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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色沉醉 夜色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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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揽月阁内烛火摇曳。
崔月歪在美人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那盆新开的秋海棠。花瓣被她揪下来好几片,零零落落撒了一桌,她也浑然不觉。
“怎么还不回来……”
她嘟囔着,目光往门口飘去。门帘纹丝不动,外头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偶尔鸣一两声。
琅环出门打探消息,去了足有一个时辰。
按说这京城里的事,琅环办起来从不用这许多工夫。崔月心里隐隐有些发虚——莫不是那夜救下的人出了什么岔子?还是说……那人压根儿就没活过来?
可转念一想,崔雯的医术她是见识过的,那般重的伤都能从鬼门关拽回来,想来不至于。
那便是别的事了。
崔月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承尘,越想越气。
按她崔大小姐的算盘,那夜她蹲在地上守着那人半天,又是递灯笼又是喊人的,怎么着也该让那人记住自己这张脸罢?等他醒了,活蹦乱跳了,总该上门来谢一谢救命恩人。
可这都几日了?半点儿动静没有。
崔月开始往坏处想——那人会不会被崔雯给策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草似的疯长。崔雯那人,惯会装模作样,一副与世无争的清高模样,谁知道背地里使什么手段?那人醒来第一眼见的是她,喝的药是她喂的,躺的床是她医馆的——这恩情,岂不是全算在她头上了?
“可恶!”
崔月猛地坐起来,把案上那盆秋海棠推得老远。
自己辛辛苦苦蹲了半晌,倒给崔雯做了嫁衣!
她越想越气,那股火气没处撒,偏生琅环又不在,只能憋在胸口,烧得她坐立不安。
“凌霄!”
她扬声喊道。
门帘一掀,凌霄那张小脸探进来:“小姐?”
“进来。”
凌霄颠颠儿跑进来,立在她跟前,仰着脸看她。
崔月上下打量她一番,开口道:“把那边那几本书给我拿来。”
凌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书架最顶层的几本,平日里崔月碰都不碰的。
凌霄搬来凳子,踮着脚够下来,双手捧着递到崔月面前。
崔月接过来翻了翻,又“啪”地合上:“换几本。”
凌霄愣了愣,又颠颠儿跑回去,换了几本下来。
崔月又翻了翻,还是不满意:“这本不好看,换。”
凌霄老老实实回去换。
如是者三。
等凌霄第五次捧着书跑过来时,额上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崔月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团火莫名消了些,却又生出几分欺负人的快意。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不看了。你去给我沏盏茶来。”
凌霄“哦”了一声,放下书,又颠颠儿跑去沏茶。
茶端来了,崔月抿了一口,蹙眉:“凉了。”
凌霄赶紧端回去换热的。
热的来了,崔月又抿了一口,放下:“烫了。”
凌霄眨眨眼,捧着茶盏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再去换。
崔月被她那副模样逗得险些笑出来,忙绷住脸,挥挥手:“算了算了,放那儿罢。”
凌霄如蒙大赦,将茶盏放在案上,垂手立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她。
崔月被她望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找个由头折腾她,凌霄却忽然开了口:
“小姐,您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崔月一愣,随即哼了一声:“你管我?”
凌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屋子里静了片刻。
凌霄偷偷抬眼觑了觑崔月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奴婢给您染个丹蔻?”
崔月眉毛一挑。
“丹蔻?”
凌霄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前些日子奴婢从外头买了些上好的凤仙花,加明矾捣的,颜色可正了。小姐手生得这般好看,染上丹蔻,定是……定是……”
她顿了顿,脸微微有些红,像是恨自己嘴笨。
崔月来了兴致。
她素来喜欢这些鲜亮的东西,这几日心里不痛快,竟忘了这茬。当下坐直身子,把手伸出来看了看——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齐整,正等着添些颜色。
“那还愣着做什么?”她催促道,“快去拿来。”
凌霄眼睛一亮,颠颠儿跑出去了。
崔月靠在榻上,等着凌霄取东西,目光不经意往窗外瞟了一眼。
月色很好,照得庭院里亮堂堂的。
她收回目光,没注意到墙头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不多时,凌霄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回来,在案上一一摆开。几个青瓷小碟里盛着殷红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小姐,您把手搁这儿。”凌霄搬来个小几,垫上一方素帕。
崔月依言将手放上去。
凌霄蹲在她跟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细签蘸了丹蔻,一点一点往崔月指甲上涂。她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了崔月似的,每涂完一个,还要凑近吹一吹。
“小姐的手真好看。”凌霄一边涂,一边喃喃道。
崔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凌霄又涂完一个,抬起头,望着崔月,眼睛里亮晶晶的:“配上这般艳红,奴婢……奴婢都说不出话来了!”
崔月被她那副模样逗笑了:“说不出话还这么多话?”
凌霄脸一红,低下头继续涂,嘴里嘟囔:“奴婢嘴笨,就是觉得好看,特别好……”
崔月没再说话,由着她摆弄。
烛光下,那殷红的颜色一点点染上她的指尖,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她看着自己的手,心里那团火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涂完最后一根手指,凌霄又挨个吹了吹,直起腰来,满脸的成就感:“小姐,您看看。”
崔月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还行。”
凌霄听了这两个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崔月还高兴。
崔月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问:“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凌霄眨眨眼:“没跟谁学,就是……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
凌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奴婢以前……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染,就偷偷看过几回。后来……后来也没机会弄这些了。”
崔月听着,没再问。
窗外月色渐沉,夜风吹得窗棂轻轻响。
崔月打了个呵欠,往门口望了一眼——门帘依旧纹丝不动,琅环还没回来。
她心里又有些烦躁起来,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凌霄,”她懒懒道,“把东西收起来罢。”
凌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崔月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散了长发。乌黑的青丝披落下来,衬得她一张脸愈发莹白。
“小姐,还要奴婢做什么吗?”凌霄收好东西,站在一旁问。
崔月想了想,道:“你过来,给我按按肩。”
凌霄应了,正要上前——
崔月忽然摆摆手:“先去把手洗干净,一手的丹蔻味儿。”
凌霄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脸微微一红,颠颠儿跑出去了。
崔月望着她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傻是傻了点儿,倒还挺贴心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口,抬起手理了理散落的长发。烛光从身后照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她撩起长发,将青丝拢到胸前,露出光洁的后颈和微微弯下的弧度。
门帘响了一声。
崔月没回头,只嗔怪道:“好你个凌霄,去了这么久。”
身后没有回应。
崔月正要转身,一双手忽然搭上她的肩。
那双手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地按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像是极认真地对待一件珍视之物。
崔月舒服得眯起眼。
这丫头的按摩手法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那双手从她肩头缓缓移到后颈,指腹沿着脊线轻轻按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崔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眼皮,将她眼前的光亮尽数遮去。
崔月浑身一僵。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覆着她的眼睛,温热的呼吸却近在咫尺,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谁!”
崔月花容失色,下意识便要挣扎。可那只手稳稳地覆在她眼前,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僵坐在那里,一只手死死攥住身后那人的衣袖,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低沉,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软,柔中有刚,刚柔并济,倒像是一位少年郎。
“几日不见,”那声音自她耳畔响起,一字一字,像是含在舌尖细细品过,“鄙人甚是想念。”
崔月脑中百转千回。
这声音……这语调……还有那夜那句“牡丹花下死”……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攥着那人衣袖的手,渐渐松了。
崔月整个人放松下来,另一只手却悄悄护在身前,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是否有些轻佻?”
身后那人轻笑一声,覆在她眼前的手缓缓移开。
眼前复又光明,崔月眨了眨眼,正要转身——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肩侧探过来,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长发,在指间轻轻捻了捻。
“小姐可唤我亓官霞。”那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笑意。
崔月猛地转过身。
烛光摇曳,将面前这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身量高挑匀称,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腰细腿长。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素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崔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男是女?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竟分不出个分明。说是男子,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柔媚;说是女子,那身量和骨相又分明是男子气概。
雌雄莫辨,却偏偏……好看得紧。
那人由着她打量,非但不躲,反而微微眯起眼,抿着唇笑,就那么大大方方站着,像是笃定了自己这张脸一定能让人移不开眼。
崔月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问:“凌霄呢?”
亓官霞挑了挑眉,语气轻松:“打晕了,扔厢房里了。”
崔月:“……”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你翻墙进来的?”
“嗯。”亓官霞答得理所当然。
“我沈府的墙,你翻得倒挺顺手。”
“还行。”亓官霞弯了弯唇角,“比那夜趴在巷子里舒服些。”
崔月被他这话堵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屋子里静了片刻。
崔月打量着眼前这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既然能找上门来,说明那夜的事他是记得的。而且他说“几日不见”——他记得自己。
那便好办了。
崔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神色,开口道:“我既然救了你,你便要保护我。”
亓官霞双手抱胸,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崔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继续道:“做我的护卫,随叫随到,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
“等等等等。”亓官霞抬起一只手打断她,“谁说我要给你做护卫了?”
崔月一愣:“你翻墙进来,难道不是来报恩的?”
亓官霞笑了一声,那笑声懒洋洋的,像猫儿伸懒腰。
“小姐,话不能这么说。”他慢悠悠道,“我那夜受了重伤,您确实帮了我——帮我把那位大夫叫来了。这事,我记着呢。”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但救命之恩,只能抵一次。这一次消费完了,可就没了。”
崔月瞪大眼睛。
“什么叫消费完了?我还没消费呢!”
亓官霞摊了摊手:“这不正在谈么。您想让我做护卫,这便是消费。一次救命之恩,换一个护卫,公平罢?”
崔月被他绕得有些懵,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亓官霞见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崔月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崔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你……你看什么?”
亓官霞没答话,只是盯着她看。烛光映在他眼中,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变得狡黠起来。
“小姐的美貌,着实吸引人。”他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闻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如……”
他顿了顿,弯下腰,再次凑近崔月,一字一字道:
“小姐就拿此,支付报酬罢。”
崔月一愣。
拿美貌支付报酬?
这算什么报酬?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正盯着她,亮得惊人,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狡黠,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人是个混账东西。
可转念一想——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做报酬,岂不是便宜自己了?
崔月眼珠一转,追问道:“如何消费?”
她问得又快又急,一双眼睛亮盈盈的,直直盯着亓官霞。
两人离得近,亓官霞从那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个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微微怔住的自己。
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崔月见他不答,又问了一遍:“怎么消费?你说呀。”
亓官霞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吐出几个字:
“疼……疼爱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崔月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片刻后,崔月开口:“疼爱?”
她眨眨眼,似乎在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崔月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养过一只小狗。那只狗毛茸茸的,总爱往她身边蹭,她便常常摸着它的头,一下一下,顺着毛撸。那只狗便会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她看着眼前这人,忽然觉得……
好像也差不多?
“好。”
亓官霞一愣:“好?”
崔月已经伸出手,慢慢向他靠近。
亓官霞喉咙发紧,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他就那么弯着腰,看着崔月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亓官霞哑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后那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然后,开始抚摸。
一下,一下,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地、轻轻地,像对待一只乖巧的幼兽。
“乖。”崔月一边摸一边说,“乖。”
亓官霞僵在原地。
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被她扇一巴掌,被她骂一顿,被她冷着脸赶出去……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竟然……把他当狗摸?
可那只手落在头顶,温热的,软软的,一下一下,竟莫名让他……不想躲开。
崔月摸够了,收回手。
亓官霞直起身,脸上那狡黠的笑意又回来了,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那副招牌表情,“小姐便可放心了。一次一抵,鄙人都记着账呢。”
崔月点点头:“记清楚了,别到时候赖账。”
亓官霞笑了一声,后退一步,抱拳道:“那鄙人便先行告退。小姐早些安歇。”
说罢,也不等崔月应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前。
崔月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月色溶溶,庭院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站在窗前,吹了片刻夜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往外间走去。
厢房的门虚掩着。
崔月推开门,借着廊下的灯光往里一看——
凌霄蜷在小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额上微微有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崔月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丫头,被人打晕了都不知道。
她给凌霄盖好被子,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总晃着那张脸。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崔月竖起耳朵——是琅环。
门帘轻响,琅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崔月还睁着眼,她微微一怔,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小姐还没歇?”
崔月坐起来,看着她:“你怎么才回来?”
琅环没答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窗边。
那扇窗,开着。
崔月顺着她目光看去,原是窗户未关。
琅环收回目光,看向崔月,眼神里带着问询。
崔月赶紧道:“就那夜咱们救的那个人,他翻墙进来的,没怎么着,就是……就是来报个信。”
琅环眉头微微一蹙。
崔月太了解琅环了。这人面上不显,可那眉头一动,她便知道琅环在想什么——定是在自责,觉得自己回来晚了,让外人闯进了小姐的屋子
“没事,他就是来说几句话。我让他给我当护卫,他不肯,说什么救命之恩只能抵一次,让我拿别的付报酬。”崔月赶紧道。
“什么报酬?”琅环问。
崔月眨眨眼,想起那句“疼爱我”,忽然有些说不出口。可对上琅环那双沉静的眼睛,她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跟琅环说的?
“他说……”崔月清了清嗓子,“他说拿我的美貌付报酬。”
琅环挑了挑眉。
崔月见她这副表情,忙道:“我也觉得离谱,就问他怎么消费。他不知怎的,忽然说了句‘疼爱我’——”
“疼爱?”琅环声音微微扬起。
崔月点点头,想起自己后来干的事,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我就摸他头了,像摸小狗那样,一边摸一边说‘乖’。他愣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琅环听着,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极淡,却让崔月心里一松。
她就知道,琅环不会真生她的气。
“后来呢?”琅环问。
“后来他就走了,说什么一次一抵,记着账呢。”崔月摊了摊手,“对了,他叫亓官霞。名字还挺好听的,是不是?”
琅环没答话,只看着她。
崔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小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琅环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姐,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崔月打断她,“往后他再来,我先叫醒你,行不行?”
琅环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极轻,却让崔月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琅环这是拿她没办法了。
“好了好了,”崔月松开她袖子,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快去歇着罢,外头天都快亮了。”
琅环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往外走。
行至门口,崔月忽然叫住她:
“琅环。”
琅环回头。
崔月望着她,认真道:“往后你去哪儿,记得快些回来。我一个人等着,怪没意思的。”
琅环看着她,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奴婢记下了。”她走到窗边,轻轻将窗关上,又检查了一遍门闩,这才转身走到崔月床边。
“小姐歇罢。”她在床边坐下,声音低低的,“奴婢守着。”
崔月看着她,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渐渐西沉。揽月阁内外,终于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