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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新一年的春季到来,江颂终于熟悉了初中的生活。

      他转学来香港,由于教材不同,不得不在小学多念一年过度,升入初中时要比同龄人晚一岁,同龄的江韶已经升入初二部。

      江颂和初来江家时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整体精致漂亮了很多,身高却只拔高了一点,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是升入初中高中,骨骼才开始发育,学校体检的时候,老师还夸他身体比例好,以后会长高的。

      江颂只把这件事告诉了江见青,他还穿着鹅黄的校服,江见青领着他在房间的身高尺下画下一笔新的身高记录,再在一旁贴一个年月日的便利贴。

      “哥,我多高了?”他不得不仰着头看江见青。

      江见青写下一个数字,回答:“比去年长高很多了,再过两年不会要超过我了吧?看来不挑食还是有用的!”

      江颂的小脸皱了一下,继续问:“到底多高啦?”

      “一……”江见青还没说完,江颂把他手里的便利贴抢过去,看到上面写着163cm,不禁耷拉着眉毛。

      江颂又看看江见青:“还差很远呢!”

      “因为我是哥哥啊,比你年纪大。”

      “可是展轲都要一米六了!他都比我小!”

      江见青一笑,习惯性去揉他的脑袋,“没关系,我相信小颂更有潜力。”

      江颂从他手掌下躲来躲去:“再摸真的要长不高了!”

      他往江见青身后躲,江见青明明可以直接抓住他,但还是陪他玩了一会,动作笨拙地转着圈抓他。

      江颂却突然停下来,表情也收敛,看向楼梯拐角处。

      江见青回过头,看到了母亲李潇澜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估计将他们刚刚的玩闹都看在眼里。

      江颂不敢抬头,像是犯了错,缩到江见青身后躲着,江见青拍拍他的肩膀,顺势用臂弯挡着他,任由江颂握着自己的拇指。

      李潇澜冷着脸,只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弄好了。”江见青说。

      李潇澜不再看他们,转身下楼,留下一句:“你弟弟还在睡觉,不要吵醒他,你做哥哥的,要懂事。”

      这个弟弟说的当然不是江颂。

      江见青明显感觉到江颂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他的手也松开。

      等李潇澜走了,江见青也把江颂送到房间里睡觉,要走的时候,江颂忽然拉住他的手,半张脸用被子挡住,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怎么了?”江见青看出他有话要说,转而坐在床边。

      “我睡不着。”

      江见青说:“为什么?”

      江颂闭着眼睛点头:“我好紧张。”四个字说完,他更加用力地闭紧眼睛,好似吐露真实的内心想法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我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出过国……”

      他这样说,江见青其实不意外,意外的是江颂竟然愿意说出来,毕竟江颂是个话不多,性格内敛的小孩子,从来没有主动地开口提出自己的需求,就连身上起了疹子也一直忍着。

      江颂在家里如履薄冰,把在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好动都磨掉了,江见青看在眼里,只能尽自己所能给这个小孩一点庇护,

      这两年,江颂很依赖他,性格也开朗不少,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感到紧张,也是一种期待。

      江见青说:“别担心,其实就像是你坐校车上学一样,还记得你第一次坐校车上学,还会晕车,但你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坐校车上下学了,对不对?”

      江颂懵懵地说:“坐飞机也会晕吗?”

      “不会。”江见青摇头,“只是时间比较长,你的座位就在我旁边,不要害怕。”

      看不到江颂的下半张脸,但是江见青看他眼睛就知道江颂是在笑。

      江颂乖巧地回答:“我不害怕。”

      他松开了江见青的手,江见青揉了揉他的脑袋,江颂往被子里沉了沉,只露出一点黑发,江见青轻声说:“睡觉吧。”

      第二天是周二,虽然已经请了假,但江颂还是醒得很早,他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摸下楼,没发出什么声音,保姆杨姨看到他坐在那里,问他饿不饿,但她像是知道江颂会怎么回答一样,已经开始给他煮面了,这个时候江颂才小声地说,饿,谢谢阿姨。

      杨姨问:“还是加一个蛋呀?”

      江颂正要说是,但是想到中午就要出发,江见青说要做很长时间飞机,他觉得要吃得饱一点:“加两个可以吗阿姨?”

      “可以呀。”杨姨就从保鲜格里多拿了一个鸡蛋出来。

      江颂把面都吃完,还喝了点汤,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像很累的样子。

      对于江家的私事,受雇于江家的杨姨并不清楚,只是看女主人的态度,江颂在这个家里还算是个外人,但她看这个孩子挺讨人喜欢,所以也会主动地问他的需求,比如说早上给他煮个面,反正也是职责之内的事。

      她笑了笑,说:“撑着了吧?”

      江颂说话很慢:“有一点,我出去走走·

      “记得记得。”

      对于这次的度假,江韶很是期待,尤其是他上个月生了一场病后,强烈要求将本该在暑期进行的度假挪到生日,一举两得,李潇澜和江满盛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江韶跟江颂同龄,就连生日都只相差一天,一个在春分前,另一个在春分后。

      江颂当然不会觉得这次的度假是为了给他庆祝。

      他只是顺带。

      当初因为这个生日日期的巧合,李潇澜跟江满盛大吵一架,她坚决认为江满盛出轨,而江颂就是那个证据。

      她揪着江颂的衣领,把他从沙发后扯到所有人面前,手一直没松开,情绪激动时将江颂推来搡去,江颂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小时候下河摸虾不慎溺水的感觉。

      江满盛跟她针锋相对,说李潇澜是妄想症作祟,一面要将江颂抢过去,李潇澜声嘶力竭,扬手就要甩巴掌,江满盛将她推开,大喊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推,江颂也往后摔倒,但他紧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李潇澜哭着说,我是你老婆,你为了这个小混蛋这么对我!

      成年人的纠葛,江颂看不懂,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他不想来这里,是因为江叔叔劝了他很久,又搬出妈妈的遗嘱,让他跟着来香港,他只好来,可发现这里的一切并不像妈妈描述的那样,也不像江叔叔描述的那样。

      他想回家。

      可往后退去,唐突地撞到一个人,江颂还没回头,一只温热的手掌就将他的眼睛蒙住。

      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抱起来。

      等出了客厅,他才看清抱着他离开的人是这个陌生的家里的大哥哥。

      江见青一句话都没有说,江颂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汩汩地涌出,渗入衣服,也让江见青有所察觉。

      江颂还是留在这个家,只是每次生日,他都有些抗拒。

      本来应该是喜悦的氛围,却死气沉沉,江满盛给他送礼物,江颂也只敢小声地说谢谢,至于礼物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第二年,最意外的一件事,他收到了来自江见青的礼物。

      是一个带着小机关的项链,摁下一侧的卡扣,会弹出一个小小相框,里面是他妈妈的照片。

      江颂是在收到礼物的第二周才发现的这个小机关,他找到江见青,说了第二句谢谢。

      而今年的生日礼物,江见青说等到度假回来再给他。

      从香港直飞米兰,第二天再乘直升机飞往地中海的私人海岛,天气正好,江颂原本疲惫的心情在看到湛蓝的海天一色时,豁然开朗,甚至都不想在酒店休息了,已经想要跃跃欲试,但并没有表露出十分激动的样子。

      江满盛和酒店的工作人员确认了天气,租了游艇,聘请了专程陪同的救生员,将接下来的流程都安排好,而李潇澜则是直接先回酒店休息,江见青带着两个小孩先去酒店的沙滩逛逛。

      江韶会游泳,所以在开发过的安全的浅水区,他直接踩在浪花,在前面的跑得很快,江颂对一切都很好奇,左看看右看看,很快落在后面,被江见青喊了一声才追上去。

      回到了酒店房间后他才想起来,要给展轲打个电话。

      展轲电话接的很快,江颂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意大利!”

      展轲很捧场,说:“快和我说,好玩不好玩?”

      “这里真的好漂亮!”江颂头一回一次性讲这么多话,展轲就在那边安静地听着,相隔数千里,他对江颂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江颂说:“可惜我不会游泳,我好想下水去玩。”

      展轲就说:“这有什么,等我暑假回香港,我教你呀!你来我家,我家有游泳池,你很聪明,我也很聪明,肯定能把你教会,怎么样?”

      江颂在床上翻了个身,咯咯笑着:“好呀!”

      两人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才挂掉电话,晚饭时间,李潇澜也没出来一起吃饭,江韶也没有,而江颂看到落幕的晚霞,心动不已,天际的颜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桶,灰紫和暖黄在蓝色调的画布上相处和谐,一点笔触都没有。

      江见青问他:“去散步吗?”

      “去!”

      “那走吧。”

      这处小岛远离城市,极少接待游客,岛主是隆盛的顶级客户,算是友情提供,所以整座岛上基本没有别的什么客人。

      江见青带着江颂踩着湿软的沙滩,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从晚霞里走到夜色之中,耳边浪涛阵阵,礁石成了整片的黑色阴影,海风已经变冷,径直穿过,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吹拂,卷走,带进大海。

      江见青带着江颂爬上最高的礁石,为了安全,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坐下来。

      身边没有别人,江颂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的身边,靠着江见青的手臂。

      “冷不冷?”

      “冷,”江颂说,“但是我好开心啊。”

      江见青将他护在臂弯里,低头笑,“为什么开心?”

      江颂却不好意思再说似的,将脑袋一拧,只露出半张侧脸给江见青。

      “你想和我说吗,想说的话可以慢慢说,我慢慢听。”江见青轻声开口。

      过了好一会,江颂才说:“因为……来到了从没有来到的地方,我还要在这么好看的地方过生日,就觉得很开心。”

      “散步很开心,吹海风很开心,和你坐在这里看月亮更开心。”

      江颂吸吸鼻子,说完眼泪都掉下来,他连忙擦去,江见青的手指已经挨到了他的脸颊,江颂只尝到了第一颗眼泪的味道,竟也带着海风的咸味。

      尽管很不想哭,但江颂止不住泪水,他索性放弃,趴在江见青怀里,声音很小:“我想我妈妈了……”

      江见青的手抚在江颂的后脑勺,让江颂能够安心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他感到江颂抱紧了他的腰,于是他打开怀抱,也抱住了江颂。

      江颂拿出那个一直戴着的项链,看着母亲的照片,在江见青的温热的怀抱里,又感觉到了久违的、却不陌生的幸福。

      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看到了吗?

      妈妈,除了保佑我,你可以也保佑我的哥哥江见青吗,他对我真好,他的怀抱好温暖,让我想到了你。

      江颂闭上眼睛,小小的心脏在震颤,他意识到自己也紧挨着江见青的心脏,所以停止了啜泣,安静下来,果然听到了江见青的心跳声,竟然跟自己的心跳一样快。

      他的心跳很快是因为想到了妈妈而流泪,那江见青是因为什么呢?

      江颂抬起头,并没有发现江见青在哭,而是低着头,正在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他这么一抬头,直愣愣地撞进了江见青的眼睛里。

      江见青对他笑了笑:“不哭了。”

      回去的时候,是江见青背着他原路返回。

      “哥,我重不重?”

      江见青能够感觉到,江颂把身体绷得很紧,无意识地将自己提起来,意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带来的重量,所以才这么询问。

      “不重!”他将江颂往上掂了掂,故意往前急冲了两步,海浪扑过来,只到他的小腿,溅起的水花也落在江颂垂下的脚背上。

      很凉,吓得江颂搂紧了江见青的脖子。

      “哈哈!”

      江见青背着他说:“你可以相信哥哥,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在说完之后,江见青感觉到江颂放松了许多。

      身后分明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却承担着两个人的厚度。

      第一道海浪哗哗地铺过来,就只剩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第二道海浪再次扑过来的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没有人来过。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江见青在新一天的开始,跟江颂说:“生日快乐,小颂。”

      江颂腼腆地笑:“谢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江见青一看时间,就让他早些休息,恢复精力,白天才能敞开了玩,还能出海。

      江颂的生日,李潇澜并没有缺席,只是表情淡淡,令人意外的是,她也给江颂送了一份礼物,是一套动物邮票。

      江颂受宠若惊,话都不会说了,磕磕绊绊地说谢谢。

      酒店里提前准备了一周的餐食,中午还做了蛋糕,午后一家人登上游艇出海,沿着既定的线路玩了三个小时,见天色有异才临时回到酒店,下午的野餐海钓计划也不得不中止。

      江颂也没有觉得失望,在酒店的沙滩玩也不错,他还捡到了不少的贝壳和海螺,挑挑拣拣,选了最漂亮最完整的几个带回酒店,打算送给展轲。

      江韶问他在做什么,他如实回答,给他看自己捡到的东西,江韶只瞥了一眼,哼了一声说,这些破烂你也往回捡?

      江颂回答:“没有啊,这些都是好的,不算是破烂。”

      江韶欲言又止,多看了两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说:“你跟我来,有个地方能捡到更多。”

      江韶平时很好主动地跟他搭话,关系的缓和是江颂求之不得的事,他没有多想,跟着去了,还将捡到的贝壳放在酒店前台,打算待会一起带回房间。

      但他没有再回来。

      天气完全黑下来,狂风卷着砂砾,无不预示着一场暴雨。

      李潇澜环视一圈,脸色一变:“江韶呢!”

      他们这才发现,江韶和江颂不见踪影,调了监控一看,两人一个小时前从酒店离开,右边的沙滩走去,身影渐远,已经是超出酒店沙滩的范围了。

      工作人员盘点了海上器械,发现少了一辆摩托艇,天边一声惊雷,他们的脸色都在一瞬间惨白。

      报警和组织搜寻小队同时进行,可天气环境逐渐恶劣,时间争分夺秒,一点也浪费不得。

      江见青也跟着搜救小队出去找江韶江颂,他开着摩托艇,冷静地逼迫自己思考,摩托艇并不难,以江韶和江颂的身高,绰绰有余,难的是判断方向和观察海面环境,要是遇到风浪,动力是不够的。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时波浪翻涌,只要步入,就是未知。

      江见青断定江韶跟江颂是开着摩托艇迷失了方向,越走越远,所以他直接加大马力,往更远的地方去找,形影单只地驶入大海。

      头顶雷声轰隆,好似劈在他的耳边,视线里的海水深不可测,风浪一波比一波大,他险些握不住方向。

      屋漏偏逢连夜雨,十几分钟后,开始下雨。

      江见青浑身湿透,眼睛都要睁不开,终于看到了摩托艇红白的小点,在海面上晃来晃去,一道浪推过来,差点连人带艇都翻了!

      “江韶!江颂!”

      江见青加速开过去,果然看到了在摩托艇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好歹是知道穿着救生衣,用力地控制住握把和方向。

      江见青没空训斥他们,心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声线都是抖的:“站稳了!!别乱动,我过来!”

      “哥……哥!”江韶看着他,想要伸手。

      江见青再次呵斥:“我让你别动!”

      江颂抱着江韶,让他不要乱动。

      想要两艘摩托艇靠近,这并不容易,海浪将他们越推越远,雨势几乎是瞬间变大,看清东西都变得很难,江见青摩托艇靠过去,只要不给油门,就会被浪推开。

      他只好教冷静一些的江颂重新捏住握把:“江颂,拧油门!把方向控制好!”

      “别害怕!没事、没事的!”他看着江颂,其实什么都看不太清了,“你一定可以的!”

      江见青甚至不能保证江颂听清了他的话。

      但看到摩托艇的方向转了过来,他确确实实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叮嘱江韶抱紧江韶的腰,不要被甩下去。

      距离逐渐拉近——

      一个大浪猝不及防地卷过来!!

      江见青的身高和力气能控制住摩托艇,但江颂和江韶却不行,又正是拐弯的时候,直接被浪花掀翻,身影立刻陷入大海之中!

      “!!”

      江见青来不及多想,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跳下去救人。

      他奋力游过去,好在江韶和江颂都离他不算远,穿着救生衣,都浮出海面,全凭本能地挣扎着!

      江韶是会游泳的,只是年纪小,无法冷静,被恐惧控制了躯体。

      江见青嘶吼:“江韶,往艇上游!往艇上游!”

      视线一转,江颂已经在沉沉浮浮,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恐,已经呛了水,挣扎的动作都慢下来。

      江见青朝着江颂游过去。

      他抓住了江颂的手,又游了几步,拽到一个绑在摩托艇一侧的浮漂,将要借力,江颂死死地揪住了衣服,脸上毫无血色,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江见青心漏跳几拍,给他渡了几口气,江颂才缓过来。

      “没事了,没事了!”

      江颂好像是在哭,江见青已经无暇顾及,没空安慰。

      “哥!!”

      一声哀嚎令他转过头。

      原本朝着摩托艇游去的江韶发出尖锐的呼喊,接着整个人都往下一沉,有两三秒都没有浮起来。

      像是惊惧造成的晕厥。

      江见青脑中空白一片,完全是凭着本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还没游过去,却突然感到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抓着。

      江颂还抓着他的衣服。

      他语速很快,让江颂抱着浮漂,江颂害怕极了,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愿意松手,又耽误了两秒。

      “松手!”江见青提高声音,将他的手指扯开,头也没回,再度朝江韶游过去。

      江颂声音颤抖地说了句什么。

      好在是顺着浪,他一把将江韶捞住,一只手拖着,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江韶拽上摩托艇。

      江韶呛出几口水,令人意外地醒的很快。

      江见青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但下一刻,他猛地回头。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江颂的影子。

      他跳下海,手脚酸软得不行,但还是往那个被海浪推远的摩托艇游去,他祈祷江颂是爬上了那个摩托艇。

      但,没有。

      眨眼之间,海浪就将另一个浮漂卷到了数十米之外,再一眨眼,海面空空如也。

      “江颂!”

      “江颂!”胸腔里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江见青不敢往下想,“小颂!”

      大海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如今他站在江颂的牌位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在被江颂的目光凌迟。

      他一念之差的选择害死了江颂,所以无论他如何讲歉疚和痛苦,这么多年,江颂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梦里的人脸是空白的。

      他想象不出江颂长大成人的模样,可怎么会连小时候的江颂都不记得呢,是江颂没有原谅他,所以抹去了自己的脸。

      江颂不愿意被他记住,故而不愿意入梦。

      渐渐地,江见青来这里,话也越来越少,甚至回避似的不再提起过往。

      分明一直站在原地,却装得好像是时间走了多久,他就往前走了多久,把释怀讲给江颂听,把趣事和新闻讲给江颂听,但不再奢求江颂来梦里施舍他一眼。

      总要有一个人往前走吧。

      即便他跨不去心里的那一道关窍,也营造出正常人的模样,在婚前一连三天都来到这里,终于在最后一天说出口:“小颂,我要结婚了。”

      这一句好似耗尽他的勇气和力气,也耗尽了他的尊严,令他捂着脸,急促的心跳一如在礁石赏月的那一晚,他完全是恬不知耻地请求:“祝福我吧。”

      这一次,在离开前,他先是动了动麻木酸疼的脚,手抬起来,碰了碰江颂的照片。

      他不自觉地带了点乞求的意思,说:“来做哥哥的小孩,好吗?”

      在颠倒的红尘中,唯有风声如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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