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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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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了我·第二章
沈昭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林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林裎微怔。“哥哥”……这个称呼如此陌生又温暖。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戒备的孩子,心中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我!该回去了,”沈昭走到门口,又回头,“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林裎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包草药:“每日敷一次,三天后就好了。”
沈昭接过药包,突然伸手抓住林裎的手指:“你的手好冰啊。”说完,孩子用自己的小手使劲搓了搓那只苍白的大手,然后笑着跑进了晨光里。
林裎站在门口,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孩童的温度,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灼烧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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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裎坐在溪边,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三天了,那个叫沈昭的孩子应该已经痊愈了。他伸手搅乱水面,看着破碎的影子扭曲变形。
“这样最好。”他自言自语。那孩子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继续守着自己的小地盘就好。
溪水终究要流向远方,而石头永远留在原地。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林裎猛地抬头,耳朵捕捉到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从步频判断,是个孩子。
他下意识躲到一棵古松后。黑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弱的红光。
“林哥哥!你在吗?”
沈昭的声音。
与那晚痛苦的呻吟判若两人,声音清亮雀跃。林裎屏住呼吸,往树后藏了藏,希望孩子找不到他就会离开。
“我带了好吃的!爹爹买的桂花糕!”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裎能看到沈昭小小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孩子穿着湖蓝色的新衣裳,腰间挂着个绣有“平安”字样的香囊,右手提着个竹编食盒。
沈昭突然在溪边停下,左右张望。林裎能清晰看到他脸上失望的表情。孩子蹲下身,把食盒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我放在这里了……”沈昭对着空气说,“是谢礼。申嬷嬷说知恩要图报。”
林裎看着孩子转身要走,鬼使神差地,他轻咳了一声。
沈昭像受惊的小鹿般跳起来,随即绽开笑容:“林哥哥!”他跑向声音来源,在看到林裎从阴影中现身的模样时刹住脚步。
林裎立刻别过脸。白天的光线会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不正常——淡得几乎透明的虹膜,瞳孔在强光下几乎收缩成一条细线。
“你的眼睛……”沈昭凑近了些。
林裎后退半步,喉咙发紧——又要来了,那熟悉的惊恐眼神。
“像琥珀!”沈昭惊叹,“阳光一照,变成金色的了!”
林裎愣住了。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他的眼睛。不是“鬼火”,不是“血光”,而是……琥珀?
沈昭已经拉起他的手:“来尝尝桂花糕!”
孩子的手温暖干燥,像个小火炉,烫得林裎想抽回手。他已经太久没有与人肌肤相触。
沈昭拖着他来到溪边大石旁,献宝似的打开食盒。
“你吃呀!”沈昭拿起一块塞到林裎手里,“可甜了!”
林裎低头看着掌心的糕点。这些年他靠野菜、野果和偶尔设陷阱捕获的猎物维生,已经忘记甜食的滋味。
他小心咬了一口,绵密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充斥着鼻腔。
“好吃吗?”沈昭眼巴巴地问,嘴边还沾着糕屑。
林裎微顿,随即点点头,垂眸时突然注意到孩子手腕上有一圈淤青:“你的手……”
沈昭迅速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没事的,练字时姿势不对,夫子打的。”他转移话题,“林哥哥,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林裎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拉过孩子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挖出一点药膏抹在淤青处。
“这是什么?好凉!”沈昭好奇地嗅了嗅。
林裎简短地说:“明天淤青就会消。”
沈昭眨眨眼,“林哥哥,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桂花糕突然哽在喉咙里。林裎放下剩下的半块,望向远处:“习惯了。”
“我也经常一个人。”沈昭晃着腿说,”爹爹总是不在家,申嬷嬷除了叫我读书写字,也不怎么说话。"他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他们怕我。”
“怕你?”
“嗯。”沈昭捡起一块小石子丢进不远处的溪水里,“因为我有时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裎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影子。黑色的,有时候会跟在人后面。”沈昭比划着,“我告诉申嬷嬷,她就吓得念佛号。后来我就不说了。”
林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孩子。难道沈昭和他一样,也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不过我见过最特别的就是林哥哥啦!”沈昭又笑起来,“你的眼睛真的会变色!晚上是红的,白天是金色的!”
林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沈昭歪着头,”山里的松鼠眼睛也会发光呀,狐狸也是。它们又不伤人。”
如此简单的逻辑,却让林裎胸口发烫。多少年了,人们只看到他不寻常的外表就断定他内心邪恶,却从未有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把他归入“不伤人”的类别。
“林哥哥,你的手还是好冰。”沈昭用比他小一圈的手包住林裎的手掌,“儿时嬷嬷说手冰的人是心里藏着伤心事。你伤心吗?”
林裎身子微僵。孩子的掌心像两块烧红的炭,几乎要灼伤他冰凉的皮肤。他想抽回手,却莫名贪恋这点温暖。
“我娘亲去世的时候,我的手也这么冰。”沈昭轻声说,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哀伤,"爹爹说娘亲变成星星了,但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林裎看着孩子低垂的睫毛,鬼使神差地说:“我家人也都……不在了。”
“那我们一样!”沈昭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现在有林哥哥了!”
这样轻易的亲近让林裎不知所措。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该回去了,太阳要落山了。”
“你明天还在这里吧?”沈昭期待地问,“我可以带更多好吃的!”
林裎想说“不”,想说“别再来了”,但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他只是沉默地收拾起食盒。
沈昭把这当作默许,欢天喜地地跳起来:“我明天带杏仁酥来!林哥哥再见!”他蹦蹦跳跳地跑远,又突然折返,从腰间解下香囊塞给林裎,
“这个给你!里面是安神的草药,你晚上睡觉放在枕边!”
林裎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香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夕阳将溪水染成金色,几只晚归的鸟儿掠过水面——
那晚,林裎第一次没有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沈昭给的香囊放在枕边,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竟让他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清晨,林裎在木屋门口发现了一包杏仁酥,下面压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爹爹突然回家,今天不能陪哥哥聊闲了。明天一定来!——沈昭”
林裎把字条看了三遍,才小心折好收进怀里。他望向山下的方向,第一次有了期待的感觉。
第三天,沈昭如约而至,不仅带了点心,还有一本破旧的《山海经》。
“爹爹书房里找到的!”他骄傲地宣布,“里面有好多妖怪,但没有一个像林哥哥这么好看的!”
林裎忍不住笑了。这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沈昭像发现什么新奇事似地指着他:“林哥哥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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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几乎每天都会找借口溜上山来。有时带点心,有时带小玩意儿,每一次都带着满身的活力和说不完的话。林裎从最初的戒备到逐渐习惯,甚至开始准备一些孩子可能喜欢的东西——几颗野果,一朵奇特的蘑菇,或者用草茎编的小动物。
一个月后的傍晚,沈昭气喘吁吁地跑来,小脸通红:“林哥哥!”
林裎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碾:“发生什么了?”
“爹爹要送我去京城!”沈昭扑进林裎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明天就走!要去好久好久!”
林裎僵硬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你不喜欢京城吗?”
“不喜欢”沈昭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走了,林哥哥又只剩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林裎的心脏。
原来被人记挂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做了这个给你。”沈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是我偷偷从爹爹的香炉里取的沉香,还有申嬷嬷给的朱砂。爹爹说这两样东西能辟邪。”
林裎接过香囊,喉头发紧:“谢谢。”
“你要等我回来!”沈昭抓住林裎的手,用力摇晃,“我很快就回来!爹爹说只要我跟先生学完课业就能回家!”
林裎顿了顿,随即点点头,从腰间解下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林家唯一留下的东西。他将玉佩挂在沈昭脖子上:“……保平安。”
沈昭睁大眼睛:“好漂亮的玉佩!上面刻的是什么?”
“家纹。”他没告诉孩子,这枚玉佩是林家嫡系的象征,是他身份的证明。
“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沈昭郑重地承诺,然后紧紧抱住林裎,“林哥哥要记得吃饭,天气转凉便多穿些衣服,手不要再这么冰了”
林裎站在山崖边,看着沈昭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孩子每走几步就回头挥手,直到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木屋,林裎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凉透的梅花糕,还有一张字迹稚嫩的纸条:“给林哥哥。我很快就回来。不要忘记我。——沈昭”
林裎将纸条攥在手里,感受着那里陌生的温暖。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间。林裎心中那轮冰封已久的月亮,似乎也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