也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在汤敬业的“成功”带领下,排练按部就班,新剧进度稳步推进,日子仿佛被格式化了,每天都一模一样,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久了都显得乏味寡淡。
直到那一天。
田野一头扎进了《提梁东坡》的排练工作里,但《西施》这部剧下半年还要继续演,范蠡这个角色又不能空着。原定的替补走了,总得有个人顶上。
那天午饭后,他照常回舞房。门一推开,就看见宋鸿飞正拉着孔景铄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一看到他进门,整个人像突然被扯断了话头,眼神飘了两下,随即闭了嘴。
孔景烁估计也发现宋鸿飞眼神飘忽,回头一看,立刻主动走过来:“田野,你来得正好。”
田野挑了下眉,没急着说话。
“东坡这边刚开排,西施下半年的巡演也得安排起来。你也知道,严一青刚走了,得赶紧定替补。”孔景铄说着回头一指,“老宋刚说他能上,你怎么看?”
他顺着孔景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鸿飞脸上挂着点不咸不淡的笑,跟那天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田野淡淡地笑了笑:“哦?替补的事我有安排,正好今天解决一下。”
正好这时午休快结束,舞者们陆续回到教室。
田野扫了一圈,走到教室中间,直接开口:“我有件事宣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严一青已经调去青舞了。西施的巡演还要继续,替补必须尽快确定。下周二早上安排一次试跳。我会挑一段范蠡的独舞,有兴趣的都可以来报名,我和孔老师一起选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宋鸿飞脸色一下变了,当即拨开人群往前走,语气压也压不住火气:“田野你什么意思?”
舞房里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望向宋鸿飞。
“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跳过范蠡?”他声音拔高,“谁跳过?我南部巡演那一轮连跳两周,全场效果都挺好,怎么到你这就变成要重新选人了?”
田野站定,看着他,神情淡淡的,连一点火气都没有。
“老宋,现在不是最公平公正的吗?”他说得云淡风轻,“大家公开选,能者胜任。如果你觉得你跳得好,那就报名嘛,公开竞争,是你的自然跑不掉,你急什么?”
他话说得温和,但句句钉在了要害上。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叫板宋鸿飞:不选你,因为你不行。
宋鸿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上前一步,直接站到田野面前,嘴角挂着一抹笑,突然有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感觉。
“田野,”他语气拖得极长,“你这么讲公平,那严一青是怎么当上替补的?”
周围的人顿时皱起了眉。
严一青的实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巡演那几场跳得怎么样,谁心里没数?宋鸿飞这一问,显得莫名其妙的。
宋鸿飞阴沉着脸,眼里满怀怨愤,梗着脖子带了几分不屑。
他等这个位置等的太久了,本来以为已经稳稳地是自己的了,又冒出了个严一青,怨愤就占据了上风,现在好不容易把严一青等走了,田野又说要搞什么选举,一瞬间的恼羞瞬间转化成了扭曲的愤怒。
“你不是公平吗?你别以为没人知道,我几次三番看到你带着严一青在下班时间练习,这叫公平吗?其他人怎么没这待遇?还有,我怎么听说之前你说你生病,让严一青替补的第二天早上,他是从你房里出来的,你怎么不聊聊这事?”
田野脑中嗡的一声,耳边的声音仿佛被生生抽空。
整个舞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你大爷的,胡说八道什么?”
没等田野开口,许昊泽第一个炸了。他从人群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田老师教严一青的几次我都在场,那是严一青努力好学,你自己仗着在团里时间长,偷懒耍滑掉队了,现在反过来泼别人脏水?”
宋鸿飞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嘲讽,“你这么能练,怎么不见田野给你安排替补位置?这么努力,不该早轮到你了吗?你可真可怜,努力这么久,连方向都找不对。你还不知道吧,田野他喜欢男的,你就该学学严一青,爬床上去——”
“闭嘴!”许昊泽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衣领,手都在抖。“你敢再说试试!”
谁都想不到,那个平时永远人畜无害,从不和人起冲突的许昊泽,居然直接动手了。
他一拳打在宋鸿飞的右脸上,宋鸿飞也不示弱,扭头就是一肘。
舞房里顿时炸了锅,人群一阵骚动,陈若含连忙冲上去劝架。
就在一阵混乱之中,田野的声音压了下来。
“够了。”
田野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目光从宋鸿飞脸上一扫而过,又落回还揪着人衣领的许昊泽身上。
“行了,你先松手。”
许昊泽咬着牙,慢慢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眼睛还恶狠狠地盯着宋鸿飞。
田野转头,看向宋鸿飞,“如果你觉得我在用人上有问题,欢迎你向团里投诉,走程序递材料,我都会配合。但你要是再在舞房里散播一句没影子的污蔑,我会亲自让你走出这个门。”
“还有,严一青已经去青舞了,他有没有能力,用不着你在这里说。你大可以看着,看看他到底是凭的什么。”
他说到这里,轻轻吸了口气,“至于我,既然你说了,那我也不介意把话说清楚。没错我是同性恋,但我田野,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你口中的事,你大可以不用拿你那套言论来压我,我清清白白,光明正大,我不怕你说。”
“还有,严一青的晋升,你不服气的话,大可以去拿考核表看。”田野看着他,语气冷下来,“他每一项,每一位评委的得分,都比你高。”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钉子一样,敲进了人心口。
宋鸿飞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到涨红,几秒之内怒意窜顶。他猛地上前一步,骂了句听不清的脏话,抬手就朝田野挥过去。
田野侧身躲了一下,还是被他的胳膊扫到肩膀,他整个人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两步,手撑着墙才站稳。他没有还手,只是仰着头,高傲地看着宋鸿飞,像一只不染尘泥的白鹤。
周围几个在场的演员吓了一跳。
这时,舞房门猛地被推开,砰的一声响。
汤敬业快步走进来,也不知道什么人去通风报了信。
他一进舞房就见两人剑拔弩张,脸色都不好看。他脸一沉,“干嘛呢?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许昊泽先一步开口,“是宋鸿飞他……”
“闭嘴。”汤敬业打断他。
“你们几个,马上跟我出来。”他盯着他们,语气里没一丝商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