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送水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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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一天晚自习。吴遗坐不住，扭来扭去，翻两页书拿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画完把纸揉成一团丢桌角，又去翻书，翻了两页又抬头。何遇在旁边写物理，笔没停，过了一会儿说：“你屁股底下有钉子？”
“有，”吴遗说，“还是那种带尖儿的，我坐不住了，这单词它不进脑子。”
何遇把笔记本推过去：“重点圈了，凑合看。”
吴遗接过去翻了翻，看到画圈旁边写了谐音，乐了：“你还写这个？”
“管用就行。”
“行行行，我看我看。”吴遗低头，看了差不多十秒钟，又抬头：“明天你在哪个考场？”
“四楼第二。”
“我在三楼。”
“那你上来找我。”
“我不上去你就不下来了？”
何遇瞥了他一眼：“那你中午不吃饭了？”
“吃啊。”吴遗说，“所以我得上来找你。行吧行吧，我跑一趟。”
“你知道就好。”
第二天语文考完，何遇下楼，走到二楼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吴遗已经在那了，靠着墙，见他下来就直起身。
“走吧，”吴遗说，“等半天了你。”
“你怎么不先下去？”
“我下去了谁等你？”
两个人往食堂走，吴遗走在他左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你作文写啥了？”
“写了一堆，你听不懂。”
“你写的是火星文？”
“我写了个现象分析。”
“行吧，我写的外婆。”
何遇转头看他：“作文题目是什么？”
“忘了，”吴遗说，“反正写完了。”
“那也行。”
下午数学考完，何遇出来的时候吴遗又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瓶水，见他出来就递过去：“给。”
“你今天怎么老带水？”
“小卖部新品，试喝。”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喝不喝吧。”
何遇接过来拧开喝了口，吴遗看他喝了，又拿回来，拧好盖子揣自己兜里：“你数学写了多少？”
“都写了。”
“最后那题呢？”
“写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比我强，”吴遗说，“我写到一半发现思路错了，擦了重写，然后又觉得还是原来那个对，但时间没了。”
何遇看了他一眼：“那你折腾啥呢？”
“我在锻炼橡皮。”
何遇没忍住：“那也比你强，你橡皮擦多了还能少二两重量。”
“我乐意。”
第二天英语考完，吴遗出来的时候表情明显轻松不少。
“你作文写了啥？”何遇问。
“写学校门口那几只猫。”
“你考英语写猫？”
“你不是说写满就行吗？”
“那你写满了？”
“写满了啊，”吴遗说，“我连那几只猫打架都写了。”
何遇沉默了一下：“……也行吧。”
最后一科考完，太阳还挂着，阳光从教学楼门口斜照进来。何遇出来的时候吴遗已经在台阶下面了，书包拉链大敞着，卷子边角露在外面，手里还攥着半瓶水。
“终于考完了！啊啊啊啊啊”吴遗扭曲着说，“过几天出成绩了是不是？”
“嗯。”
“你要是调走了怎么办？”
何遇没看他：“成绩出来再说。”
“成绩出来再说，”吴遗重复了一遍，踢了一脚石子，“那万一你调走了，我找你吃饭还得爬四楼？”
“那你别吃了。”
“那不行。”
吴遗没再追问了，但后面几天他明显变得比平时更烦人。
课间何遇上厕所，他跟着去；午休何遇趴桌上，他就下了座位绕到何遇边上，侧着头盯着何遇看，也不说话，就盯着。
何遇闭着眼：“你喘气声太大了。”
“那我轻点。”
“你坐回去行不行？”
“不行，我坐回去你就要走了。”
何遇睁开一只眼：“我现在还没走。”
“那也快了。”
“你先回去。”
“不回去。”吴遗说，“我就坐这。”
何遇拿他没办法，又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吴遗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同桌。”
“嗯？”
“要不你别去了吧。”
何遇睁开眼。吴遗趴着，下巴搁在胳膊上，脸朝向他：“我理科教你啊，你能学起来的。”
“你先把你自己的英语补上去再说吧。”
“英语可以找人补，”吴遗说，“但我想让你让我啊，而且你走了也没人补你了。”
何遇终于有一天中午吃完饭，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没跟你啊，”吴遗说，“我正好也要去那边。”
“那边是哪边？”
“那边……就是那边。”吴遗指了一下走廊尽头。
何遇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成绩出来那天下午。秦阳春把他俩叫到走廊上说了一次话，说何遇文科优势很明显，年级那边的意思是趁这次期中调过去。吴遗站在旁边听着，没插嘴，秦阳春说完回办公室了，走廊上就剩他俩。
安静了一会儿。吴遗说：“那你以后就不在理科班了？”
“嗯，四楼。”
“那我中午还能找你吃饭吗？”
“随便你啊。”
“那行，”吴遗说，“我中午跑四楼。”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在，我就去四楼堵你。”
何遇笑了一下：“你当你是校霸呗？如果你堵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堵。”
成绩出来第二天，何遇正在收拾抽屉，吴遗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撑着下巴看他。何遇把书摞好：“你坐这干嘛？”
“看你收拾。”
“有什么好看的？”
“舍不得。”吴遗说，“你看看这桌子，你走了它多孤单，你看看我，你走了我多孤单多寂寞，只能与冰冷的桌子为伴了……”
何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书又摞高了一摞。吴遗拿手拨了一下那摞书边角，拨歪了，何遇又给它扶正，吴遗又拨歪。何遇抬头：“你手痒？”
“你走了，我上课没人说话了。”吴遗手缩回去了，“以后我旁边空荡荡的，是吧。”
“你旁边还有别人。”
“别人又不是你。”
晚上放学，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吴遗走在他左边，书包带子滑下来又拽上去，滑下来又拽上去：“你到了文科班，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没人找我麻烦。”
“那万一呢。”
“那万一有人找你麻烦呢？”
吴遗想了想：“那我找你帮忙。”
“我人都在四楼了，怎么帮你？”
“那你下来呀。”
何遇看了他一眼。路灯亮起来，两个影子从身后拉出来又缩回去，走在路灯底下的时候影子变短，走过去又拉长。
“就到这了，”何遇说，“我往那边拐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何遇走了一段，听到后面吴遗又喊了一声：“哎，同桌！”
他回头。
吴遗站在路灯底下，书包歪着，对他说：“你要是那边待不习惯，就回来。”
何遇说：“知道了。”
吴遗朝他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另一边走了。何遇看了他背影一瞬，也转身了。两个方向，两条路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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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升旗，何遇没来。
班上的人一开始没太注意，毕竟升旗的时候人挤人，谁少一个多一个也看不太出来。但回到教室之后，有人往第三组那边扫了一眼，空了一个位置，桌子上的书也搬走了。
李遥先发现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问：“何遇呢？”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看过去。
巧的是吴遗也不在座位上。
秦阳春从后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吴遗。
吴遗走回座位，秦阳春站到讲台上拍了两下手：“都坐好，说个事。”教室里安静下来，“这学期实行走班制，相信大家也知道。我们班何遇同学文科成绩优势明显，经过学校讨论，从今天开始正式调到文科班去。”
“这周都会有小调动，之后班级人员不会再有大变动，大家安心学习。”
然后开始讲本周安排，吴遗坐在位子上没动，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下课铃一响，秦阳春前脚刚走，吴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前前后后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赵晟烨胳膊搭在他椅背上：“何遇要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个负心汉！”
吴遗抬头：“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就走。”吴遗说，“他上周五才定的。”
“那他在几班？”
“四楼，但几班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要你何用！”
吴遗被左一句右一句的怼得都快接不上话了。旁边肖雨婷递了个橘子，吴遗没接：“我不用……”肖雨婷直接塞他手里：“吃吧，看你被骂得怪惨的。”
等那帮人闹够了陆续散开，李遥才凑过来。她弯腰靠在吴遗桌子边上，声音压低了：“你俩都不在一个班了，怎么追他啊？”
吴遗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藏着：“我跟他说好了，每天都去找他。”
李遥眼睛一亮，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行，得带我一起，我这个爱情保安肯定要当！”
吴遗本来想说“不用了”，但看李遥那个表情就知道她是认真的，想了两秒，说：“可以可以，但是特殊情况就我自己去吧。”
李遥问：“什么特殊情况？”
吴遗没说是哪类，但李遥大概也懂，抿着嘴没追问。
上课铃响了，大家各自回座位。吴遗坐回去，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桌子，又收回了目光。中午他得去四楼找人，他只知道何遇在四楼，几班还没问清楚，到时候还得先找一圈。也不知道文科班那几个教室哪间才是何遇的。
何遇到了新班级，人烟稀少，老师也没有再让他做自我介绍，点了一次名当作认识了。
第一节课下课，走廊上没什么人，他靠在栏杆边喝水。然后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顺着楼梯跑上来，在四楼楼梯口站定，吴遗喘着气，手里拿着一瓶水，自己已经喝了一半，在楼梯口站了一下才走过来，把瓶子放在何遇旁边的栏杆上。
何遇低头看了一眼：“你跑什么？”
“怕你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送水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