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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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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和年!言和年——”
班里大部分同学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一路边走边喊,众人的嗓音晃动着山间稀薄的空气,久久回荡着。
朱妙松看着从刚开始到现在没说一句话的黄澄,心下担忧,拢了拢她的肩膀,安慰道:“肯定没事的,言和年估计是手机没电了,自己一个人提前下了山。”
黄澄细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紧捏着自己的书包肩带,声音隐隐含着哭腔:“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和他吵架的。”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生气,我就应该把巧克力给他,然后说我们一起爬山吧。”
“好了!别说了!”禾瓷话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心里乱糟糟的话也就说得有些难听,“在这里埋怨自己不如多喊两句。”
“她做错什么了?你凶她干什么?”
此时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破裂爆炸,引发一场争吵。
“都别吵了!好好找人行不行?”刘端悦声音爆怒,面红耳赤地喝止。
他们已经走一半了,也喊了一路,嗓音干哑,声带处像有团火在灼烧着,心里上的煎熬和恐慌更是要将他们的神经压垮。
却依旧没有看见言和年的踪影。
手机电量岌岌可危,到了红色警示线,黄澄拿出充电宝给它插上电,继续高喊。
她记得,自己与言和年差不多是在这个地方分开的,直觉告诉她,应该仔细在这附近找找。
“班长,要不你们先下去吧,旁边那条路就是我跟言和年走散的地方,我想去那边看看。”黄澄走到徐闻身边,语气焦急。
“不行,老师不会同意的,我们一块下去。”徐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是今天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我知道该去哪里找。”黄澄急得语调都变了形,“不然山这么大,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
见徐闻态度迟疑,她接着道:“我带有手机,也拿着充电宝,出什么事会立马给老师和你打电话的。”
“......不行,天慢慢变暗了,你一个人去还是太危险。”
“这样,你带着同学们下山,我和数学老师一起去找。”
两人的争论声将莫斌引来,他直接道:“你最后在哪里看见言和年的,等把你们送下山后,我重新回来找。”
“老师,还是我跟您一起先去找言和年吧,越晚找到他,我越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端悦站在一边,沉着脸听完了他们所有对话,暗中扯了扯黄澄的衣袖。
她顿了一下,随即止住口。
“......好了,没得商量,你们的安全我也要保障,先送你们下山我再回来找言和年。”莫斌长吁一口气,沉声说道。
短暂的插曲看似过去了,等众人重新开始吆喝寻找的时候,刘端悦替黄澄打掩护,趁他们不注意,她跑出了队列。
昏暗的光线下,白天奇形怪状的树枝此时如同山间精怪,畸形地伸展四肢。一阵风吹来,空荡的山间发出“呜呜”的怪叫,像含冤而死的婴孩在哀嚎。
偶有几声乌鸦啼叫,更是为夜色添了几分诡异和惊悚。
冬露凝重,夜凉如水。
黄澄精神高度紧绷,举着手机去寻找自己上山时坐过的那个石头。
没记错的话,那块沉积石很圆,表面平整呈淡灰色,旁边横斜长着几颗叫不出名字的树。
原本一闪而过的记忆在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当时空气的流速以及他说话的语调,都在黄澄面前重新显现。
充电宝有些重,线缠绕在手机上,拿着它不方便寻找。
黄澄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充到了30%,干脆把它拔掉,放进大衣口袋里,继续高举着手机寻找与言和年有关的踪迹。
“言和年!你在这里吗?”她每走一步,便要张口喊他的名字。
喉咙里火辣辣的,嘴唇也干裂起皮。
除了沙沙的树影晃动和猫头鹰的怪叫外,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残月隐匿在云层后端,遮住最后一丝清辉,天空只余下几颗暗淡的星辰,孤零零闪烁着。
夜渐渐深了,可还是没有看见白天停歇的那块石头。
她记得明明就在这附近的,怎么会找不见呢?
焦急和愧疚像蚕食桑叶般一点点瓦解着她的心理防线。
“言和年!你个倒霉蛋,爬个山都能失踪,这么晚了还要让我来找你!”黄澄抹着眼泪骂道,“你赶紧出来呀,不知道我很累想回去睡觉了嘛!”
山里又黑又吓人,她骂到最后又开始绷不住的哭,泪水没等流到下巴,就已经风干,但眼眶内的湿润却是源源不断地新生。
清水鼻淌下来和眼泪混杂,看着可怜极了。
她胡乱地去擦挡人视线的泪水时,手机没拿稳,灯光一闪,照到前面带泥的小路上。
没看错的话,那里似乎有鞋底摩擦过的痕迹。
心跳瞬间快了几分,强忍住哭后不自觉的抽噎,把光定在那里,抬脚走去。
这附近地面都长满了苔藓,只有那处像被人用大力磨擦过,露出光滑湿润的泥地。
山坡较为陡峭,下面是一片小树林,黑乎乎的看不见尽头。
她的心猛地抽动一下,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言和年就在这下面。
“言和年——”喊到现在,她其实已经不太能发出什么声音了,原本清脆的嗓音变成干涸的井水,呕哑嘲哳,难以入耳。
声音很小,甚至不能在山间回荡。
她先观察了遍四周的景色,估计着下面有踏足的地方后,一狠心,把身上累赘背着的书包拿下,用嘴咬住手机照亮,扶着旁边脆弱的树枝缓缓往下爬。
一天下来,身体早就没什么多余的力气了,此时咬着手机的嘴都在轻颤。
手紧紧抓着两边的树枝,腿在半空悬挂着,一条腿落到实处后才慢慢松开抓住树枝的手,继续往下爬。
她一只脚踩在了石头上,右手松开准备抓住另一颗树枝,就在这时,脚下那颗石头突然开始松动,手还没来得及握紧——
“嘭——”地一声,砸在了地面上,手机也飞出来摔出去。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而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嘶……”
黄澄意识到什么,眼睛蓦然睁大,撑着身体转头看去,对上一双狭长略上翘的眼眸,棕瞳如月光般清泠。
她撇撇嘴,强忍住的情绪在眸子对上那一刻崩溃,胳膊死死抱住言和年的脖颈,乱糟糟的头埋在他肩头,哭着骂:“你没事在这看什么月亮啊!知道找了你多久嘛!山里黑黑的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的话,怎么不接电话,回个消息也行啊,你要吓死我们嘛……”
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流着,鼻涕故意蹭在言和年衣服上。
猛然被抱住的言和年身体一僵,大脑空了一瞬。
“咳咳……”胸口被她砸得有些疼,此时更是被压得发闷,他咳嗽起来,声音微弱地向她解释,“我腿好像骨折了,动不了,手机从口袋里掉出去摔坏了……不是故意让你们找不到我的。”
说完,手吃力地抬起,轻拍了拍她的背后作安抚:“不要害怕……”
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黄澄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腿怎么骨折了!没事吧?”她突然想到刚刚他说的话,胡乱擦一把眼泪,蹭了蹭鼻子,双手捧着他的脸细细观察。
他的脸上有几道细小划痕,血早已凝固成痂,鼻子,眉毛,嘴巴上都沾了不少泥土。
“没,没事……”言和年心脏剧烈跳动着,眼神却飘忽移开,“就是我应该走不了了,你打电话让老师过来吧。”
“对!对!”她上下摸着自己口袋,发现没有时,脑子忽然嗡鸣一声!
她是咬着手机下来的!
四周一片昏暗,不见丝毫手电筒的光亮,手机早就不知摔到哪里去了,或许直接摔坏了也说不定。
浓稠的夜色中,找一部咖色手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眉宇染上焦急,语气自责:“这怎么办,没法和他们联系了。”
言和年稍作思考,缓缓道:“你还有力气吗,可以的话,你先去山下旅店找老师,我在这等他们来。”
黄澄皱着眉思索:“我是还有些力气,但是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人肉多香啊,万一来个狼把你吃了怎么办呜呜呜。”
说着擦擦眼泪又想哭了。
言和年被她逗笑,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骤然白了唇。
深呼吸几下,才说:“只能这样了,不然我们两个得一块在这等着……还不一定能找到我们。”
她撇着嘴看他,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的像雕塑馆里的蜡像。
也明白,在两人手机没法用的情况下,此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抿抿唇,又将头埋在他的肩上,语气发闷:“你不要被狼吃掉,我会快点带着老师过来找你的。”
“好……”言和年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