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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贺臣想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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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的触碰让程知逸迅速抽回手,一脸戒备的打量着对方。
这人比自己高出不少。
程知逸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就是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
他侧头看一眼捂着脸哭的小肖:“你说,想怎么办。”
小姑娘还没从这场无妄之灾的恐惧里回神。
一边抽泣一边看着程知逸胳膊上流着血的划痕。
“逸哥,你胳膊……”小肖顿了顿,有点害怕的指指程知逸。
一股刺痛从小臂传来,程知逸低头深吸一口气。
伤口的前半部分比他想象的要深,尤其是靠近手肘位置,殷红血液已经留下来滴到地上,刚才他挣脱的动作有点大。
T恤下摆也蹭上一点。
门外一个外卖小哥探头探脑的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谁下单的外伤药?”
于俪急忙接过药,扶着小肖坐到沙发上,细心给他擦药。
贺臣翻出另外一瓶,视线始终没离开过程知逸。
程知逸推开他刚伸过来要拉自己胳膊的手,冷着脸看一眼对方,转身快步出了包厢。
贺臣想也没想跟着追了出去。
程知逸径直走向酒吧卫生间外的洗手池。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过来,回过头便看见站在自己身侧的贺臣。
“你跟我干嘛?”程知逸说着,伸出受伤的胳膊,将水龙头拧到最大。
水流经过伤口,带走皮肤上不断渗出血水。
贺臣见状粗暴的把他拉开,力量大到程知逸不免踉跄着后退几步。
“你……”程知逸烦躁的音量也跟着高了一声,怒气看着对方,僵住几秒。
他不想在多生事儿,胡乱的从抽出几张擦手纸,一边擦着胳膊一边淡淡道:“你是怕我报警,害了你朋友?”
程知逸没认出他,直到此刻贺臣才恍然反应过来。
一个人从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变化不会很大,可从十岁到二十多岁的变化可能是巨大的。
程知逸无奈,露出个似笑非笑的鄙夷表情:“年纪轻轻放假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喝酒泡吧闹事儿……”
“我没喝酒。”贺臣说话口气一改刚才的轻柔,听起来多了几分严肃。
这句话落在程知逸耳朵里,让他有点匪夷所思,这人似乎很不乐意听着别人把自己跟喝酒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程知逸也没功夫儿细想。
总之,跟一群喝酒闹事儿打女孩子的人混在一个局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想跟对方继续纠缠。
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往垃圾桶里一扔,准备转身回包厢去看看小肖那边的情况。
“你就这么处理自己的伤口?”贺臣见他根本不听劝,便放弃说教来硬的。
没等程知逸反应,便被对方反手钳住两只手。
对方力气不容小觑,他尝试挣脱这次竟然一点没用。
贺臣用嘴咬开喷雾的瓶盖,朝着程知逸的胳膊一顿狂喷。
药里含酒精,刺激着破损的皮肤边缘,原本没那么疼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你……干什么!”程知逸吃痛,轻轻倒抽一口气。
“消毒。”贺臣一字一顿,“你最好别动。”
程知逸没动,不是不想,是确实没那实力,只能任由眼前的人帮他消毒上药。
药里大概有止疼的成分,涂完后果然不怎么疼了。
可是紧接着程知逸感觉到自己后背突然有一种隐约的针刺感,他下意识歪着脑袋,尝试着扭动了一下不太自由的肩膀。
“怎么了?”贺臣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异常,“有玻璃碴儿?”
“嗯。”程知逸趁对方问话的空档迅速抽回手。
贺臣想帮忙,却没敢,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程知逸伸手摸索,果真在衣服里摸到一颗很小的碎玻璃。
他小心的捏着玻璃,扔进旁边的旁边的垃圾桶。
回头看见对方依旧站在原地,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的脸,心中难免泛起一阵异样。
“谢了。”程知逸勉强吐出一句客气话,动动已经不怎么疼的胳膊。
他想起对方刚才威胁自己别动那副口气,不免觉得好笑,无奈摇摇头,继续道,“放心,就算为了店,我们也不会报警。”
“你背上,确定没事儿?”贺臣问。
姜朝干的那点儿丢人事,贺臣原本也没打算解释什么,至于报警还是不报警,更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可这手转移话题落在程知逸眼里,却有那么几分监视和讨好的意味。
酒吧晚上正是上人的时候,翻台率很高,刚刚这一会儿,前台已经多出好几单。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
程知逸索性不再多说,拿过对方放在洗手台上的药,转身走回吧台。
贺臣心中一股脑儿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站在原地,剧烈的心跳提醒着他,还没从和程知逸重逢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程知逸的样子跟他记忆中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是,好像比那时候消瘦很多。
晏春明出事儿之后,母亲害怕姑姑一家子找麻烦,便带着贺臣离开了原本的家,刚开始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直到遇到继父贺明晟,自己和母亲的生活才算真的安定下来。
继父是个中学物理老师,前妻离婚后移民去了国外。
男人是典型那种沉默寡言的工科男,带着个还在上小学的男孩。
就这么一个半路组成的家庭反倒让贺臣切身感受到家的温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天在鸡飞狗跳的泥泞中挣扎求存。
贺臣的弟弟很黏他,那个不安分的小子闹起来就连亲爹都没辙。
每次闹出格儿,他都有办法出整治对方。两人虽然不是亲生兄弟,可家中亲戚长辈看在眼里,谁都要夸一句贺臣这样好的哥哥天下难找。
只有贺臣自己明白,这份难得从何而来。
……
于俪扶着小肖从包厢里走出来,郑星月原本跟在后面,看见贺臣赶忙快步跟上来。
“陈磊他们呢。”于俪扫视一圈店里随口问,“你没跟他们一起走?”
郑星月本来想开口问,却被自己姐姐抢个先。
“嗯。”贺臣点头,看一眼小肖,“你怎么样?”
小肖伤的不太重,更多是吓着了,刚才在包厢里冷静一会,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咱们也走吧,人家收拾咱们也帮不上忙。”于俪拍拍小肖,“你有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一群人缓缓往外走,走到门口贺臣突然停住脚步。
“俪姐,你们……先走吧。”贺臣说着用余光瞄一眼大堂吧台专注摇酒的程知逸,“我有点事,得晚点走。”
“朋友?”郑星月迷茫的四处张望,没忍住好奇心问,“谁啊”
于俪从身后捏一下自家妹妹的手,让小女生意识到这话问的着实有点冒失。
她尴尬的冲程知逸笑笑:“这么晚了……”
“我今天晚点回去没事,送你。”于俪看得出贺臣不想送,连忙开口打圆场。
贺臣爽快点头答应,送两人走出酒吧。
……
郑星月系好安全带,丧气的把头扭向窗外。
“怎么,你跟我还犯上小脾气了?”于俪无奈的发动车子,“贺臣对你没那个意思,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
“你就那么肯定。”郑星月不满的嘟囔,“刚才要不是你……他就能送我回家。”
“醒醒吧你,刚才要不是我,你得彻底没面子。”于俪思考几秒问,“这家酒吧你们学生会这帮人经常来?”
郑星月摇摇头表示以前没有。
于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酒吧内,贺臣站定在原地。
冷静几秒后,他从门口折回大堂,朝着吧台走去……
程知逸一直在出酒,余光却也没闲着。
一直盯着从包厢里出来的人。
小肖这会儿人虽然冷静了,可精神气儿不像能继续干活儿的样子,他让小姑娘后面员工休息室待着,等到下班儿点直接回家。
小肖走之后,他趁着空档把包厢里迅速收拾好。
回吧台的时候却看见刚才给自己涂药的那小子竟然没跟着一起走。
程知逸脸上惊诧转瞬即逝,走到吧台里装做没事儿人一样,从桌子上面拿出一块白色的抹布,沉默着擦起吧台上的水渍。
眼看着快要擦到对面人的胳膊,动作才慢下来,直到完全不动。
他抬眼看向对方,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那眼神程知逸有点看不懂。
“劳驾……”程知逸终于没忍住先开口,“手抬一下。”
贺臣这才觉察出异常。
他此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慌忙的抽回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你胳膊,没事儿了吧?”贺臣视线跟着程知逸的动作,尽力掩饰着目光里贪婪,“你们这儿客人还挺多,几点下班?”
程知逸耐住性子听完一连串问题,脑子里飞速地分析着对方的目的。
店里客人不少,可空位置还是有的,酒吧大部分来的人都是三三两两,就算有落单的客人,也都是选雅座那边更宽敞的位置干自己的事儿。
吧台外面虚设的这两个高凳,平时根本没人坐。
贺臣见他根本没打算搭理自己,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反正客人进店想坐哪儿也不是他一个调酒师能指手画脚的。
工作这么久,程知逸第一次感觉吧台不够宽。
跟云淡风轻爱答不理的程知逸比起来。
贺臣的脑子里此时就像是有无数列和谐号从四面八方疾驰而过。
过去的十多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一个问题。
程知逸去哪儿了,过得怎么样?
如果再见到他,自己还能不能认出他。
十岁之前记忆,是他迄今为止最大的痛苦来源。
可这种痛苦中偏偏有这么一个最不愿意忘记的人。
须臾间,贺臣感觉到鼻翼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花香。
他视线扫着吧台,寻找香味的来源,看到手边的角落里放着一杯透明的饮料。
玻璃杯的杯口挂着一小段带花带叶的植物。
“那是什么?”贺臣抬眼,指指玻璃杯。
程知逸停下手里的活儿,顺着对手指方向瞟一眼冷淡吐出两个字:“忍冬。”
“给我来一杯,跟那个一样的。”贺臣说。
程知逸原本还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停住,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一模一样的大号玻璃杯。
转身背对着那人。
鼓捣一阵,转身将一杯做好的“饮料”放在吧台上,推到贺臣面前。
那花的名字叫忍冬。
贺臣当然知道,小时候住的院子里的自来水旁边就有一颗。
不知道是谁家种的,也没人去特别打理。
可那东西的长势却野蛮的吓人,尤其是夏天,深绿色的藤叶之间点缀着黄蕊白瓣的细长小花。
谈不上好看,可那香味过去很多年还能记忆犹新。
“这杯……没有花。”贺臣握住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一下,“多少钱。”
“请你喝。”程知逸说得很干脆,顺手将旁边那杯杯口上的花拿下来,放在贺臣面前的杯子上。
贺臣笑笑,端起杯子喝下一口,不自觉皱眉:“这……不是水吗?”
“怎么,不是你说要一样的吗?”程知逸坦然的看着贺臣,表情不置可否。
“你们店里的水叫忍冬?”贺臣看着他,“可真有创意。”
“那花叫忍冬。”程知逸说着微微勾着嘴角,看上去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我知道那花叫忍冬。”贺臣喃喃道,“小时候住的地方院子里就有一颗。”
这种琐碎的对话让刚刚思绪放松下来几分的程知逸心中不由又生出几分戒备,他觉得对方从刚才坐到这儿就开始在套近乎儿。
这让他很不自在,自己的朋友喝多闹事打了女服务生,又是在校学生。
程知逸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现在没人继续纠缠更不会报警,他不知道对方这些东拉西扯的话题到底想干嘛。
“你在这里做多久了?”贺臣又喝了两大口继续试图找着话题。
程知逸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身后的杯架上,显然没有什么继续聊天的打算。
“不能问?”贺臣不以为然,“还是你不想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程知逸实在受不了对方这种云里雾里的态度。
他盯着贺臣,对方也直勾勾的盯着他。
程知逸明显感觉自己即将失去表情管理,显露出一些敌对的情绪时,对方依旧是一副淡淡的坦然。
“有人……下单。”贺臣突然微微垂下眼,瞄一眼旁边机器吐出一串长长的单子。
程知逸看一眼单子,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目光却没有离开贺臣。
他试图从对方身上搜寻一些喝醉的特征,可事实显然没有。
程知逸不习惯这种被人盯着做事的感觉,原本熟练的动作变得没那么流畅,还得时刻用余光扫着对面的人。
注意力一分散,手上的活儿难免不稳。
倒酒时一个没注意,洒在台面上几滴,幸好他动作快,抹布跟的及时,擦掉全当没发生。
“我坐这儿,是不是有点影响你?”贺臣看出他明显有些走形的动作,明知故问。
程知逸绕出吧台,端着托盘去给新客人上酒。
回来时,他看到贺臣仍旧一动没动的坐在原位上。
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的火气,他沉着脸回到吧台内,拿起身后的抹布准备擦桌子。
“擦过了。”贺臣看着他,低声提醒。
“现在学生这么闲吗。”程知逸停下手里的动作,表情不太好看。
“还行。”贺臣笑笑,“我明年大四……”
程知逸下意识向后靠靠身体,显然是对什么明年大四这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他只是好奇,难道现在学生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看不出自己想赶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程知逸没好气的把抹布扔到身后,终于没绷住情绪直截了当的问。
贺臣低头拿起面前的杯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盯着程知逸,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逸哥……”贺臣缓缓叫着曾经对那人的称呼,“这些年,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逸哥?