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何遇的两只鸡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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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吵吵嚷嚷、你戳我一下我绊你一脚地，两人终于挪到了校门口。
何遇一眼看见父亲，立刻像找到救星般，对还在琢磨晚上吃什么的吴遗说：“今天我爸来接。”
吴遗顺着看去，“哦”了一声，那副活力过剩的样子稍微收了收，挥挥手：“行吧，那明天见！记得……”他眼珠一转，笑容变得有点贼，“记得想我……的数学作业答案！”
在何遇的冷眼飞过来之前，吴遗已经转身，灵活地钻进了放学的人潮里，还回头冲何遇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何遇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才走向一直在路边等待的父亲。
“爸。”
何承业抬起头，收起手机：“出来了？上车。”
何遇坐上后座，电车平稳地驶入傍晚的车流。
开出一段后，何承业像是闲聊般开口：“对了，小鱼，明天你妈生日。我订了个蛋糕，还有条丝巾，放在你房间书桌上了。明天晚上你帮我带过去，陪你妈吃个饭。”
“嗯。”
何承业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妈最近接了个新项目，估计也挺累的。去了别光埋头吃饭，陪她说说话。”
“知道了。”
何遇靠着车窗，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小鱼啊？”周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有点吵，像是电视开着，“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明天在家吗？爸让我过来吃饭。”何遇说，“他说订了蛋糕，让我带过去。”
“你爸就是讲究这些。”周玫笑了一声，“蛋糕多腻啊，还不如炒两个菜实在。你来就行了，不用带东西。”
“他买了，我顺路带过去。”
“行行行，带了就吃。”周玫那边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动静，紧接着元元的声音炸开了：
“哥哥！是哥哥吗！”
何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嗯。”
“哥哥你给我打电话啦！你在哪里呀？你放学了吗？你吃饭了吗？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元元的声音越说越近，像要把话筒吞进去。
“元元。”周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让哥哥先说。”
“哦。”元元老实了一秒，然后又说，“哥哥我跟你讲我今天在学校——”
“你让哥哥说。”
“……哦。”
何遇等了两秒，确认元元暂时闭嘴了，才说：“没事，让他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元元的声音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涌了出来：“哥哥我今天在学校画画了！画了一个超级大超级大的房子！老师说可以带回家给家长看！老师说我的画有进步！老师说——”
“老师说你是全班话最多的。”何遇说。
元元愣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元元又愣住了，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逻辑，但显然没想通，于是直接跳了过去：“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妈妈说你这周会来，是不是真的？”
“周末。”
“星期几的周末！”
“星期六。”
“星期六几点！”
“上午。”
“上午几点！”
何遇沉默了一瞬：“……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那你一定要打！不打我会生气的！”元元的声音中气十足，“我生气的话就——就——就不跟你拉钩了！”
何遇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生气能憋多久？”
元元又卡壳了。电话那头传来周玫低低的笑声，然后是一个小声的提醒：“你上次生气，三分钟就忘了。”
“妈妈你不要说！”元元急了，“哥哥你别听妈妈的！我会生气很久的！”
“多久？”
“……一个晚上。”
何承业在前面笑出了声。何遇看了他爸的后脑勺一眼，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好，我知道了。我会打。”
元元显然满意了，声音又欢快起来：“哥哥我跟你讲我今天还——”
何遇把手机拿开，冲那边说：“妈，那我明天晚上过来。几点方便？”
周玫的声音带着笑意：“六点半吧，我做个酸菜鱼。元元你别抢手机——”
“哥哥！酸菜鱼！妈妈做酸菜鱼！你爱吃的！”元元的声音又炸开了，“我也爱吃！但我不能吃太多，妈妈说鱼有刺！哥哥你来了帮我挑刺好不好！”
“元元你再喊哥哥就不来了。”周玫的声音不太严厉，但管用。元元那边立刻没声了，只剩一阵窸窸窣窣，像是在捂住自己的嘴。
“六点半，”汤露说，“别买别的东西了，人过来就行。”
“嗯。那挂了。”
“拜拜哥哥！”元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像是憋了很久似的，“哥哥你记得来接我搭积木！那个房子我又搭了一半了！你不来它会倒的！”
“倒了你可以再搭。”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搭！”
何遇没接话。过了两秒，他说：“行。”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何承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元元还是那么能说。”
“嗯。”
“挺好的，热闹。”
何遇靠着车窗，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吴遗的消息。
【吴遗：同桌！！！】
【吴遗：我刚发现明天不光要背《陈情表》，还要听写第二单元单词！！！】
【吴遗：刚想起来！密西芹说明天早读要抽背第二单元课文！我一个字都没看！】
【吴遗：完蛋了，密西芹最近盯我盯得紧，要是背不出来又被扣分，我们组这个月真要垫底了……组长会杀了我的！】
【吴遗：你有没有什么高效的背书秘诀啊？江湖救急！】
何遇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求救和夸张的表情包，几乎能想象出吴遗此刻在家里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样子。
他有点无语，又有点的无奈。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自己的收藏夹，里面零零散散存着一些他觉得有用的学习方法和工具。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自己用过、觉得效率还不错的“联想记忆+分段突击”背诵法的讲解视频，分享了过去。
【yu：[视频链接]】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隔几秒，回复就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文字。
而是一个动态表情包：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卡通兔子，先是用爪子比了个心，然后“mua”地一声飞出一个巨大的红唇吻，最后害羞地用耳朵捂住脸。
下面跟着一行字：
【吴遗：谢谢同桌～！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兔子飞吻.jpg]】
何遇：……
何遇还没来得及打字，吴遗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吴遗：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
【吴遗：世界以痛待我，我一die一die一die】
【吴遗：[大哭.jpg]】
【yu：你今天不是挺能说的吗？话这么多，背几个单词怎么了。】
那边秒回：
【吴遗：说话和背单词能一样吗！！！说话用的是天赋！！！背单词用的是命！！！】
【yu：那你命挺硬的。】
【吴遗：？？？同桌你是在咒我还是在夸我？】
【吴遗：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何遇没回这条。过了几秒，吴遗又发过来一条：
【吴遗：你明天早上几点到？】
【yu：七点二十。】
【吴遗：好！！！我也那个点！！！】
【吴遗：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何遇手指顿了一下。
【yu：不用。】
【吴遗：用！！！我感谢你救命之恩！！！】
【yu：……随你。】
【吴遗：[兔子转圈.gif]】
何遇盯着那个转圈的兔子，看了一会儿。
【yu：你哪来这么多小朋友用的表情包？】
【吴遗：啊这个……】
【吴遗：这都是我小学的时候下的，几百个我懒得删了】
【吴遗：［嘻嘻 .jpg］】
何承业把车停进小区，熄了火：“到了。”
何遇拎着书包下车，往楼里走。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着墙想，高一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话多得像机关枪一样的同桌弄得头疼。
电梯到了十八楼，何遇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灯一开，何承业就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
何遇进了房间，坐下来写了会儿作业，数学卷子做了两道大题，物理三道选择题。
实在是做不下去了，何遇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倒水，发现何承业还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多了两个烟头，手里那根已经烧了一半。
何遇倒了杯水，路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抽？”他问。
何承业抬头，夹烟的手往旁边移了移：“又不多，一天就几根。”
何遇看了他一眼，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怪不得妈平时总嫌弃你。”
何承业一听这话，眉毛挑起来了，烟还叼在嘴里，反驳：“你妈妈可爱我了，怎么可能嫌弃我？”
何遇端着水杯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没急着走：“是吗。”
“那当然。”何承业把烟灰弹了弹，语气里带了点上头的劲，“我和你妈在你这个年纪，好得不得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
他顿了顿。何遇看着他。
何承业把烟又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反正你妈不嫌弃我。她那叫关心，懂不懂。”
“嗯，那你也少抽点。关心你是为你身体好。”
何承业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行，听你的。”
何遇端着水杯正要回房间，何承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语气忽然正经了：“小鱼啊。”
“嗯？”
“你妈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何承业把烟灰缸往茶几中间推了推，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好的时候是真好的，你妈那时候跟现在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
何遇回头看他。何承业停了一下，又说：“但是你要是学我，在这个年纪搞对象——”
他伸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把你打包丢出家门。不带犹豫的。”
何遇：“……你这转折会不会有点生硬？”
“生硬什么，这是人生经验。”何承业理直气壮，翘起二郎腿，“我和你妈是特例，你别拿自己碰运气。高中三年，读好书，别的事不许想。”
何遇看了他两秒：“你刚不是说，你和我妈好得不得了？”
何承业被噎了一下，很快接上：“那能一样吗？我有这个命，你有吗？”
何遇：“你之前还说你下岗的时候什么都没慌过。”
“那是两码事！”
何遇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端着水杯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听到何承业在后面补了一句：“反正我话说在前头了。被我发现你早恋，你就跟你那堆作业一起打包走人。”
“知道了。”何遇头也不回，“爸。”
“干嘛？”
“你烟又点上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烟被按灭的声音。何承业的嗓门从客厅追过来：“你你你少管我！”
何遇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何遇的两只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